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回来,莫凤从父亲处拿来地图,前往刘隐山处,欲将到童女山解救人质的路径标注出来。到了刘隐山的住处,只听屋里传出抑扬顿挫的吟咏:

西山登眺任低昂,飞阁凌云接大荒。

栖栋霞光生邃谷,映栏曙色出扶桑。

千年翠竹遮崎径,百树岩梅压短墙。

满目峰峦看不尽,依依回首白云乡。

听着吟咏,莫凤似觉自己站在群峰之巅,眼前是云山苍茫的辽阔,身旁的亭阁襟怀天际,英雄情怀,气象万千。

刘隐山推门出来,见莫凤一副沉思样,遂问:“少爷,想啥呢?”莫凤自小即跟父亲习文,但涉及诗歌甚少,今天听人吟咏,产生心雄天下的感慨,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触。莫凤抬头看看刘隐山,佩服道:“隐山哥,你这诗写得好!”刘隐山笑笑,道:“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宋朝人登临忻城的西山写的。”

莫凤听说忻城还有这样的人文典章,就催促刘隐山给讲讲。

忻城县有座名山,因位于忻城县西边,遂称为西山。西山有众多景观,西山岩是其一。西山岩位于西山东麓。岩高5 米,深30 米,宽3 到5 米不等。分南北两洞,相互贯通,石形万状,中露石脉一道,仿佛龙脊,故又名龙隐岩、龙隐洞。昔筑有亭阁、僧寺,洞内立佛像。

西山岩岩壁摩崖镌刻有被称为忻城第一诗的《游西山诗并序》(拓文今藏北京首都图书馆)。年代在宋绍圣年间(1094—1097 年),诗是谁写的呢?是林毅。林毅在宋绍圣年间任忻城知县,游览了西山后,留下了《游西山诗并序》,为忻城的人文景观留下了极其珍贵的一笔。

莫凤心痒难耐,顾不上标注地图一事,逼着刘隐山一道游览西山。

西山离板县并不远,乘马而去,一顿饭的工夫即到。拴马仰观,西山三峰鼎立,山势逶迤。登临西山岩,迎晖楼旧址尚在,残砖断瓦遗地,数面摩崖石刻隐在青苔后面。拂去青苔,找到了林毅的诗文碑刻,莫凤慢慢读着,背着。

背熟之后,站在迎晖楼旧址,极目远望,绿野平畴,重峦叠嶂,烟水苍茫,横无际涯。他嘴里低吟“西山登眺任低昂,飞阁凌云接大荒”,止不住心驰神往。半晌,方转过头来对刘隐山说:“有这样胸襟的人,如果活在现在,我一定要去拜见结识。”深有同感的刘隐山说:“当年林毅写这诗时,可能怀有‘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感慨,如果林知县地下有知,今天有个少年为他击节称赏,他当有遇知音之感。”莫凤道:“‘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这几句是词吧?你把全词吟咏一遍,熏陶熏陶我吧!”

刘隐山道:“这首词是南宋的辛弃疾登临建康赏心亭留下来的,全名叫《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说罢吟诵起来: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莫凤满怀崇敬之情:“我听了之后,既有满怀的家国之忧,又有一腔英雄意气。这人是什么人呢?”刘隐山详细介绍了辛弃疾身世遭际,家国情怀。莫凤沉思有顷:“你说的辛弃疾的家国情怀,与我心意相通。你们背后会说我,一个十五六岁的人,显得少年老成。其实,看看我的家世,你就会明白的。数代人为国征战,我是长子,也是独子,肩上担的也是这担子。”

刘隐山一时无语。原来他们眼中幸福无忧的少爷,内心却有如此沉重的负担。

难怪,刘隐山、刘隐水兄弟自留在板县后,和阿娴、阿灵一样,都喜欢追着莫凤听故事。每每这时,莫凤都说忙,没时间。明白了家族重任需莫凤全面提升自己的刘隐山,才知道莫凤真的忙。刘隐山默思良久道:“少爷,你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任,如果需要我,我当尽力而为。”

莫凤诚挚言道:“我正有许多需要倚重你的地方。当前最主要的一件事是帮我标注忻城到童女山的路径。”

莫凤习练太祖棍法两年了,太祖棍法七七四十九招,既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又气象森严、法度绵密。棍法已练得纯熟,但母亲每每却说,还缺乏神韵。神韵二字,好说不好解。莫凤让母亲详解,母亲解不了,只能让莫敬诚亲身示范。

莫敬诚展开青钢棍,第一式,战阵斩将;第二式,夜战八方;第三式,河朔立威;第四式,龙吟虎啸;第五式,龙战于野;第六式,风雨如磐;第七式,与国同在。一式七招,一招一招使出,快时迅捷如飙风,慢时如力挽千钧,抑扬顿挫。人随棍走,棍与意合。

使到最后一招,但觉云气漫漫,悲愤莫名,双手握棍,击向天灵盖。看得莫凤惊呼:“爹爹。”韦小蛮搂住儿子,眼帘含泪。棍离脑门一线,莫敬诚双手一擎,青钢棍倏地悬空停住。莫凤跑去拿下棍子:“爹爹,你吓死我了。这是什么招?”莫敬诚肃然道:“这一招叫‘与国同在’。”莫凤:“我看这叫‘自杀之招’。”韦小蛮脸上满布秋霜:“这一招,本就是用于自尽的。”莫凤:“爹爹,宋太祖怎么会创制这一招呢?”

莫敬诚道:“不是宋太祖所创,是你太老祖莫保创的。”

莫敬诚眼望青天,悠悠说道:“你太老祖智慧过人,仁义天下。原来太祖棍法只有六七四十二招。你太老祖在长期的征战中不断总结,将每一式七招的精华淬炼为一招,太祖棍法从六式增加到了七式,并为第七式取名为‘与国同在’。”莫敬诚说到这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儿子,你要记住,‘与国同在’的含义:为国征战,当抱必死之心。”莫凤庄重地点点头,又转头对母亲说:“刚才看爹爹的棍法,使到最后一招时,我在旁边看了都有种悲愤莫名的感觉,这是不是就是母亲说的神韵?”

韦小蛮喜悦无比,赞道:“正是正是。儿子,你这是举一反三。”

莫凤的棍法由此大进。他更希望自己能尽快成长起来,接掌家族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