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华寺……

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下飘洒的雪花,院子里的银杏树褪去了枝叶,粗大树枝依旧向上延伸。

一袭银白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披散于身后,随着寒风的吹拂,能看到睡袍下玲珑的身躯。

本该感到寒冷的,但是宛若不惧严寒一般,呆呆的看着窗外。

温暖荏苒的烛光,在从窗口进入的寒风里轻轻摇曳,妖娆多姿,乍一看上去,真有种嫦娥奔月的唯美。

只可惜,那微微仰望的面庞里有的不是静谧的美好,而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暗和悲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为什么?

她恨自己,为何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把真相告诉裴烨,让他去找回可可。

她恨自己,恨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无知以及无能为力,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她恨,恨……

所有的恨意到最后都成为了自责和内疚,成了她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普华寺……

空明……

就在她临窗对月的时候,裴烨此刻正在都督旗下的暗牢里,火把燃烧的木头炸裂声不时的响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刑架上挂着一个和尚,全身上下已经血迹斑斑,若不是因为疼痛引发的呻吟,都不会有人怀疑这人是否还有呼吸。

“空善大师还是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幽暗的火光中,裴烨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晰,但是隐隐约约露出的轮廓,却有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阴冷。

“大人,府里来消息了。”随着一个行色匆匆赶来的身影,附耳低语,裴烨一愣,似乎是不敢相信……

“夫人已经在窗边站了半晌了,没有人敢打扰她,在这么下去,夫人身子怕是撑不住。”随即说出的话语,让裴烨已经抛开了所有的质疑,慢慢的站起身,裴烨好似身上背负了千斤重担,让他举步维艰。

缓缓走向空善大师,冷冷的看着他,犹如看一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死物一般,就像那草原上等待着人和动物死去马上就能蚕食其尸体的秃鹫一般。

“给空善大师上药,别让他死了,我得让他亲眼看看普化寺是怎么一寸一寸的在眼前变成灰烬的。”裴烨几乎是一个子一个字的吐出来,明明是平淡的口吻,却有着让人像是被勒住了脖子,卡住了呼吸的那种阴冷潮湿。

“你不能……”闻言用最后的意志力撑开双眼的空善,惊惧的看着裴烨,他虽然不知道空明师兄是如何跟都督大人结下仇隙的,但是这一刻的改变又是因为什么?

他看到了裴烨的眼神不同了,之前是愤怒,而现在完全是死寂一片,有的只是血光。

没有再去看空善,更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疾步走出了地牢,走出地牢的那一刻,一口瘀血喷出老远。

“大人!”周围的护卫们惊呼上前,可是被裴烨制止了,他上了马车,快速的换去身上已经沾染了地牢的味道的衣服,擦去唇角的血迹,他要好好的回去。

一路疾行,当他回到府中,几乎是冲到内院的时候,他看到了依旧一动不动站在窗口仰望天空的范葙柠,她身上的睡袍在风中轻舞飞扬。

“夫人……”裴烨鼻子一酸,但是很快就克制住了,努力的压抑住内心的伤痛,只是赶紧拿过大氅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再拥入怀中。

“裴烨……”明明只是两个时辰未曾开口,为何范葙柠的嗓音那么的沙哑,缓慢的在裴烨的怀中转过身子,仰头看着裴烨,本想说点什么的,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努力的撑起了一个微笑,虽然很困难,但是她还是笑了。

“我在,想哭你就哭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好不好?”裴烨本还想着如何安慰范葙柠,但是此情此景,安慰的话语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裴烨反倒希望她能痛快的哭出来,宣泄出她的悲伤和痛苦,而不是已经如此,她还要装作无事一般。

“裴烨,我们去接可可好不好?宋三公子找到可可了,我们去普化寺接可可,好不好?”范葙柠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不大对,语调也不对。

好像她之前听到的并不是孩子已经逝去的噩耗,只是一个期待着就要和孩子重逢,并且要做好准备去迎接孩子的母亲的期待和殷切。

“好,我们一起去接可可,今天天色已晚,今晚就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接可可。”裴烨的心理好恐慌,范葙柠这是怎么了?

他该实话告诉她的,戳破她因为悲伤过度而造成的虚幻梦境,他要告诉她事实的。

可是当他看到范葙柠那祈求的带着欢喜又带着期待的眸子,他所有的想法都变成了空,他根本就开不了口,他根本就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梦。

“我想现在就去,好不好?”

“可可都块忘记我们了,我们得去接他,告诉他不是爹娘不要他,只是爹娘大意了,不小心把他弄丢了,你说可可会不会生我们的气?”范葙柠哪有睡意,她想现在立刻马上就走,她想立即就见到可可,她一刻都等不了。

“好,我们马上就走,那我们先换身衣服,要不一会出去,还没到普化寺呢,你要是病倒了,可可就没有人照顾了。”裴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一直是冷静的,但是为何,为何要用这中自欺欺人的的话语来跟范葙柠沟通。

或许这也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份期待,他不相信他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他们母子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好,换衣服。”范葙柠很快就换了衣服,穿了鞋袜,催促着裴烨网外走。

一辆马车,数十匹快马,连夜出了京城。

不到半个时辰,接连几批人也陆续出了京城,尾随其后。

马车里的裴烨牢牢的拥着范葙柠,虽然马车很是坚固,但是急行路上难免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