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年轻人随着韦老爷穿过长街,转进立着梁斗的大门,穿过前院就是县衙。沿县衙的边廊走过,来到后院,又见一个院落。正房中间是大厅,两边是卧室。
左右是整齐的厢房。院落里摆着两桌酒席,忻城县各堡目、各峒老在此吃席。正房大厅,一张特大号圆桌上,坐着莫氏一家和一些核心人物。
正中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慈祥。偶然间,虎眼一瞪,仍是威风凛凛。此人正是因智计、因军事才干上达天听的64 岁莫贤。旁边是他的结发妻子蓝妮,曾经的美丽容颜因岁月凋落了,但举手投足之间,仍可见出当年杀伐决断的性格。
挨着蓝妮坐着的是个15 岁的小孩,正是他们的孙儿莫凤。莫凤13岁时率兵出战,首战就成功救出被起事军掳掠的100 多名人员。一战成名,被称赞为髫年名将。
挨着莫凤的是莫凤的母亲韦小蛮,30 余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她言笑晏晏,笑靥如花。莫凤坐在母亲和奶奶之间,那是被宠爱之人专有的位置。
莫贤的右边,是独子莫敬诚。刚好40 岁的莫敬诚,左眼角处一道箭痕,显得性格刚烈。莫敬诚自小跟随父亲招抚覃团,稍大即奉檄南征北战,特别在跟随总兵山云作战的日子中,他率领的狼兵战队敢战善战,功绩最多,给山云总兵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后来通过山云总兵和三司的保荐,莫敬诚成为莫家第一个世袭土官,真正为莫家开辟了一片新天地。莫敬诚右边坐的是韦公泰。韦公泰的右边,是蓝妮的侄子蓝强。
再往下是韦小蛮的哥哥韦云,杨秀的后人杨启,胡大可的后人胡天。韦公泰向莫敬诚一拱手道:“有两位青年才俊前来拜谒知县。”并将刘隐山兄弟的来历简单做了介绍。又将座席上的人一一介绍给兄弟俩。
兄弟俩挨个作揖见面后,又面向莫贤、莫敬诚拱手说道:“我们兄弟俩是全州人,跟着老师读了点书,习了点武,不甘于在家刨土吃食的生活,因而出来闯**天下,希望结识天下德才之人,与之为伍,修炼自己,也为自己谋个好前程。走到贵地,有缘听闻韦老爷介绍莫家的奋斗史,方知莫家人德才兼备,贤达过人,是真英雄。因而求韦老爷引我们兄弟俩前来拜谒,并恭喜莫家被皇上御批世袭大喜。我们兄弟流落在外,没有备下恭喜礼物,今将我们兄弟的先师历尽千辛万苦绘制的粤西地图奉献给莫家,权作恭喜之礼。”
说完,哥哥解下身上的一个皮囊双手递给莫敬诚。莫敬诚打开皮囊,取出里边的皮纸,展开一看,一幅标记着山脉、河流、道路的粤西地图,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莫敬诚脸上一副惊喜之情,将地图递送到父亲莫贤的眼前。莫贤接过来,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地浏览了一遍,脸上流露无限喜悦,嘴里轻声说:“真是宝贝呀。”父子俩多年征战,常见朝廷的大将随身带着地图,不时取出来查看,对地图在作战中的重要性自然深植于心。
莫敬诚走出座席来到刘隐山兄弟的面前说道:“兄弟俩送的地图,对于常年征战的人,价值难以估量。如果是别的宝物,我们莫家一定推辞,但这幅地图,正是我们所需所想的,我们无法推辞。这样吧,先请二位兄弟入席,我单敬你们三杯,表示感谢之情。”转头又对阿娴、阿灵说:“你们也在这吃饭吧,替我陪陪刘家兄弟。”这时,这俩女孩,一个依偎在蓝妮的身旁,一个依偎在韦小蛮的身边。
原来,阿灵是蓝妮的侄孙女,蓝强的女儿。阿娴是韦小蛮的侄女,韦云的女儿。俩女孩按照莫敬诚的吩咐,挨着兄弟俩坐下。
莫敬诚端起第一杯酒,对刘隐山兄弟俩说道:“你们兄弟俩与我莫家从未相识,可在我家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竟能彼此相识,坐在一桌吃饭,这就是缘分。为缘分,我敬两位兄弟。”莫敬诚紧接着端起第二杯酒,说道:“有的人,活一辈子,都长不成大丈夫,兄弟俩,年龄不大,但与我见面做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大丈夫所为。为大丈夫所行,我再敬两位兄弟。”莫敬诚端起第三杯酒再道:“中国有句话,比邻如新,倾盖如旧。我与兄弟俩在人生旅途中的偶一见面,便有倾盖如旧的感觉。为倾盖如旧,我三敬两位兄弟。”莫敬诚的三杯酒,敬得兄弟俩心里温暖如春。
其他人也为这兄弟俩献图的举动感染,纷纷举杯敬酒。
如此人生际遇,令刘隐山激动不已。他端起酒杯,面向莫敬诚道:“知县大人,请给我个机会,让我敬杯酒说句话。”莫敬诚点头道:“好,有什么话就尽情说吧。”刘隐山沉稳地端着酒杯,向众人施礼,说道:“我兄弟俩今天是来拜谒莫家大老爷、知县老爷、少爷和各位长辈的。理应先向各位敬杯酒。请给我兄弟俩这个机会。”莫敬诚端起酒杯说道:“两位兄弟如此讲究礼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刘隐山又说:“知县大人,我还有个请求。我兄弟二人不擅长喝酒,也怕喝多了失礼,只能敬三杯酒,请知县大人允许。”
莫敬诚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刘隐山做事一板一拍,沉稳有谋,心里喜欢,看了父亲莫贤一眼,莫贤也喜欢这哥俩做人做事的风格,也回了一个会心一笑的眼神。
莫敬诚笑道:“在我这儿喝酒的,通常情况下,我怎样敬别人,别人也是怎样回敬的。但我喜欢二位兄弟说话办事有礼有节的风度,今天就破个例,按你们的想法敬。”
刘家哥俩深施一礼,领命而去。看着刘家哥俩在人群中穿行,莫敬诚的思路回到了莫家的根基上。
自1433 年韦公泰保举莫敬诚为世袭土官知县协理忻城县事开始,皇帝御批虽没下来,但寻常事务已开展起来,建立1000 人的队伍亟须着手,急需各方面的人才。
借着这个平台,莫敬诚想把靖远峰的一干人物都调过来,通过与蓝妮的大侄儿蓝龙的一番交谈,莫敬诚听取了蓝龙的意见。蓝龙认为,经过多年的耕耘,靖远峰已成为庆远地区一面风水旗帜,结交三教九流,与官府的来往已成常情。作为各种信息的管道和汇聚地,靖远峰不宜轻撤,如需要人手,可随时调遣。
莫敬诚心里盘算着,最紧急的事莫过于对全县土地的清理,这事必须韦公泰负责,让胡天带几人听其调遣。基层组织也是最紧急的事,这事牵头的也必须是韦公泰,具体负责的人安排给蓝龙的弟弟蓝强最好。
组建1000 人的狼兵战队,自己拿主意,具体负责的事交给韦云和杨启。
盘算一番,还缺个总管,缺一个具有眼光和有长远规划的人物。
莫家,蓝家,韦家,杨家,胡家,这是莫家历史的根基,莫家要发展,根基也得发展。莫敬诚从思路中走出,眼光盯住了新来的兄弟俩。
兄弟俩第一杯酒敬了莫家人,这是恭喜酒,但留下莫凤没敬,另有打算;第二杯酒敬蓝、韦、杨、胡四位长辈,这是认识酒;第三杯酒敬韦老爷、阿娴和阿灵,还把莫凤掺和在这里面。辈分不一样,对象不一样,刘家兄弟自有说辞:“敬阿娴、阿灵和韦老爷,这是感谢酒,能拜谒莫家人,必须感谢三位。把小少爷请到一起敬,有个私心,想听听髫年名将的故事。”
15 岁的莫凤,英气逼人,闻言笑道:“想听我的故事,好办,再喝一杯酒。”
阿娴附和道:“我要听。”阿灵也附和说:“我也要听。”莫凤道:“你俩也再喝一杯酒。”“一定喝。”两人答道。莫凤:“韦叔,我们几个小辈先敬您。您喝完了先入座。”五个少男少女一起敬了韦老爷。韦老爷入座。刘隐水抓起酒罐,依次给莫凤、刘隐山、阿娴、阿灵和自己的杯斟满,五个人一碰杯,手撂杯干。
莫凤说道:“莫家征战的事多了去了。莫家自老祖莫保开始,手头就有武装,瑶刀和斗笠盾牌成了我莫家武装的招牌。到了爷爷手中,将之组建为狼兵战队,那简直就是战争中的大杀器。我父亲带着狼兵战队跟随山云总兵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山云总兵赞叹不止。山云总兵说,自古打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莫家的狼兵战队,杀敌一百,自伤几人。奇迹,奇迹。你们哥俩要听我的故事,那得先听听爷爷的、父亲的、狼兵战队的。你们哥俩就别闯**天下了,就留在我家吧,跟我去打仗,自己创造自己的故事。”莫凤一席话,说得兄弟俩热血沸腾。刘家兄弟手一拱,齐声说道:“要是少爷看得起我们,我们哥俩一定跟你去冲锋陷阵。”
心里一直想挽留刘家兄弟的莫敬诚看到这一幕,对父亲笑笑,说道:“你孙子聪明吧,能识人,能用人了。”莫贤感慨道:“当年,你爷爷为锻炼我,将我送到河池去。我为锻炼你,将你交给山云总兵。你为了锻炼莫凤,莫凤13 岁时,就带他征战。培养莫家后人是一代一代的责任。但仅此还不够。”
莫敬诚轻叹道:“父亲,这是我们莫家的家风。”说了一句,就见莫贤准备说话。莫敬诚拦住:“后边的话您别说了,我替您说。”莫贤自嘲道:“年纪大了,要听儿子的。”正在旁边听闲话的蓝妮,轻笑道:“该听就得听,别不服气嘛。”
韦小蛮冲蓝妮笑笑:“做母亲的,天生就向着儿子。”蓝妮笑着抬起头来,点了点儿媳的鼻尖,宠爱地说:“你不也最宠莫凤。”韦小蛮这下向着公公莫贤说话了:“父亲,您评评理,是我宠莫凤呢,还是母亲宠莫凤?”莫贤平静道:“瞎子都看得出来,就你妈最宠莫凤。”说完,父亲、母亲、儿子、儿媳一起笑了。
要说话没说上的莫敬诚接茬了:“父亲、母亲要没意见,我代表莫家说几句话。”蓝妮头都没抬,说道:“说几句?说几百句我都不管,爱说就说。”其他三人又都偷偷笑了。
莫敬诚满脸喜悦,他要说的就是代表莫家和在座的几个家族邀请刘家兄弟加入莫家的基本盘来。莫家在乱世的拼搏中,多年来,自然地形成了蓝家、韦家、杨家、胡家的人才队伍。发现新的人才,招揽新的人才,把人才队伍做大做强了,才有拼搏的资本,才有幸福的未来。
对于莫敬诚的正式邀请,刘家兄弟自然格外高兴,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接受邀请并表达谢意。这一来少不了又是一番正式的欢迎酒。一圈轮完,莫凤跑到刘家兄弟俩身边,专门敬了一杯。刘家兄弟被满满的诚意感动,心头热乎乎的。
心中有满满的情感晃漾的阿娴和阿灵在所有的人都敬完后悄悄来敬酒。刘隐山悄悄将阿娴杯中的酒倒了大半在自己杯中。阿娴飘红的脸色偷乐着。弟弟刘隐水有样学样,干脆将阿灵杯中酒都倒自己杯了。阿灵嗔道:“傻呀,我杯中没酒,别人敬酒还不得倒吗?”刘隐水又将杯中酒倒回了少量一点。阿灵一脸的自得,点头赞许道:“这么做,就聪明了。”莫凤要归座了,刘隐水悄悄拉住他道:“记住给我们讲你13 岁如何从土匪巢穴救人的事。”
日头西斜,酒宴结束。阿娴和阿灵给刘家兄弟安排了住处,自此,刘隐山、刘隐水成了忻城莫氏家族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