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世纪30 年代,忻城莫家在历史舞台上惊艳亮相:一名13 岁的男孩一战成名,被誉为“少年名将”。如同秦时早慧的甘罗一般,莫家出了两个早慧名人。一个是唐时的莫宣卿,17 岁即考中状元,一个就是忻城莫家13 岁的“少年名将”莫凤。莫凤生于1426 年,父亲莫敬诚,母亲韦小蛮。莫敬诚为朝廷屡立战功,并因功成为忻城莫家第一代世袭土司。莫敬诚在中国的官史上,还创下了一个奇迹:他是被民众推举而承袭的县官。

莫凤的母亲韦小蛮聪明绝顶,家传武功在她手上发扬光大,大放异彩。韦小蛮的武功虽然没有更多施展的舞台,却体现在她13 岁的儿子身上。

和忻城一水之隔的八寨,位于上林、忻城两县之间,山高林密,地势险要,以壮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多靠山而居,结寨称雄,周环500 里,故迁江八屯及上林三里民地,贼据日久,寨各千余人扼险要,且鸷悍难制。

《粤西丛载》卷二十六载:永乐十九年(1421 年),韦公依率众叛乱,先后打败了前来镇压的御史诸璞和镇远侯顾兴祖,完全控制八寨、柳州府、庆远府等地。但在山云自宣德三年(1428 年) 正月主持广西军事后,在其打击下,韦公依等只能藏于深山密林。

纵观明代的边疆政策,几乎都是依赖军事强人方能维持地方的安定和平。人去政歇,也是边疆难以安宁的重要缘由。1438 年,山云总兵因疾去世于任上,逃逸溪峒的土匪遂又蹿出山林,滋事于四方。

莫凤13 岁时,八寨一伙土匪经巷贤、大明山进入武鸣,劫持100 多村民为人质,勒索赎金。救出被劫持的村民,成了上宪下达给忻城莫家的任务。从明军的军事层面来说,这是一次完整的对八寨土匪打击的军事行动,救出人质才能使明军放开手脚实施军事打击。完成人质解救计划,是军事行动的关键。莫敬诚受领任务后,面临山一样的压力。八寨地域广袤,山深林密,要寻找关押100 多村民的地点,犹如大海捞针。

找到关押村民的地点,经由什么路线前往、经由什么路线撤退都得周密安排,至于和明军配合的时间点更是必须精准把握。

正当莫敬诚在屋里踱步时,夫人韦小蛮带儿子练武回来了。知夫莫若妻,韦小蛮看莫敬诚皱着眉头,遂问道:“又有什么难事啦?”莫敬诚愁道:“八寨匪人从武鸣掳掠一批村民,如何找到关押地点,我正犯难呢!”正在咕噜咕噜喝水的莫凤放下水瓢接话道:“这还不简单?土匪有众多巢穴,哪个巢穴离武鸣近就去哪儿找呗。”一句话提醒了莫敬诚。

儿子早慧,打小就聪明。夫人常和莫敬诚叨咕这事,莫敬诚也发觉这十来岁的孩子常说大人话,但也没太在意,一转身就忘了。现在见儿子的话如此有见地,莫敬诚就有意要考校考校了。莫敬诚摸着儿子的头,问道:“儿子,你既然说要往距离武鸣近的土匪巢穴去寻找被掳村民,这样的判断有什么根据?”

莫凤抬眼看着父亲,说道:“土匪掳掠村民既然为勒索赎金,安全要考虑,还要考虑信息传递的近便、交接赎金的近便、交接人质的近便,有这些要考虑的因素,在方圆几百里的区域内,土匪当然要选择一个近便的地方。这个近便的地方当然是离武鸣距离近的巢穴。”

13 岁的孩子有这样逻辑清晰的分析,莫敬诚半信半疑。心想,儿子会不会听过别人的分析呢?莫敬诚拿出八寨位置图,仔细查看后,心里又生一计,对儿子说:“你来看看这张八寨的位置图,按你刚才的判断,土匪藏匿村民的地方应是哪儿?”莫凤将地图往地上一放,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地方说:“应是这儿。”莫敬诚一看,心里一惊。莫凤指的地方叫龙哈寨,正是莫敬诚刚才判断的地方。

龙哈寨位于上林与迁江之间,是八寨与外界交通的门户,地形险要,土地肥沃,荒地大,山林多,适宜屯兵耕作,具体地点是今天乔贤龙头村蓝干庄的童女山。明朝200 多年间,不断有人在此啸聚山林,在仙女洞组织兵士训练,开荒种植,自耕自养,劳武结合,建筑寨房,因此屡遭剿杀。莫家也曾两次奉命来此剿匪。

莫敬诚不动声色地问道:“说说你的理由。”莫凤答道:“龙哈寨往下是巷贤,巷贤面向大明山,大明山是上林与武鸣的界山。土匪从此经大明山入武鸣掳掠村民后,回来藏匿龙哈寨,既方便与外界传递信息,也方便交接赎金和人质。”

韦小蛮见丈夫眼中满满的惊讶,眼角眉梢都是笑,说道:“你一天就忙你的公事,也不关心我们娘儿俩。你不知道吧,咱们这个儿子,学武功,领悟能力超群,韦家的功夫已学六七成了。我爷爷留下的地理和天文书籍,儿子也十分感兴趣,忻城周围的山川、关隘,红水河两岸也被他踏遍了。他还常和一个小朋友的父亲出去打猎,有一次出去两天才回来,差点被你打了一顿。我还见他对气味也十分敏感,去年也是这个季节,韦云掏了一窝野蜂蜜回来吃,你吃得津津有味,还夸韦云有善于发现山货、野味的天赋。其实,这窝蜂是咱们儿子发现的。嘿,你猜儿子是怎么发现的?”莫敬诚抚摸着儿子的头问:“是怎么发现的?”莫凤平淡道:“有一天跟乔远父亲出去打猎,上山不远,一阵风吹过,我闻到风里有股甜味,甜味里有股清香,没有下沉感,我觉得这是蜂蜜,有蜂蜜自然有蜂窝,回来我告诉了舅舅,舅舅就去掏回来了。”

韦小蛮自豪道:“韦云跟我讲,当时听莫凤说在哪儿哪儿有窝蜂,韦云问莫凤什么时候见到的,莫凤说是闻到的,韦云不相信。莫凤对舅舅说,你要不相信,我还跟你打个赌,这山有南北两条路,我跟乔远在山下玩,你掏到蜂之后,不管你走哪条路回来,我都能猜到。”

莫敬诚越听越来兴趣,眼睛一会儿瞅瞅儿子,一会儿瞅瞅韦小蛮,继续问道:“结果呢?”韦小蛮两只手捧着儿子的脸庞揉了揉,宠爱地说:“我这个儿子能耐十足,韦云提着蜂窝回来时,他会走哪条路也猜对了。”莫凤风轻云淡,谦虚道:“爹爹,其实也没什么难的。舅舅不管从哪条路回来,风都会把蜂蜜的味道刮过来,我闻到蜂蜜的味道,自然辨别出方向了。”莫敬诚心里无限喜悦,有这么个儿子,是老天爷对莫家的眷顾。沉思有顷,莫敬诚问儿子:“你能分辨蜂蜜的甜味和甘蔗糖的甜味有什么不同吗?”莫凤说:“能啊。甘蔗糖有甜腻味,还有下沉感。”莫敬诚追问:“儿子,你对地理的敏感有什么诀窍吗?”

莫凤想了想,点点头:“在方位上,我走过的地方,都会在脑袋里定位。以后再走,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个地方。”莫敬诚喜悦地看着儿子,可这喜悦的表情慢慢变成一脸的忧思。韦小蛮不知丈夫表情何以这般变化,询问道:“怎么了?”莫敬诚脸色忧虑地说:“儿子这叫身具异禀,异常才能。有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忧虑儿子有了特殊才能,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了,会叫那些有野心的人惦记。”韦小蛮也害怕起来,急忙问道:“那怎么办呢?”莫敬诚郑重道:“你们娘俩,过去在外人面前很少说起这事,以后就更不能说了。”娘俩郑重地点点头。危机解除,一家三口言笑晏晏。莫敬诚笑对韦小蛮道:“咱们有这么个宝贝儿子,能替我俩破解许许多多的难题。”

忽然间,他想到一事,问莫凤道:“你失踪那两天,跟猎人跑了哪些地方?”

莫凤指着地图上的龙哈寨说:“我们沿红水河边的深山老林中人迹罕至的小道,边走边打猎,后来过了红水河,到了龙哈寨一带。走一道打一路,后来又沿老路回来,那次打了不少野物,我记得还给家里带回来几只野鸡呢。”

儿子此说,解除了莫敬诚久困于胸的难题。他大笑数声。长途奔袭解救人质的方案形成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