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1 年,庆远路烽烟连天,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军在首领莫八的率领下,驰骋左右江,城镇纷纷陷落,元王朝各级官吏战栗不已。

莫八是何人?

莫八是南丹人,南丹是莫家的显赫之地。

南丹有个古蛮国,据历史学家推测,战国后期,楚国大将庄蹻带兵远征云南,因为离乱纷争,队伍中有一支莫敖的后裔从曲靖辗转到了南丹。南丹自此成了莫姓人的舞台。

秦时远征南越,河北的莫姓人又来到了南丹。

自宋时莫洪燕归附宋王朝,莫家开始了世袭的历史,自此南丹在中国正史中得到了标记。

元时,莫大秀奉表内附。

莫八的兄长莫忠赦,袭官庆远南丹溪峒等处军民安抚司安抚使。

这样的世家,为什么还起兵反叛,走向元王朝的对立面?话还得从莫八的哥哥莫忠赦说起。

莫忠赦统治南丹时,元王朝逐步蚕食南丹的自治权,一些官吏还趁机敲诈勒索。莫忠赦忍无可忍,于1335 年愤而起兵,遭元平章探马赤残酷镇压,莫忠赦惨死刀下。

兄长惨死,受人拥戴的莫八接过兄长的旗帜,与兄弟莫忠勋、莫七、莫十,还有侄子莫镇南共同反元。因莫八的威望和号召力,起义的民众如滚雪团般越滚越大。莫八清除了南丹境内的元王朝的力量,稳固了内部。然后越境打击元王朝的势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面对莫八势如飙风的攻击,元王朝增加兵力,固守重点。再组织精干队伍,野外寻机攻其弱点。重兵坚城和野外作战的结合,遏止了义军的势头。双方从1335 年打到1341 年,谁也灭不了谁,呈现胶着状态。

元军的监军达鲁花赤以视察军务的名义来到八仙屯。当时的莫保只是八仙屯代理千户。达鲁花赤要看什么,莫保就陪同看什么。

陪同中,达鲁花赤漫不经心地说:“目前,元军和南丹莫家战势胶着,屯军要加强训练啊。”

莫保洞见达鲁花赤的目的,他此行是要调屯军增援元军,意图以此打破目前的僵局。莫保对此并不言语,只安排达鲁花赤看了一场斗牛。

只见斗牛场上两头势均力敌的水牛激烈交战,斗到后来,斗红了眼,谁都不服输,谁都不让谁。地上,八脚蹬地;头上,四角相抵;口中,白沫飞舞;鼻中,粗气喘息。

此时,莫保说话了:“你看,两牛继续斗下去,结果是什么?”

达鲁花赤回道:“只能是两败俱伤。”

半晌,达鲁花赤似有所悟,郑重地问道:“有止斗的方法吗?”

莫保答:“有。”

莫保让人拴着这两头牛的后腿,众人一起用劲往后拉,终将两头牛拉开了。

看完斗牛,两人回到议事堂。

达鲁花赤请教道:“两头斗牛,可以用外力拉开。两支军队打架,也可用外力拉开吗?”莫保点头道:“可以。找人劝架谈和。”

达鲁花赤又问道:“你有能把两头牛拉开的绳子吗?”莫保回道:“有。”

达鲁花赤走了。

不几天,莫八的人也来了。目的跟元政府的达鲁花赤一样,欲调莫保的屯军增援。莫保将对待达鲁花赤的一幕重新演了一遍。莫八的人也走了。

再后来,莫保成了双方都认可的调解人。怎样劝说元军,莫保自有妙法。他没有直言战事,只是对元朝大员伯颜讲了南丹的一个故事:宋徽宗大观元年,当时的广西经略安抚使王祖道为给自己创造政绩,就诬陷羁縻南丹州刺史莫公佞阻拦文州、兰州等地归附,擒杀了莫公佞。朝廷废了羁縻南丹州,没收了莫家的羁縻南丹州刺史印,剥夺了莫家的治理权,并将南丹州改名为观州,派刘惟忠为观州知州。

按王祖道的简单想法,重建一个政府来代替莫家管理有何不可。没想到,王祖道空投过来的观州知州刘惟忠,立马成了孤家寡人,政不出衙,令不达村。刘惟忠所在的官衙连年被南丹百姓围攻,刘惟忠也被射杀。从此,无人再敢到南丹任职。

到宋高宗时,高宗反思,南丹百姓,要的只是依旧俗治理。而生事之官,擅废羁縻,实为启衅邀功。于是撤观州,还官印,恢复羁縻南丹州和莫家的治理权。

伯颜听罢问:“要点是什么”?莫保回道:“很简单,莫家不反朝廷,他们要的是依旧俗的治理权。”伯颜沉思半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莫保将这个故事也讲给莫八听。听完,莫八也问:“要点是什么?”

莫保:“皇帝聪明,知道南丹莫家不反朝廷。否则,举广西一半的兵力,南丹绝对无法经得起这惊天一击。”燃烧数年的战火,被莫保借故事一瓢水浇灭。

1341 年,伯颜下达朝廷的诏谕,给莫八的归附铺垫了一个台阶。莫八借机下台,并要求伯颜恢复旧制,获得准许。一场杀戮就这样被莫保用智慧画上了休止符。

莫忠勋、莫八、莫七、莫十,还有侄子莫镇南,悉数被朝廷调往别的地方任官,官族子弟莫天护袭职羁縻南丹州。

1342 年,莫保因功升职为千户。

一段往事,因错综复杂的内幕,就此深埋。

因旁人不明就里,南丹莫家传出莫保勾结朝廷算计自家人的谣言,沸沸扬扬,乱人耳目。

这笔旧账,成了莫保的心病。在天下纷乱之际,南丹莫家有归附明朝的族群,也有死忠旧元的族群,此时若他亮出归附明朝的旗帜,恐怕会成为南丹死忠旧元的族群暗中攻击报复的对象。莫保最大的担忧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