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魏璧出门以后,我换了一身青色家常衣裙,不着钗环、素面朝天地带着喜玫出了门,先去城里的烤饼铺子买了两篮子烤饼,卖烤饼的大哥见我是陌生面孔,还特意多送了我几个,让我以后多关照他的生意。

我笑着连连点头,跟喜玫拿着烤饼就冲着城南的土房奔了过去,路口的一群孩子见了我们,都怯生生地躲了起来。

我忙让喜玫拿出烤饼,小孩子终归抵抗不了食物的**,于是一个个地又围了过来。

喜玫发了一圈,孩子们拿了饼就席地而坐吃了起来,四周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只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孩,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虽然衣衫破烂,脸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整整齐齐,他将饼捧在手中,端详了片刻,转身向路口深处走去。

我轻声叫住了他:“孩子,你怎么不吃?”

“我想拿给我娘吃,”男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望着我道,“我娘病了。”

我心里一软,忙让喜玫又拿了几个饼出来,一股脑地塞到他手中。

刚想走上前去摸摸他的头,说几句安慰的话,男孩却头一偏,躲过了我的手,小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收回手,讪讪一笑,柔声道:“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你娘,说不定我能治好她呢!”

我当然治不好,可是我手里的银子能治好呀!

男孩眼睛一亮,高兴地点了点头,引着我和喜玫往里面走去,走到尽头的一间土房前,男孩停住了脚步,略微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穷,你们别嫌弃!”

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年纪小小,想的倒还真是多。

推开门进去,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刺入鼻子,只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云芳,你先把药喝了,我让凤儿他爹再想想办法,明天再去药铺里抓。”一个听起来淳朴敦厚的妇人的声音。

“兰嫂,前一阵子的药钱都是你们给的,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你们?”一个有气无力的女声道,“我明天就起来出去作工,城北的许员外家里缺个粗使的洗衣女工,好歹也能挣几十个钱,早点还给你们。”

“娘,”男孩一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去,“你不能去,你还病着呢!”

我和喜玫紧跟着走了进去,只见屋里几乎算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其他摆设。

**半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肤色白皙,粗布衣裳,倒是整洁,床头坐着的女人倒是略显胖大,肤色黝黑,一瞧就是有力气的人,二人一胖一瘦,对比煞是鲜明。

二人见了我和喜玫,都是一愣。

男孩忙指着我,道:“娘,两位姐姐都是好人,她们买了许多饼分给我们吃,”说着,又把手中的饼全都塞到了母亲的怀中,“你吃!”

“芳嫂,兰嫂,”我笑吟吟地冲着她们笑了笑,“我家就住附近,我姓。。。。。。”想了想,又道:“我夫家姓魏,你们叫我魏夫人就好。”

“州儿,”芳嫂责备地瞥了一眼儿子,埋怨道:“怎么可以随便拿人家的东西?”继而又仰起脸望着我,感激道:“多谢魏夫人,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兰嫂笑着站了起来,忙给我和喜玫让座,可是让了半天,也没地方可坐,我和喜玫只好继续站着。

兰嫂讪讪一笑,道:“不怕夫人笑话,云芳家没了男人,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每天像男人一样干活,结果前一阵子累趴下了,现在还吃着药呢!我就住她家隔壁,男人还能干点活赚几个钱,实在不忍心见她们母子俩。。。。。。”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打断了兰嫂,又让喜玫拿了两串钱出来,递到兰嫂手中,说:“兰嫂,你拿去给芳嫂抓药,如果不够的话,你去旁边的红漆大门的院子里去找我,就是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的那一家。”

兰嫂接过钱,一脸喜色,道:“够了够了,魏夫人,您的心肠可真好!”说着,又端详了我一番,赞道:“魏夫人长得一脸菩萨相,魏老爷可真是好福气呀!”

芳嫂却连着咳嗽了几声,急道:“魏夫人,咱们萍水相逢,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

我听芳嫂说话并不像目不识丁的样子,于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芳嫂别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想了想,又对着兰嫂道:“兰嫂,你家里人多不多,你可走得开?”

兰嫂先是一愣,紧接着点了点头,道:“家里人不多,凤儿都十岁了,能帮着照顾弟弟妹妹,我走得开。”

芳嫂一听我这么说,顿时向我投来好奇的眼神。

我笑了笑,道:“二位大嫂,实不相瞒,我想着找几个帮工,帮着我干些洗衣做饭收拾院子的活,按月结算工钱,管吃,至于住的话,有地方住最好是住自己家,实在没地方住,我也能安排。”

两人一听,都是一脸高兴的样子,兰嫂忙着急地推荐自己,说是自己早就想出去干活,可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少,找人的不多,有的还短缺工钱,又说我这么菩萨心肠的肯定不会骗她。

芳嫂也着急忙慌地说自己明天就可以起来,我忙安慰她先治病,病好了再来找我,又怕她弄虚作假,忙道:“我家老爷不喜欢家里有病气,所以你务必把身体养好了再来找我,我等着你就是了”。

芳嫂连连点头,也许是为了表明决心,自己极为主动地端起床头的药一口喝了下去。

闲聊了一阵子,得知芳嫂的夫家姓秦,本来日子也还过得去,结果男人前几年跟着同乡出去贩丝绸,半路染了瘟疫一命呜呼了,她和秦州二人母子相依为命,日子越过越苦。

兰嫂家里倒是还好,男人力气大,能干活,倒总能挣几个钱回来,不过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家里孩子多,嘴巴多。

临别时,兰嫂说明天就能来上工,我见她的确是并无羁绊,又加上心疼喜玫,于是点头答应了,至于芳嫂,依然是安慰她不急,病好之后再来。

和喜玫溜达了一大圈,回到家里,见吕义正忙忙叨叨地指挥着两个侍卫往屋里搬东西,我一时好奇,忙上前询问。

吕义恭恭敬敬地说是怀州姚府的人送来的,因为知道我不喜铺张,所以不过是送了些衣裳被褥、粮油米面、生活用品并姚老太爷特地给我采买的两大箱子补品。

怀州距此不过百十里地,估计他也早知道了魏璧调来西北一事。然而身为皇子的外家,身份敏感,怕是不便亲自前来,所以特地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倒是煞费苦心。

晚间魏璧回来,我把请了兰嫂和芳嫂来帮工一事告诉了他,他笑了笑,揉着我的脸颊说我总是这么热衷于积德行善。

我想了想,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嘛,其实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却能帮别人一个大忙,岂不是好事?她们只是帮工,一来不需要抛家弃子,二来又能按月赚取工钱,如此一来,肯定也会尽心尽力地干活。”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修筑城墙的力役一事,”魏璧略一沉吟,又道:“高祖皇帝虽然废除了强行征调民夫的徭役,可是前番几次城墙工事,都是让西北军营中的驻军去修。虽说朝廷多拨了军饷,可是层层克扣下来,落到士兵手中的饷银已经所剩无己,如此一来,士兵缺乏积极性,也不过是敷衍了事,修出来的城墙自然是牢固不到哪里去。”

“所以,你想花钱雇佣民夫?”我眼睛一亮,倒是个好主意。

黄沙的百姓生活艰苦,许多人因牵挂妻儿,又不愿意走出西北,如果修城墙能给工钱,估计愿意来干活的人也不在少数。

魏璧点了点头,沉声道:“如今图纸已经绘了大半,只等皇上派的人一到,共同审核一番,就可以开土动工了。我想上书给皇上陈明此事,若是他答应自然最好,若是他不答应。。。。。。”

“若是他不答应,你也不能自己贴钱,”我冷静地望着他,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说给皇上,告你个收买民心,恐怕罪过就大了。”

魏璧眼神一凛,道:“正是如此。”

我心思一闪,忽然觉得也可以迂回前进,于是沉吟了片刻,笑道:“我倒是想到个主意,只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待我计划周全了,再告诉你。”

魏璧也不勉强我,又说起姚老太爷,我说让老人家为我们操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魏璧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安慰我说外祖父是拿我当自家人,让我就别客气了,尤其是两大箱子补品,说是我越早吃完,他老人家就越高兴。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这么多补品,我天天吃还不得吃得流鼻血?

魏璧不怀好意地瞥了我一眼,邪邪地笑着说我不留鼻血他就要流鼻血了,话音未落,忽然大手一伸,一把将我拽入怀中,望着我的眼神愈发灼热,气息也粗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