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城有个故事,《莫氏宗谱》没有收纳。不被《莫氏宗谱》收纳的故事是这么回事:一天清晨,莫氏官族的候任土官被摔出土司衙门后,三步一跪,跪到西街尾,出西门发配到云南。被发配的候任土官愤恨远走他乡。

这一出人间悲剧,发生在土官莫景隆门下。

莫景隆有一妻一妾。正妻韦氏,生有三子,莫若顺、莫若宽、莫若长。妾欧阳氏,生一子,莫若恭。

兄弟之间,如按年龄排序,莫若顺是长子,莫若恭是老二。如按承袭法统,莫若顺是当然的荫官。可欧阳氏不甘心。有了这个想法,欧阳氏处心积虑思谋损招给莫若顺下套。

欧阳氏正在澡房里洗澡,忽听外边有莫若顺的说话声。欧阳氏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损招。洗完澡,欧阳氏怒气冲冲去找莫景隆告状,说莫若顺行为乖张,前去偷看自己洗澡。

其实,这样的损招,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针对男人的心理而发,劲道十分强大。男人遇到这事,必定冲动,理智丧失后也就失去了判断力。这是其一。其二,即使能保持理智,可要问自己的儿子,你做这事没有。儿子回答说没有,父亲也不会相信,抑或是半信半疑,毕竟谁做了这样的事,还能承认吗?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判断力都飞到天外了。

多少优秀、有智慧的男人都栽在这上面,可以说是屡试不爽。莫景隆也不例外。

听信了欧阳氏的诬告,先入为主的莫景隆盛怒之下问罪于大儿,不听大儿子的解释,将大儿子发配云南。满肚冤屈的莫若顺遭此大难,对父亲的愤恨超过了对小娘的愤恨,发誓不再与忻城官族来往,并将此作为家训告诫后人。

以后忻城官族曾数次前往云南查访,毫无收获。最后一代土官曾命莫玉璇专程到云南查访。聪明的莫玉璇到云南查访时改姓为黄,还真给查到了。另据忻城老人凡日荣说,1921 年时,云南军打到广西,一个姓莫的营长曾到忻城查访祖宗。

这个故事,是关于莫景隆的。

乾隆十九年(1754 年) 秋季,《庆远府志》初刊面世会正在庆远府举行。知府李文琰满脸笑容,为官一任,为当地留下一部志书,是不少有为官员的心愿。

李文琰名留《宦迹》,自然是政绩斐然,有此一部志书,让他的政绩更加圆满。当然,几位主纂是他要由衷感谢的。

与会的各级官员听到李文琰点名感谢忻城知县莫景隆时,只觉事出意外,不免讶然于形。也难怪,庆远府各级官员的意识中,庆远所辖的六个土官州县及长官司,重武轻文,划地自守,土俗浓郁。竟然有人能纂修志书,当然让人匪夷所思。

李文琰见众人的表情,拿出一本书来,指着封面说道:“这本书名《莫氏宗谱》,既是忻城莫家的家谱,也是忻城县的县志。我们庆远有三个土州,一个土县,两个长官司,拥有家谱或县志的只有忻城。这说明忻城对文化的重视。这本志书谁写的?忻城知县莫景隆,这说明忻城莫家对文化的重视。莫景隆的才情怎么样,大家看看他写的《青鸟山赋》。

我看完了,一句话,那叫深为折服。土官,在有些人的想象中,无法与用赋体写文章的人挨边。可莫景隆这赋,敷陈排序,明白晓畅,写得行云流水,回肠**气,我们流官,我们做教育的官也不见得都有这水平才气。说到教育,莫景隆的父亲莫振国写的有关教育教学的16 条《教士条规》,深得教育之三昧。”

莫景隆因史志的贡献名列《庆远府志》,这在庆远地区的土司中绝无仅有。

莫景隆命途多艰,11 岁时父亲莫振国辞世。莫振国辞世时刚35 岁,正是年轻有为时节。天妒英才,梁益从莫振国诗中读出了其宿命之感,才心有戚戚焉。夫人邓氏与丈夫伉俪情深,伤以继忧,夫君去世4 年后也撒手人寰,年仅32 岁。4 年间,莫景隆遭遇父母先后辞世的惨境,心中之情伤,心理之裂变外人实难揣度。幸亏祖母健在,精心抚慰;幸亏叔父莫振邦仁义正直,代理县务至莫景隆17 岁时,还政于莫景隆。

莫景隆一生贡献良多。

对国家的贡献有:

乾隆六年(1741 年),迁江捉梁文臣,加功一级。

对社会的贡献有:

乾隆八年(1743 年),兴建莫氏祠堂。

乾隆十六年(1751 年),与永定韦日隆同建涌水河石拱桥,重建思练双拱桥。

乾隆十八年(1753 年),建观音阁,重修关帝庙,建社仓3 间。

乾隆十九年(1754 年),协编《庆远府志》。

可是要论莫景隆最大的贡献,那还是纂修《莫氏宗谱》一书。

此书是1744 年纂修,距莫保1370 年到忻城时,已过374 年;距1496 年莫鲁独自执政忻城县事,也有248 年。如果从唐贞观初年置芝州,辖忻城等七个小县为置县之始,相距1100 多年。不管是从县志或家乘来说,莫景隆《莫氏宗谱》的纂修,都具有开创性的贡献。

蓝承恩《忻城莫氏土司500 年》中有比较客观的评价:第一,它是忻城土县出现的年代最早的一部史书。忻城建制于唐代,经历过正县和羁縻州并存时期、流官正县时期、流官和土官共治时期、土官时期,至乾隆九年1100 多年间,没有一本记载忻城历史的书。

莫景隆《莫氏宗谱》的问世,填补了这一历史空白。

第二,《莫氏宗谱》比较全面地记载了忻城土县的历史。如果没有《莫氏宗谱》的记载,我们将无从了解和研究忻城的社会历史。从这方面来说,《莫氏宗谱》起到了史志的作用。

第三,《莫氏宗谱》是土官亲自编纂的书。莫景隆怕子孙“罔识先业,罪孽深重”,因而亲自主笔编纂。他对祖先世系,先业纪实、事件、诗文自然了解得比别人多,运用准确,可知其责任之所在和求实的思想观念。

第四,《莫氏宗谱》记载历史比较真实客观,这在各地土司的族谱中是比较可贵的。可以说,《莫氏宗谱》记载莫氏土官乃至社会的历史,具有较高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具有史志的功能,起检讨过去和警示未来的作用。

全书一手精美的小楷,数百年后观之,犹闻典雅之墨香。

写人分一生行状和点评两部分,所著诗文附录于后。

行状和点评词文句雅,写人状物讲究词意,拿捏准确,读之如见其人。

不少的篇章如人物小传,坎坷经历,不屈不挠,音容笑貌,宛在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