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被警察带走的那天,龟大王不知晓此事。它在明月礁从清晨等到落日沉入大海,也不见杜宇和惠子的踪影。
龟大王看着夕照下的银鸥码头,心里一阵悲凉。
龟大王绝望地离去,心如死灰。
黄昏里的大海辽阔磅礴, 在昏暗中发出震慑四野的怒吼。银鸥码头上的灯光陆续亮起来了,红树林和椰树林变成一抹黑色。龟大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悲怆涌上心头。它摇摆四肢,一步步潜入大海,向仙樾谷游去。
龟大王游得很慢,深夜的大海危机四伏,虎鲨出没,电鳗会出其不意地向猎物袭击,有剧毒的夜光游水母成群结队地游**。它这一辈子躲过了多少天灾人祸呀,台风、海啸、核试验排泄物污染的海域、渔网、鱼雷、海洋垃圾,却没躲过一个小小的合金项圈。
几天前,它在仙樾谷送走了它的天祖父。天祖父勤勉节制地修炼一辈子也无法打通神灵的壁垒,无法获得法术,只是把龟息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靠着龟息术在海底的洞穴里休眠,活了两百多岁,创造了海龟家族长寿的记录。临死时,天祖父拉着龟大王说:“我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了一辈子,虽没有圆梦,也算对自己有交代了。孩子,我为此失去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也许我执着一辈子的梦想,并没有那些失去的有价值。”
天祖父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珠,脖颈上的皱纹像千层蛋糕一层层堆积在一起,龟壳纹路模糊,趾甲厚钝,它的爪子也许连一个长脚水母都撕不开了。它握着龟大王的前肢的力量越来越弱。
“你后悔吗?”龟大王问。
“我们总不能同时走上两条路,不同的道路有不同的风景,会带给我们不同的体悟。孩子,没有完美的生命历程,一生总会有缺憾的。”
天祖父的前肢垂了下来,龟大王抬起头,海底宁静而清澈,天祖父让它远离千万里之外时有归途,让它在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有牵挂,如今它了无牵挂了。
龟大王决定迁徙, 距离上次迁徙多久了? 半个世纪了吧? 年轻气盛的勇气、沿途的美景、朋友的相伴和背叛……昔日时光在脑海里重现,大自然的召唤唤醒了沉睡多年的记忆。龟大王决定不使用任何法术,按照普通海龟的正常路线走,如果有一天,它在哪个海岸线搁浅了,它就把那里当作最后的归宿。
再见了,银鸥码头。再见了,落渔港。龟大王慢慢地划动四肢,无比留恋地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