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拜见陛下!”面对这股如天地般的威压,徐福没有丝毫的意外,一甩袖袍,躬身行礼。

一道身穿黑龙素袍的身影从空中一步跨出,站在皇后身前,背对徐福,脸色十分难看,一言不发。

伴随着他的到来,四周的冰寒之力顷刻消融,秦月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却被一股力量平缓的扶住,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皇后僵直在原地,看着秦政的脸色,心下不由咯噔了一声,有心想要开口,却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双眸中渐渐浮现出慌乱之色。

“免礼平身!”秦政背负双手,死死盯着皇后,声音肃寒无比。

“谢陛下!”徐福起身,看着秦政的背影,不由摇头轻叹了一声,他知道,陛下这回是真的动怒了,沉吟片刻,徐福拱手道:“陛下,容老臣多嘴几句,皇后娘娘只是一时糊涂……”

话未说完,便被秦政一声冷笑打断了,徐福当即闭口不言,脸色微微发白,虚身一阵轻晃,竟被那笑声震的开出了几条细微的裂缝。

“好一个一时糊涂……”秦政笑罢,冷眼看着皇后,双眼微眯:“朕的那道严旨,看来你完全没有听进去,当成耳旁风了,即便是徐福来劝阻,你也要将她们母女二人杀了,是不是?”

吕皇后眼中的惊惧愈来愈浓,如若不是被压制着,她此刻必然已昏厥了过去。

“如果你不是相父的女儿,朕真想杀了你!”话音一落,那正殿中央数丈高的彩凤雕像轰然爆裂开来,化为了无数的碎屑,四散飘洒。

徐福身子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之色。

秦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身,将昏迷在地上的秦月抱起,起身冷冷的道:“在祭天大典之前,你不得再出凤仪宫半步,更不许接触除贴身宫女外的任何人,朕会派内侍监在宫门看着!”

说完,秦政怀里抱着秦月,大袖一甩,裹着楚秋霜,一步消失在凤仪宫中。

那恐怖的威压随着秦政的离去,瞬间不见,徐福面色凝重的看了瘫坐在地上,满脸煞白的吕皇后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娘娘,您这一回,是真的做错了,老臣告退。”

徐福朝着吕皇后躬身拱手,虚身缓缓变淡。

“错了?”吕皇后身子一颤,许久之后,眼中浮现浓浓的不甘与恨意,双拳狠狠一握,眼中怨毒的道:“不!我只是为了佑儿,何错之有!秦政,我嫁给你十余年,替你兢兢业业打理这偌大的内廷,让你拿出全部的精力去征伐天下,不用为内廷操心,我何错之有!这大秦的江山,本就该是佑儿的,这一切,是我们母子应得的!你要让我拱手让给一个卑贱的楚女和她的儿子?我绝不甘心,绝不!”

吕皇后的愤怒,除了四周传来的一遍遍回响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复。

候在宫外的王承恩听到凤仪宫内传来的声音,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面色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对身后的众太监道:“都回去吧,没事了。”

“公公,按例我等该当等候楚妃娘娘出来……可这……”王承恩身后的那小太监迟疑片刻,恭谨的对王承恩道。

“不用等了。”王承恩摇摇头,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忽然笑道:“怪不得咱家总觉着你不一样,咱家认得你,你便是在楚妃娘娘面前不敬,被咱家打了一巴掌的,可还记恨?”

“不不不,小的不敢,那是小的多嘴,冲撞了楚妃娘娘,若非公公那一掌,小的可就麻烦大了,公公有意教育小的,小的感激来不及,怎敢记恨?”那小太监身子一颤,脸色微微发白,慌忙跪了下去。

“就是记恨,也不要紧的,这宫里宫外,记恨咱家的多了去了,可没一个能把咱家从内总管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不缺你一个……”王承恩笑了笑,低头看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将头磕在地上,恭谨的道:“回公公,小的名叫董承。”

“董承,有意思,咱家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承字。”王承恩眉头一挑,点了点头:“你起来罢,日后便跟在咱家身边做事。”

“是,小的多谢公公提携。”董承身子一颤,激动不已,连连磕头不止,惹的一众小太监朝他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若是被打一巴掌就能跟在王承恩身边,那这些小太监个个都会争先恐后,挨上十掌百掌的。

王承恩笑了笑,带着众人离去,那名为董承的小太监依旧在磕头,待王承恩的背影逐渐淡去后,他从地上缓缓起身,额上磕出了一个乌青的血包。

但他没有在意那血包,反而摸着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怨毒,很快的又收敛了起来,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跟了上去。

……

御极宫,乃是秦政的寝宫,位于整座皇城最中心处,高高在上,庞大奢华,远看犹如一座山岳般,俯览整座大秦京城,宫门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卫森严,这里的每一个禁军士兵,都是灵武境的修为。

在御极宫的最高处,秦政将怀中的秦月轻轻放在了榻上,而后转过身,看着眼中满是哀愁的楚秋霜,神色复杂无比,沉吟片刻,大袖一甩,拂过楚秋霜的面庞。

楚秋霜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迷茫,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身躯猛然微微一颤,退了半步,捂着嘴巴,眼中流下了两行泪水:“秦政……你……你……”

“这里是朕的御极宫,没人可以伤害你们。”秦政看着面前的楚秋霜,沉吟片刻后,摇头叹道:“吕素想伤你们,朕已经替你们教训过她了,但她毕竟是相父的女儿……”

“月儿呢?”楚秋霜闭着眼睛,泪水涟涟,轻轻摇了摇头,看着秦政道。

秦政沉默不语,让开了身子。

楚秋霜看见躺在榻上的秦月,急忙扑了过去,见她闭着眼睛,不由慌乱的看着秦政道:“月儿怎么了?她有没有事?”

“放心吧,月儿没事,只是脱力才会晕过去。她本身便是冰灵体,而且是朕亲手为她激活的,但朕没想到的是,她竟修了一种很神奇的功法,能够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动催动她的灵体,保她性命。”秦政背负双手,看着榻上的秦月,微笑道:“如此玄妙的功法,宗府里的那几本东西,都成了破烂了。”

听见秦月没事,楚秋霜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狠狠瞪了秦政一眼:“那是月儿的功法,纵然玄妙,你还想抢自己女儿的功法不成?”

“在你眼里,朕始终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孤家寡人。”秦政摇摇头,苦笑一声。

楚秋霜讥嘲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难道不是么?我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信了你的甜言蜜语,说什么秦楚两国永结为亲,永不交战,与你私奔逃到了秦国,结果呢,我刚生下夜儿和月儿,你就把楚国灭了!秦政,在你心里,任何东西都没有你的天下重要!”

秦政听着楚秋霜的话,缓缓背过身,沉默不语,看着皇城一队队兵戈齐整的禁军,下方那繁华的京城,和远处的无数群山,一切都恍如蝼蚁一般匍匐在脚下,唯他一人高居九天,至尊无上。

他虽富有天下,却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