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风雪交加,行路困难,最让人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偷袭。

要么远射,要么近袭,都是拼了命的来的。

“沿途干扰者,就地格杀。”裴烨抱紧怀中的范葙柠,说不出内心什么感受,好似自打认识自己,范葙柠就没能好好享受过几天安稳日子,总是在战乱和奔波中度过。

虽然知道自己在朝中树敌无数,从来都未曾惧怕过,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了那种恐惧,就是害怕范葙柠受到伤害。

他本以为改变了行事风格,会有所好转,不想根本就没有那么一说。

就算是他现在立地为佛,这些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他。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飞鸽传书,让最近的军队立即开拔,封锁普化寺,只准进不许出。”一路行进,一路部署。

范葙柠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说不上什么情绪,反正让人看了瘆得慌。

“裴烨,现在天下大定,已经过了冒着生死讨伐逆贼,驱逐敌人的时候了,是不是也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了?”朝中将才不少,可是为何只有裴烨屡建功勋,他一介天子近臣却干出了人家将军才能干出的功绩。

范葙柠的思维转的很快,她没有关注停留在可可的身上,反而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想要卸磨杀驴,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裴烨自然想过,他本就是靠杀戮起底,虽说屡建功勋,但是毕竟以残暴闻名,皇上就算要收拾他,那也是师出有名。

当然,当今帝王手里正常来说是不会动他的,因为他会把这么一个大的目标留给下一任帝王,成为下一任帝王登基就位的一块垫脚石。

“你说这天下间,谁最不希望你有后代?谁能指使得了空明大师?”范葙柠继续发问。

“想要我死的人千千万,要是让我点个名出来,那还真有些困难,若说谁指使得了空明大师,除了当今帝王,应该也没有他人,毕竟普化寺的主持明德可是顶着国师之名的。”先帝尊崇佛教,所以佛门子弟在社会中,地位颇高,尤其是有点道行的和尚几乎都是各地的权贵名流的座上宾。

只是从如今帝王即位,好似对这佛门也不如先帝之前那么的宠信,这普化寺的明德大师也十年前闭关修炼,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但是就算帝王不召见,不赏赐,好歹也是顶着国师光环的寺院,所以这普化寺历来都算是僧侣们向往的地方。

所以,要谁才能支使空明大师,除了当今的帝王,还能有谁?

抑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皇亲。

“夫君就打算任由他们揉捏吗?想把人利用完了就扔,并且扔之前还得压榨一把,好像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范葙柠虽然潜意识里还是不能接受随意剥夺别人性命的特权,但是入乡随俗,她最大的问题不是看不到问题,而是她把人想得太好,想到他们好歹还有良知和法律的约束。

可她忘记了,这个年代的法律是什么?

王权就是律法,谁有权力谁就掌握了法律的准绳。

他们都能随意就夺走了可可的命,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可可……

脑子一个停顿,可可的命不是没了吗?

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黑血喷到了马车的车厢地板。

胸口刺痛,头晕目眩,范葙柠值来的及听到裴烨恐慌的呼唤:夫人……夫人……

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待范葙柠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裴烨赤红的双眸,干涸的唇瓣,以及疲劳至极却又不敢阖上的眼帘。

“我没事,别担心。”抬起手,轻轻碰触裴烨的脸庞,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呢?

她明明知道他在这世上本也是孤苦无依的,她怎么会舍得扔下他一个人。

“累了就在休息一会,我们快到普化寺了。”裴烨看着醒来的范葙柠,看着她眼中的不舍和悲哀,他知道她清醒了。

虽然她悲伤过度,呕血昏厥,但是吐了淤血总比她抑郁在胸的好,那样的话,她会发疯的。

“你陪我,一起休息一会。”范葙柠柔柔的要求,自然得到了裴烨的回应,裴烨搂紧了范葙柠,闭上了双眼,他确实累了。

本来这段时间就没休息好,又连夜赶路,途中又是凶险不断,最让他害怕的是范葙柠来了这么一出,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不敢松懈。

当马车到了西尾雁峰山山脚,领命前来封山的将士已经铁甲森森,长矛闪烁着银光。

一路往上,通过已经大开的普化寺的大门,马车直接停到了大殿之下的场地上。

得知都督和夫人都来的消息的宋少卿,已经到了马车跟前,直接跪下:“请都督大人,夫人降罪,下官没有保护好小公子,有负夫人重托。”

“三少请起,请带我和都督去看看可可……”范葙柠在裴烨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悲伤过度又舟车劳顿,脸色苍白憔悴,可就算如此,范葙柠的身上反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绝望之美,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揽入怀中,为她遮风避雨的那种魅力。

“夫人可能走?”宋少卿看着裴烨寸步不离,双手紧紧搀扶着范葙柠的胳膊的样子,看了一眼连绵的台阶。

“没事,我能行。”看了一眼,确实多,但是又能如何?

裴烨想要抱起她,被她拒绝了,扶着裴烨的手,一步一台阶的往上走,到达大雄宝殿,穿过后门回廊,在经过长长的禅房所在地,范葙柠双腿打颤的时候,看到了那雪花没有完全覆盖的废墟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控制不住的往外流,范葙柠双眼前一片模糊,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往废墟跑去。

“可可……可可……娘来看你了,可可……”一边呼唤着孩子的名字,一边茫然的站在废墟边上,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她不敢踏进废墟里,她害怕,害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可可。

可是她又想找到可可,就算只是一具残骸,她也要找到自己的孩子,带着他回去。

“裴烨……”好惶然,好无助,范葙柠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裴烨,所有的心思都在她朦胧的眼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来找,你别急,好不好?”裴烨扶着范葙柠,感受得到她无助又紧张的力量,她的双手用力的捏着他的手臂,不疼,但是裴烨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