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建立明朝始,忻城一直面临外有“八寨强敌”压境、内有暴乱不断发生的危机。经过莫保、莫贤、莫敬诚、莫凤几代人70 多年的经营,内外呼应的危机才得以消弭。

莫家基本盘形成后,韦广泰负责重建社会秩序的工作,消除了上下否隔的局面;胡家负责田地清查工作,理清了战乱后的土地归属问题;韦云负责狼兵战队的组织训练以及兵田的调配事宜,狼兵及其家庭解除了生存之忧;杨家专管信息情报事务,忻城的信息沟通便利快捷;刘隐山、刘隐水(此时的刘隐山和刘隐水已分别和阿娴、阿灵成婚) 发挥专长,勘察忻城的地质地理并绘制成图,同时踏查历史文化资源,以备顾问;蓝强则专管各方面的协调,犹如总管。各方面工作如期开展,顺利推进,战乱后的忻城社会秩序得以重建并良好运行,忻城获得了百年以来难得的和平。

百姓正欣欣然地生活在和平之中,新的危机已悄然袭来。

1463 年,莫凤远征大藤峡战伤而去世,1466 年,莫凤的父亲莫敬诚年老去世。莫凤长子莫鲁袭职,等到皇上御批的号纸下来时已是1477年了。告别了征战,人们迎来和平时代的降临,但莫家的身份由此而尴尬起来。

为朝廷征战时,胜败都由莫家一肩担之。和平时,忻城的治理就不是莫家能说了算的。不要忘了,忻城还有一个流官知县。《庆远府志·道光八年辑》中,从明朝建立到弘治年间,只载有两任知县,一任是苏宽,一任是丁学隆。60 多年间,不能只有两任知县,别的知县只是失载了。

1477 年,丁学隆任上。给忻城当知县的流官,其实也是很尴尬的。

忻城没有县官的官衙,当然也就没有县官的居住之所。县官只能抱着大印住在离忻城百里之遥的庆远府所在地——宜山。一年间春天去一次忻城,秋天去一次忻城。主要工作就是收几石粮食的赋税。一旦忻城发生什么事了,流官知县一点作用都起不了。正因这样,历届总兵官只能在流官身旁另起炉灶,任命土官来完成抚化忻城、稳定忻城、镇压暴乱等工作。

于是,忻城就诞生了官场奇景:一个县有两个县官。战争年月无可替代的土官,到了和平时代,重要性就被看轻了。同是知县,但土官没有大印,官无印等于无信。要办事需要使用大印,还要跑到府城求流官开封盖印。“一邑二令”的局面也让人尴尬,裁撤其中的一个是必然的结果。莫家被裁撤的危机就发生在1479 年,庆远府监生徐友坦是年上书,要求“革忻城土官”。

“奏革土官”当然有很好的理由:忻城自宋以来,有很长时间的流官治理的历史,从历史发展的趋势来说,流官治理是按照国家的法律法令来构建社会秩序,土官治理则是按少数民族旧有的习俗来管理,流官治理当然比土官治理先进,改土归流才是历史大势。

徐友坦上书,自然认为“改流为土”是开历史的倒车,忻城要恢复到流官治理的正常轨道。莫鲁知道这个信息后,忧心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好在提督两广军务的朱英认为,莫氏土官抚治瑶壮“归服已久,实难更动”,明宪宗同意朱英的观点。

朱英是个务实的地方大员,他讲究治理成本。莫家在忻城的治理带来的是地方和平、百姓安宁,流官治理带来的是暴乱不息、流血不止。

朱英自然要选择低成本的治理方式,他才不管什么倒车正车的。

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广西瑶壮民族数千年形成的文化习俗,难与明朝廷所实施的治理文化相融洽。莫家以“故俗治之”,把历史的倒车开到了一个合理的局面。

时也运也,运也命也,犹如夏季,温度再高,也难催蜡梅花开。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督臣郑廷宝也上书“奏革土官”。郑廷宝此人无从稽考。但督臣应是位高权重者,他的奏章自是非同小可。

监生徐友坦的上书,有提督两广军务朱英的对冲,忻城莫家的危机轻易化解。督臣郑廷宝的奏章,也有对冲之人,这人也是提督两广军务的地方大员——邓廷瓒。

邓廷瓒用什么方法对冲,自然也是奏章,题奏内容:裁撤广西忻城流官知县,留土官独任县事。而且理由十分充分:流官抱印徒居府城,靡费钱粮。

邓廷瓒说出忻城“一邑二令”的事实,在点明流官无事可做的同时,从正面肯定了为忻城做事的莫家土官。

事关地方土司的奏章,经过朝廷的吏部送达内阁,内阁议事后票拟意见再报送皇帝。吏部在送之前,当然也得有自己的意见。意见从何而出,有个太监出了个主意,看看御史韦广写的奏章,看看忻城壮老对忻城莫家的推举具结和三司的保荐。吏部根据这两份旧档写出意见再报送内阁。内阁拥有做决定之前的议事权。此时的内阁首辅是徐溥,内阁还有几人,其中一个是李东阳。

内阁议事也得有根据啊。太监又给出了那个主意,还是看看御史韦广写的奏章,看看忻城壮老对忻城莫家的推举具结和三司的保荐。内阁据此拟出意见,报送皇帝。

1496 年十月,邓廷瓒的题奏被回复:裁革忻城县流官知县,只留土官知县掌印管事。

这一次对冲的力道非常厉害,从地方大员,到朝廷吏部,到内阁,到皇帝,意见一边倒,郑廷宝“奏革土官”的意见在排山倒海的力道面前,被拍得粉碎。

广西地方大员邓廷瓒的题奏一是基于忻城的实际,二是也不排除忻城莫家做了工作。

邓廷瓒的题奏按程序进了朝廷中枢后,出现了一个提供子弹的人。

这就耐人寻味了。太监名韦涓,广西庆远府人。

靖远峰的蓝家在看风水时与韦涓的家人结识,忻城莫家才得以到京城与韦涓搭上线,为家乡人办点事,在情在理。莫家因而解除了一次危机,并因此得以独掌县事。到此,莫家在忻城才算完全执政,莫家才算是真正重启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