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世纪初,一位来自宜州的官员,来到古尧,满眼的云淡风轻。在松岭的山径上,有犬卧于花下,一副慵懒之态。行于彩江,两岸水车排列,悠然地转着,在咕噜声中,水流入田畴。田畴中的农人,扶着犁耙,跟在牛后,不紧不忙。
晚饭后,一些农人驾舟于彩江,或下网,或吹风,月华流照,江水无尘,月下轻舟,橹声**漾。遂有挽歌送来:“我公名鲁,为官劳苦,声闻于上,命宰斯土。唯此仁人,其利甚普。岂第乐逢,如云如雨。不竞不求,是育是抚。我念遗爱,方之上古。我公逝矣,于民何怙。望厥后承,谁克嗣主。”
这是莫鲁去世后,百姓念其遗爱,为之唱诵的挽歌。莫家土司撰写家谱时,忌讳词俚,没有收入。这位官员听之,自是感慨忻城的古朴之风。这位官员,就是庆远知府车份。
车份到忻城的时间是弘治十六年(1503 年),忻城土知县莫鲁59岁,还在任上。儿子莫继清33 岁,陪着知府大人视察忻城各地。
车份盛赞忻城在战事纷乱中能一枝独秀,治理成世外桃源,并留诗志感:
松岭不惊月下犬,彩江常放夜中舟。
篱园菊小农家酒,茅屋拙朴王孙留。
莫继清谦虚地回应:
牧童闲吹笛,青女曼采莲。
不须案牍累,江畔看渔船。
彩江狄花丛畔,逝水悠悠。念先人之酬唱,常慨祖先代代竞风流。
聪明的莫鲁,是很少几个既会讲汉语又会讲壮语的人。从他的《官箴》和《分田例议》中可以看出,他对儒家仁民爱物的文化有深刻的理解,深知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之的道理。在寻常用壮语与周边的壮民拉家常中,他了解到百姓盼望平静安宁的心愿,遂顺民意而治。
1506 年,莫鲁去世,儿子莫继清袭职,父规子随,发扬父亲的为政之风,用无为之心做有为之事。莫继清的接班人莫廷臣更是以朴素之风影响着忻城。他自己的衣着皆土布,家居和器皿不究修饰,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朴素生活成了境界,竞逐之风就淡了。下一代莫应朝也继承了先祖的治理之风,最终造就了忻城百年平静安宁的局面。
庆远府知府车份有感于忻城一派宁静而慵懒的山水,情动于中,喷发为诗。感情的释放,自然而然。陪伴的莫继清,缺乏车份那份诗歌的熏陶,被动而为,其诗也显得羞羞答答。自莫保以来,从来不见吟咏之风吹过的莫家,第一首诗羞羞答答问世,开启了诗教之风。100 多年的动**战乱,无暇关注忻城山水的莫家人,第一次把感情投注于忻城的山水,在人和山水之间建立了一条感情的纽带。疏离的山水在莫家人的心中也投射了妩媚之美、雄奇之美、浩**之美,莫家人在山水之间找到了一种寄托。莫继清的第一诗因低头而伴生了羞羞答答模样。莫镇威上场,“三战夺瑶魂,一车唤雨调。”武功卓著,文不可偏废。可落到提笔作诗,“山色上楼多,秋容未易摩。雁行书个个,禽语唤哥哥”,笔触仍显嫩稚和青涩。之后再落笔,大开大合,胸襟浩**,多姿多彩。独正山在莫宗诏眼中绮丽若仙山,“飘飘霖雨落银河,皎皎明星环系臂”。斗二隘变成了莫元相笔下的雄关天险,“回环百里势凌空,重叠千山多窒碍”。诗教之风在土官的亲力亲为中吹拂开来,继而成为官族的追捧风气,后来化为平民日常生活中最为出彩的文事。
诗风弥漫中,历代土官在治理忻城中多了一些仁德手段,看历代土官留给后代的官训中,常见感人的温情流泻在字里行间。诗教流风所及,忻城的山水、忻城百姓生活都在被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