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杜宇从派出所回来后,去明月礁找龟大王,任凭他如何呼喊,只见波涛翻滚,听不到龟大王的回应。
杜宇在明月礁的石头上留言,惠子投放了许多漂流瓶,都无济于事。兄妹俩日夜轮流守候在明月礁,三天过去了,龟大王还是没有出现。
银鸥码头的人们悄悄跟踪杜宇兄妹俩到明月礁,一连几天,他们除了对着大海远眺、叫唤,在礁石上画画,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人们以为杜宇受了刺激,好言好语奉劝他,钱财是身外之物,不要过于执着。实验少年团的少年们以为这是他们实践调研的内容,好奇地跟了几天,觉得无聊透顶,也离开了。
杜宇的父母劝阻无效,只好给兄妹俩准备了草帽、凉棚和凉茶,由着他们去,自己返回深圳上班了。
杜宇和惠子不惧旁人的目光,每天天蒙蒙亮就等候在海边了。
看着翻滚的海水,惠子说:“龟大王会不会死了?”
杜宇的心像被青蟹钳住一样痛,却假装轻松地说:“它会法术,不会遭遇不测的。”
“被鱼管炸了呢,被渔民抓住了呢,被大鲸鱼吸进肚子了呢,被项圈勒死了呢……”还没说完,惠子就抽泣起来。
杜宇深深责备自己没有信守诺言,没有按时出现。他懊恼地揪着头发,说:“惠子,我们去找它吧。”
“大海那么大,无边无际,我们上哪儿找它?”
“我们驾船出海,慢慢找。”
杜宇一意孤行,谁的劝阻都不听。
出海那天清晨,杜宇在明月礁的石壁上写道:我和惠子到海上去找你了。如果你看到留言,请等我们回来。
杜宇和惠子这次出海,没有隆重的排场,没有送行的人群,第一缕晨曦撒在海面上,整片大海变成淡金色的时候,他们发动马达,迎着海风起航了。他们向着北纬15 度、东经115 度的方向驶去。
姑丈担心杜宇和惠子的安危,开着渔船跟着他们出海。
一些渔民也悄悄地跟着杜宇的渔船出海了。
杜宇到达了目的地,波涛翻滚,他和惠子在甲板上呼喊龟大王,声音飘落在大海,溅不起一朵回应的浪花。
杜宇在渔船上挂起横幅,横幅上写着:寻找龟大王
他们一路呼喊,等待,祈祷,世界仿佛只剩下清一色的金光闪闪的海水,不停歇地喧嚣着。远处的一块浮云怎么看都像龟大王的样子,沉默且冷淡。
杜宇的脑海里浮现出无人荒岛,也许龟大王在那里,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小岛在何方,在导航地图上方圆一百多公里也没有搜到海岛的踪影。
杜宇和惠子撒下渔网,他们打算一边捕鱼一边等待龟大王。
再说,龟大王离开银鸥码头,慢慢地游向广阔的大海。
一路上它遇到人面海豚,遇到只有一只眼睛的东星斑,遇到变异成圆形的魔鬼鱼,这些年,部分海域由于海洋污染严重,海底鱼类的形状正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异。龟大王有再高的法术也无法改变一些事情。有一次它遇到一只长着两个头的章鱼,样子滑稽凶狠,铜鼓般的大眼睛盯着龟大王,舞动着长长的触手向龟大王示威。龟大王和蔼地说:“可怜的孩子,请你远离我,我能不费力气掰下你一个头。”这只没头脑的章鱼不服气,伸出八条触手迅速把龟大王缠住,龟大王用前肢轻轻一划,差点把它的一条触手划掉,它吓得赶紧逃窜而去。
龟大王经过北纬15 度、东经115 度的海域,观察海底洋流的形状,品尝海水的味道,它心里一颤,一场大台风即将到来。它探出头,海面像烤炉一般闷热。
远处有许多渔船在作业。龟大王很纳闷,渔民们应该清楚,渔船扎堆,鱼儿早就被吓跑了,为什么不分开捕鱼呢?
它好奇地游过去。
龟大王隐约听到一个小孩的呼叫声,它顺着叫声慢慢游过去。
“龟大王,你在哪里?”
“龟大王,龟大王,我们来找你了。”
龟大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激动得乱了方寸,一刹那之间出现在甲板下面。它一头撞进渔网里,渔网里只有几只小鱼小虾。龟大王不禁笑了,幸好自己懂法术,不然自投罗网了。
龟大王吹了个口哨,杜宇和惠子安静下来,他们竖起耳朵听。龟大王暗笑一声,把他们的渔网拖着往前跑起来。
36 号渔船像被施了魔法,不受控制地在海平面飞驰起来了。杜宇和惠子在驾驶室里紧紧地抱住方向盘,以免被甩出去。
那些扎堆在一起作业的渔民都是为了捕到珍稀鱼类跟着杜宇出海的,一抬头看到36 号渔船留下一条白浪,变成一个黑点不见了。他们驾船直追,姑丈害怕他们出意外,也快速追去。
龟大王疾驰一阵停了下来,渔船在海平面迅速画一个圆圈,激**起一圈白浪停了下来。龟大王翻身跃上甲板,同时带上来装满深海鱼的渔网。
杜宇和惠子看到龟大王又惊又喜。经过解释,他们冰释了误会。龟大王的眸子里又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它对生命热爱的火焰。
龟大王协助兄妹俩把海鱼放到水箱去,杜宇发现有黄唇鱼、花鳗鱼、金龙鱼,他可不想再一次进派出所,他们把国家保护的鱼类放生到大海,重新打捞一些常见的马友、马鲛、鳕鱼、裙带、泥猛鱼等,把水箱装得满满的。
杜宇看着活蹦乱跳的鱼,欣慰地说:“我们攒够手术费啦!”
龟大王说:“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他们在甲板上又唱又跳,惠子向龟大王唱起自己原创的海盗歌:
我是个小海盗
淘气又勇敢
开着36 号
穿越七大洋
快快把你的金银珠宝送过来
埋在哪里?
月亮之上?
…………
龟大王听着她的歌,看着她投入的表情,卖力又滑稽的舞蹈,暗暗赞叹她的自信。惠子的小脸庞闪烁着快乐的光芒,那是童年纯粹的快乐,勾起了龟大王对童年的回忆。
“龟大王,你会唱歌吗?”
“当然会。”
“你来唱,热烈欢迎海洋歌星龟大王。”惠子跳起来,鼓掌欢迎龟大王。
龟大王怪不好意思的,它缓缓地转动脖子,伸展四肢,清清嗓子,唱起他年轻时候流行的歌谣《月光如水》:月光如水
将大海轻轻笼罩
神秘的海底花园
住着一位姑娘
浪花是她多情的笑容
海草是她柔软的裙裾
鱼儿仰慕地围绕在她身旁
而她在等她的爱人
月光如水
美丽的姑娘啊
眼睛像蓝天澄澈
甜美的歌声飘进远航的船舱
姑娘坐在珊瑚礁上
等了一年又一年
它的爱人在远方
龟大王一边歌唱一边跳起舞来,你肯定没有见过一百多岁的海龟载歌载舞的样子。它笨拙僵硬的身体变成海鳗一般,在歌声里一点点变得柔软,变得轻盈灵巧。龟大王重返孩童时代,它浑浊的双眼变得澄澈,不断变换着舞姿,如桃花开放,如蜻蜓点水,如小河穿过山谷。
杜宇被龟大王感染了,忍不住唱起来,他一出声,龟大王和惠子停下来,被他跑调的歌声逗得捧腹大笑。
这时杜宇接到姑丈的电话,才知道姑丈急坏了。龟大王使用法术,一瞬间又拽着36 号渔船驶回北纬15 度、东经115度。然而,这里四周寂寥,不见了渔民们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