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烨为了照顾范葙柠的心情,都阻止让随行人员跟进,自己徒手去扒开那些废墟。
宋少卿不知道打哪儿找来了一把椅子,让范葙柠坐下,并让人扯起了帷幔,以免寒风侵袭。
本就悲伤至极,若是在受寒着凉,范葙柠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
他可没忘记,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空明呢?”范葙柠看着在废墟中翻找的裴烨,把视线转向了宋少卿,对于他脸上一直挂着内疚和自责,她无力去劝慰。
“在,夫人可是想见他?”宋少卿看到范葙柠点头之后,带着人去押人去了。
空明大师明明可以离开的,不晓得他为何留在普化寺,等着都督夫妇过来。
他把人孩子带走,还害了性命,他留下是为了什么?
是内疚还是……挑衅?
不得而知,但是看他的样子,宋少卿就恨不得劈了他,但是,理智告诉他,他没有资格处置空明大师。
当空明大师出现在范葙柠的面前的时候,两相对视,空明心中一惊,不是因为那焕然一新,倾国倾城的容颜,而是因为那犹如星空的双眸里涌动的黑暗和杀戮。
犹记得初见她时,就算她只不过一抹游魂,但是她的眼里很干净,很纯澈,洋溢的是乐观和正义的善良。
可是现在呢?
她的眼里还有什么?
自责
内疚
痛苦
仇恨
还是杀戮?
“为什么?”范葙柠看着他在凝视自己之后流露的震惊和讶异,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一个总是希望她陪着裴烨,引导裴烨以家国大义为主的大慈大悲的大师,为何要用一个孩子来伤害她?
为何要用一个孩子来刺激她,让她的心中不在对他感激,为何?
难道他已经不需要一个为国为民,声名在外的都督大人了吗?
难不成他想要用这作为契机,想要激怒裴烨,然后让人抓到把柄,引起国仇民愤,把裴烨除之而后快吗?
“这是意外……”空明看着那寒凉的微笑,看着那讥诮的眼神,看着已经懒懒的靠向椅背的范葙柠,为何他已经没有一贯的底气。
只是因为当他再见范葙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手他错了。
“意外?”范葙柠好似有些费解,转身看向废墟里认真找寻着孩子尸骸的裴烨,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居然只是因为意外就葬身在那一片瓦砾之下?
空明……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意外两个字?
那么小的孩子,仅仅是因为意外就没了?
哈……
空明怎么敢,敢这么举重若轻,敢这么若无其事。
“你可知,生他的时候,差点要了我一条命?”范葙柠缓缓起身,本已经长了点肉的身影,现在又是那么的纤弱,就连站起的动作都感觉那么的艰难和沉重。
“你明明知道,他是我在这地方全新的依托……”一步步走近空明大师,范葙柠一直看着他的双眸,看到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步也不退缩。
他居然连内疚的意思都没有?
他居然连悔过的心思都没有?
“我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你想要干什么?你带走可可不就是为了控制我吗?”几乎到了面贴面的姿势,范葙柠一瞬不瞬的看着空明,轻柔的语气有着危险的挑衅。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不是知天命吗?你一直这么关注裴烨,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能镇压内乱,恢复纲纪吗?还是……他本就是真龙天命,你必须得护着他?”范葙柠说着从未有人敢说,甚至敢想的话语,看着空明的双眸里瞬间涌现的杀意,范葙柠倏地往前,一刀扎进了空明的胸腔,这匕首还是之前刺杀她的人留下的。
“夫人!”就在空明本能回击的同时,宋少卿已经先一步带走了范葙柠,错开了空明的杀招。
“三少,抓住他,好好看着他,让他活着,不要让他死了,我倒要看看他这天师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你活着,睁大双眼好好看着,这你所谓的江山社稷,是如何生灵涂炭,寸草不生的,就像你说的,我本就是无魂无魄之人,所以我也不怕什么十八层地狱。”范葙柠冷冷的话语犹如咒语,直直砸向空明,既然空明胆敢把她从人间拉入地狱,那就一起好了。
“夫人!”裴烨停顿的身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敢乱动,等待着范葙柠大步朝他而去,看着就在那废墟中出现的已经烧了半截的小小的木勺子。
这小小的勺子,虽然不是她们见过的,但是除了给可可用,还能是谁的?
颤颤巍巍的捡起那残缺的木勺,范葙柠紧紧握在手心里,泪水如穿了线的珠子一般滴个不停。
小心翼翼的把勺子放在怀中,范葙柠和裴烨一起,徒手去扒那废墟,好似下一刻她就能看到她所熟悉的小脸蛋。
只可惜,就算他们翻遍了整片废墟,就算他们一再环视就怕疏忽了哪个地方,但是除了那小勺子,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大师,你说既然可可的爹爹命格如此尊贵,那么用几个和尚为我儿献祭那也是他们的荣幸,是不?”范葙柠双手漆黑,全身都因为在废墟里翻找,是那么的狼狈,可是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她在玩笑。
“夫人累了,回马车歇息一会。”裴烨眼神一暗,哑声吩咐,曾几何时,范葙柠都是那么的正义感十足,她有着太强烈的国民大义,可是现在,她居然说出了献祭的话语,可可的离去对她伤害太大,大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夫人……”已经有暗卫走向范葙柠,却被裴烨制止了,他亲自抱起范葙柠,走向了马车。
“以后这些活就由我来,他们不值得污了夫人的手,更不值得污了夫人的口。”裴烨的理由让范葙柠放松了身躯,靠在他的怀中,再次握紧了那小小的残缺的木勺,默默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