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6 年十月,忻城正是天蓝水绿,清秋月明。

朝廷有关裁流复土的正式文件没有到,但消息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忻城。此时忻城莫家的掌门人是莫鲁。生于1443 年的莫鲁,此时已是53 岁。

裁流复土,莫家在忻城完全执政,要说莫家不盼望这一天是假的。

从莫保1370 年踏上忻城的那一天开始,祖祖辈辈都在期盼着这一天。这一天真正到来了,莫鲁却没有兴奋不已,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1370 年到1496 年,126 年了。这个结果可以说是莫家人用126 年的征战和流血牺牲换来的。6 代人100 多年的血战,才换来现在完全执政的局面,这是一个家族的荣光。还有呢?蓝家、韦家、杨家、胡家、刘家、那牧寨的牧家,还有狼兵战队呢。这也是1000 人追随莫家前赴后继,艰苦奋斗,100 多年血战才换来的荣光。

126 年,6 代人及一干追随者的荣光还能通过自己再传承多少年、保持多少年、发扬多少年呢?莫鲁感受到了如山的责任。

如何总结出先辈的政治智慧,使之成为后代的宝贵财富?莫鲁回望家族百年历史,从研读先祖莫保的《力田箴》入手,寻绎理纷,抽丝剥茧,深为先祖将耕田力作之事写得充满了文化韵味所感,将祖先的政治智慧总结为《官箴》一文,成为莫家的座右铭。

《官箴》内容如下:

初训曰:追溯我祖,出自军门。千户授职,八仙为屯。盛朝定鼎,降移荒村。蠢兹瑶壮,**至尊。田间檄调,再效驰奔。鞍马无歇,皮骨仅存。连年声鼓,势撼昆仑。维帝报绩,大功是论。芝州赞助,传子及孙。子蒙世袭,恐负君恩。戴星出入,不暇饔飧。他日无事,只念春温。仁民爱物,为官根本。

再训曰:勿贪富贵,须知艰难。蒙养为正,长人勿残。锦可学制,琴也须弹。鼓置楼上,花满地攒。枭鸣急化,虎逐莫看。有劳当尽,得情勿欢。猛不堪命,宽易藏奸。无作侥幸,暮夜自安。寸心能尽,始免素餐。后来袭职,亟书之。祖父劳苦,汗尚未干。

从中可读出忻城莫氏家族的智慧。

忻城莫氏家族政治智慧包含的,一是历史的耐心。新旧王朝转换之际,是历史大动**、大变局之时,莫保静观时变,保持了历史的耐心。

不反复,不二念,有历史的耐心,何愁没有抓住机会的日子。

二是发展的定力。莫保罢官来到忻城耕田种地,过去的为官之心转化为建设好家庭、过好日子的心愿。培养了“修身、齐家”的定力,当然就明了“治国、平天下”的治理真谛。

三是善念化善行。很多人都有善念,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善行。知易行难。莫家成为忻城富家后,施舍救济,周行善事,莫保一代被称为“德门”,莫记本一代,被称为“仁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有了今日之善,才有了彼日乡老的举荐。

以忠立心,勠力王事,为国效命。忻城莫家人具有这样的家国情怀,才能数次救忻城于水火。

以忠立心,后边的十条则是具体做法。

处乱世于慎独的智慧,是莫家500 年旗帜不倒的重要原因。在莫鲁眼中,先祖莫保深谙中国文化中“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政治智慧,正五品的官被罢了,莫保心平气静到忻城种地,还能把耕田力作之事写成充满文化韵味的《力田箴》。之后,忻城周边的土司,屡有反叛朝廷的,忻城莫家土司500 年没一人反过,叛过,莫家500 年得以善始善终,在土司历史上,是翘楚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