“回娘娘的话,下官岂敢横行百姓?原主人是举家搬往外地,宅院已经空了半年,适逢皇上的圣旨到了,正好赶巧了而已。”孙县令急地一脸通红,着急忙慌地分辨着。

我笑了笑,安慰道:“孙县令莫急,我说笑呢,不是强取豪夺的就好。”

接下来孙县令又小心翼翼地引着我和喜玫进室内参观了一通,房间都不大,家具也略显简陋,但一应桌椅床榻倒是齐全。

“孙县令,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抬手抹了一把门框,蹭了一手灰,喜玫忙拿了手帕来给我擦,“过几天我和殿下就搬过来。”

孙县令见我蹭了一手灰,尴尬一笑,自己也抹了抹门框,惴惴不安道:“娘娘恕罪,都是下人们干活不利,下官回头就找他们算账。”

“行了行了,”我挥了挥手,笑道,“回头我自己打扫就是了,你可不许找人算账,否则我可找你算账。”

“是是是,”孙县令吁了一口气,随手擦了擦额角上的汗,“一切都听娘娘吩咐。”

我望着孙县令的大花脸,笑得更灿烂了。

回军营的路上,我语重心长地对喜玫开展了一番思想教育工作。

我说喜玫你虽然是侯府里长大,自幼也算是衣食无忧,但是咱可不能脱离群众,黄沙小镇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普通百姓们住的还都是土房呢!现在孙县令给咱们找的已经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一处宅院了,咱可不能挑三拣四!

我也不是夸张,而是刚才乘着马车来的路上,掀开帘子一路打量着,第一印象就四个字——穷乡僻壤。

街上的老百姓们一眼望去,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说白了就是日子不好过。

衣着简陋、面有菜色、一脸苦楚的人不在少数,古代的生活条件本来就差,历史上再富庶的朝代,也是王公贵族们享受生活,跟平民百姓似乎从来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无论何年何月,都是穷人多。

“小姐,”喜玫一边点头,一边哽咽,“不怕您怪罪,奴婢只是觉得太委屈您了而已。您自从跟了殿下,虽说是王妃娘娘,可拢共也没过几个月的好日子,就来了西北,您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吃的住的又不好,奴婢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我笑着戳了戳喜玫的额头,嗔怪道:“怎么不好了?每天都能吃到花样不同的面食,比起原来在京城里老是吃米饭,倒是调换了胃口;营帐里什么也不缺,舅舅隔三差五地就给我添置东西,而且西北的天气,早上凉快,晚上更凉快,大风一来,蚊子都吹跑了,前几天我不是让你把蚊帐都撤了吗?老夫人如果知道我在西北过的这么好,不知道多高兴呢?”

“小姐,您,”喜玫愣了愣,眨了眨眼睛,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您这是。。。。。。”

我拍手一笑,道:“苦中作乐,对不对?”

喜玫点了点头。

可是,我并不觉得苦,我的亲人、爱人都在身边,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只觉得安心、踏实,对未来充满希望,这样的希望,让我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回到军营,魏璧问我孙县令给找的宅院怎么样,我说不错,我非常满意。

魏璧笑着说恐怕这一住,时间是短不了了,让我可瞧仔细了,我说绝对瞧仔细了,环境幽雅、院子开阔、窗明几亮,极适宜久居,魏璧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说我是巧舌如簧。

王府里跟着我来的只有喜玫和当时一路护送着我至军营的吕义,再加上魏璧,总共就四个人,叶宛又把一直负责守卫我营帐的两个侍卫指派给了魏璧,依然是觉得服侍我的人太少,说去买几个丫鬟来,我说别买了,一想到父母儿女分离的场面我就肝儿颤。

孙县令知道了,又巴巴地送了几个模样俊俏的女孩来,说是他夫人手下的丫鬟,让我尽管使唤别客气。我又给他送回去了,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殿下是来执行公务的,不是来享受生活的,你就别添乱了。

魏璧知道了,一脸坏笑地捧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怕他把持不住所以赶紧把人给送了回去,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怕你把持不住,而是我替你过目了,送来的女孩虽然年轻漂亮,不过不对你的胃口。

魏璧疑惑地问我他是什么胃口,我想了想,眨了眨眼睛,戏谑道,比如像崔孺人和韩孺人那么娇媚柔弱、能歌善舞、又会吹笛又会抚琴的呀!

魏璧气呼呼地捏了我的脸,直把我的嘴巴嘟成一个“O”字型,恨恨地吻了我个天昏地暗,直到我差点窒息了才把我松开,又附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警告我让别刺激他。

其实我心里自有分数,孙县令给找的宅院的附近就是一排低矮土房。

当日经过时,我曾见到不少妇人在门口洗衣劳作,皆是面有苦色、衣衫褴褛,我打算找机会过去问问,雇几个愿意来作工的妇人,到时候结算工钱给她们,也许还能帮着她们改善下生活。

搬家的日子定了下来,因为魏璧忙着去城外实地考察测绘,我便让喜玫随意收拾了一番,又叫上吕义,三人一辆马车,轻装简从地到了城南的宅院。

叶宛嚷嚷着给我重新粉刷宅院、采买家具,我忙拒绝了。

我说舅舅,殿下是来修城墙的,如今城墙还没开始修,倒先忙着给自己修葺宅院,传出去风评不好,叶宛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是送了一些生活用品过来。

傍晚时分,魏璧一脸疲惫地从城外赶了回来,似乎也想审视一遍新家,并不急着进屋,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此时也顾不上管他,喜玫和吕义一大早来了,就带着两个侍卫忙活着打扫房间、收拾行李,现在喜玫又忙着去做饭。我实在不好意思再使唤他们,于是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点蜡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火折子吹出火来,还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蜡烛点燃的一瞬间,一双大手从腰间环绕过来,烛光下,魏璧的侧影被勾勒得无比柔和,我心头一软,伸出双手覆上了他的手。

“灵儿,苦了你。”他的语气里满是愧疚,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磨蹭着,细微的胡茬让我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笑着摇头,嗔怪道:“我在清溪庵的时候都不觉得苦,现在又怎么会觉得苦?”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歪着头道:“我有一句话送给你,想不想听?”

“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所读过的伟人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笑了笑,又道:“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苦中作乐,其乐无穷!”

魏璧眼神一亮,眸子里透出一丝暖意,紧接着在我的脸颊上啄了一下:“灵儿,你就是我的乐。”

等等,好像不太合适,我是你的乐,你苦中作乐?

我干笑了两声,心虚道:“你还是自得其乐吧!”想了想,又道:“你去洗手,我去瞧瞧喜玫的饭怎么样了?”

魏璧忽然促狭一笑,一边拿了手帕替我擦脸,一边柔声道:“你想顶着小花脸出去吗?”

我随手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刚才点蜡烛点的脸都黑了,竟然也不自觉,亏着我还冠冕堂皇地给魏璧说了一番大道理,也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忍着亲下去的?

喜玫一个人忙活出来的一顿晚饭竟然还颇为丰盛,有饼有汤还有几个清淡可口的小菜。

我一边大力赞扬着她,一边暗自打算明天就去附近走一圈,请几个帮手回来,让喜玫老是这么一个人忙活,我可是于心不忍。

碗筷摆好,我和魏璧坐了下来,忽然想到吕义和其他两个侍卫也是忙了一整天,又让喜玫去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饭。

魏璧望了我一眼,也笑着对喜玫点了点头,喜玫却死活不肯,说是自己早就另外留了饭菜。

我想了想,也不再勉强,毕竟除了喜玫,我和其他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何况魏璧也在,上下还是有别,众人难免不自在。

于是又对喜玫说如果饭菜不够,尽管拿着银子出去想吃什么买什么,喜玫连声答应着退出去了。

饭菜虽然简单,但吃得却是舒心,魏璧眉宇间始终洋溢着淡淡的笑意,依然是如往常一样,不停地夹菜给我,生怕我吃不饱似的。

饭毕,魏璧却又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让我务必再添几个人回来,否则下次再见我这么点蜡烛,他索性就把我送到姚府去。

我忙说,今天是第一天难免忙乱,明天我自有安排,让他只管安心修城墙,家里的事情就别操心了。

夜间,我和魏璧并肩站立于庭院之中,遥望着漫天璀璨星辰,脸上拂过凉凉的夜风,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四目相对,十指交握,只觉得心意相通之时,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