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锦看见徐若恒,神色淡了许多,肃王一时不好开口,便安抚徐若恒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徐若恒上上下下打量,仿佛狠狠松了一口气:“父亲没事就好,我听说这边出事,立刻就赶过来了。”

他该是刚睡醒,衣衫不整就跑过来,显然十分担心。

肃王见这个宠爱的么子跟以前一样关心自己,神色里没有丝毫作伪,心下烫贴。

他再转过头,却发现徐亦锦带着陆金颜已经站远了,似乎不想打扰两人说话,神色又冷了下来。

徐若恒注意到肃王的脸色,小声道:“大哥听说消息就赶来,也是很关心父亲的,就是性子沉默了一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得算早,没料到徐亦锦来得更早。

若是以往,肃王听见这话肯定心里更不痛快,觉得徐若恒比徐亦锦更贴心。

这次肃王却沉默了一会道:“你说得对,世子话不多,心事藏得深,终究是一家人,不可能不担心。”

徐若恒一怔,只能点头附和,又看向周围道:“父亲,这药粉来得蹊跷,不像是素茹会做出来的事,毕竟她盼着到父亲身边多年,现在难得如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肃王听后只摆摆手:“这事你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决断。”

他一副没商量的样子,徐若恒只好不再给素茹求情。

肃王转头就进宫里请了御医回来查看那包粉末,得出的结果跟府里的大夫一样:“有毒,毒性不强,如果每天只服用一点,身子会渐渐虚弱,就跟病了一样。要服用的时间长了,一年半载地不间断,人也就很难撑下去了。”

他说得含糊,就差没直接说这是慢性毒药。

不过御医很清楚后宅的阴私事多得很,能在宫里办事的都是少听少说,知道多一点性命都要不保,自然不会多加追问。

肃王再三道谢,送走御医后枯坐在书房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天色擦黑,有侍从送来晚饭,肃王一口都吃不下:“素茹还没招供?”

侍从摇头:“没有,素茹姑娘还滴水不沾,只道是冤枉的。”

“那就让她饿着,只要别那么快死就行,但是加强警戒,别让任何人见她。”

肃王说完就见侍从的神色不对:“怎么,有人见她了?”

“是,王妃得知此事后去劝说素茹姑娘,只道两人主仆情深多年,不想看她继续执迷不悟。劝了几句便走了,小的没让人进去,听不大清楚,不外乎是劝说的话。”

侍从哪里敢进去,就在外头守着,在听不清楚,却又能一眼看见素茹的地方,时不时看上一眼。

欧阳莲留下没多久,又是独自进去的,背对着侍从,他也看不出唇形,猜不出究竟说了什么。

肃王没多想,转头把府里的大夫叫进来:“我记得先生在府里快十来年了,前头那位先生还是你的师傅。”

大夫点头:“多得师傅推荐,我才疏学浅,能留在王府多得王爷青睐。”

“你刚才看过那包药粉,以前也跟着你师傅看诊,何曾见过?”

肃王这么一问,大夫摇头,很快又点头,叫人疑惑。

大夫看着外头,似乎有些慌张,肃王抬手道:“先生只管开口,外头的都是我的两个心腹。”

“不瞒王爷,我也不确定,只是师傅曾言前头那位王妃病得蹊跷,不管多少汤药灌下去,第二天又虚弱了一些。”

因为没能救下那位王妃,他的师傅十分自责,几番琢磨过药方有没问题。

“师傅琢磨了将近二十年,去世前留下的手札有提及,只觉得王妃怕是有些不妥。”

大夫这话叫肃王豁然起身,脸色也黑了下去,什么不妥,那位王妃分明是着了道!

然而在王府,在他的眼皮底下,谁敢对王妃动手?

“此事当真?”

大夫只让药童把贴身带着的药箱送来,当着肃王的面上拆开药箱最底下的夹层,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呈上。

熟悉的笔迹,让肃王一眼就看出确实是那位老大夫写的。

只是他仔细看下去,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用力合上手札,手背青筋凸起:“老大夫既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不告诉我?”

老大夫死了十年,如今才让徒弟把真相说出来?

大夫的头低了下去:“之前师傅不确定就没说,后来王爷另娶,跟新王妃感情深厚,师傅便不想影响王爷的生活,此事就一直没提起。”

肃王直接把手札啪一下拍在桌案上,怒不可歇:“怎么,瞒着我还是为了我好?你师傅年纪大了老糊涂,你也是如此吗?”

要他敢点头,这个大夫在王府里就别想继续呆下去了。

他只得把一个没确定的猜想说出来:“回王爷,刚才我看过那包药粉,粉末开始结块,味道散去许多,透着陈旧的湿气味道,该是放了许多年。”

言下之意,这包药粉很可能就是当年对前头王妃下手的那一包!

肃王冷哼道:“这怎么可能,或许是药粉存放不当,没两年就变成这样。若是下手的人就在府里,这么多年把药粉放在身边,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既然敢动手就不至于那么傻,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大夫却摇头道:“这药极难配制,其中一味药是天山红莲,三十年才开一次花,数目极少,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若是把药粉随意扔出去,被谁检去都是麻烦。要是扔进水里,河鱼就会出问题,自然会被人发现。”

倒不如放在身边好生藏好,多年来不也没被人发现吗?

肃王皱眉,若是真的,此人实在胆大妄为。对前头的王妃下手不说,还敢把药粉放在身边,难道还想再下一次手吗?

“这东西放久了,如今还有用吗?”

大夫点头:“有用,就是效果不如之前,约莫有个六七成药力。”

用来对付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肃王的神色有些凝重,打发掉大夫后,亲自去柴房见素茹:“你还不打算开口吗?”

素茹饿了一天,柴房又四处透风,如今瑟缩躲在角落,看见他进来还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王爷,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这药粉是我当年亲手配制的。”

这话一出,肃王看向她的目光犹如吃人一样:“你再说一遍?什么话该说,你心里该清楚。”

她裹紧衣襟轻轻道:“药粉的确是我配的,当初为了救下亲弟弟,想把他买下,就配制了这东西,违背了祖训,卖的银钱却最后没把弟弟赎回来,可能就是我的报应了。”

“你卖给了谁?”

肃王紧紧盯着素茹,她却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是一个牙婆找上我,说知道我家里有个香方,更像是一种毒药,能让人无声无息在虚弱中死去,就跟生病一样,一般的大夫根本就看不出来,也治不好……我犹豫了很久,为了救弟弟就心动了。”

“为了救你的弟弟,就要让我的王妃去死吗?”肃王怒极,一脚揣在她的心窝上。

素茹摔在墙角,疼得咳了两声,苦笑道:“王爷,我没办法,我一个孤女要救弟弟,除了受人摆布还能如何?”

她眷恋地盯着肃王,似是要把他的容颜刻印在心底深处,轻轻道:“这包药粉会回来,说明那个对前头的王妃下手的人就在府里,还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肃王根本就听不下去,摔门而去。

他没回主院,在书房安安静静枯坐一夜后,就见侍从慌忙来禀:“王爷,素茹姑娘昨夜自尽了。”

今早婆子送吃的进去,发现素茹的身子都凉了,这才慌忙过来报信。

“死了?”肃王想说素茹死了便宜,又觉得悲哀。

毕竟就算素茹死了,动手的人还没找到,她死了,前头那位王妃也不可能复活。

他站起身踉跄了几下,被侍从赶紧扶住。

枯坐太久,腿脚都麻了,肃王站了一会才缓过来:“找人送出去,找个地方葬了。”

到底是伺候过他的人,肃王不至于连一个葬身之地都不给。

侍从应下,又迟疑道:“素茹姑娘死前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玉佩,可是要取回来?”

要是就这么下葬,指不定有人起了歹心把玉佩抢走。

如果下葬前偷走就算了,就怕有人挖出棺木来偷走陪葬品,叫死人也不得安宁。

肃王想到自己似乎送给素茹一块玉佩,迟疑片刻到底让人取来。

锦盒里是一块熟悉的玉佩,果然是他送的。

在最后素茹拿在手里,是舍不得他吗?

肃王拿起玉佩,发现背后用干涸的血迹写的一个弟字。

人都要死了,素茹还没忘记她的弟弟?

不过当年她费劲功夫没把人救回来,难不成以为弟弟还可能活着吗?

肃王原本不想帮这个忙,毕竟要不是素茹配制了毒粉,他之前的王妃也不会死。

但是人死前还惦记这个,他犹豫片刻还是让心腹去查了。

徐亦锦很快收到消息,十三问道:“主子,我们可是要帮王爷一把?”

“不必,既然素茹会提起她的弟弟,肯定是有谁给她说了什么。”

这个人很可能是欧阳莲,她很清楚素茹可能猜出点什么,绝不能让素茹在肃王面前透露,所以用素茹的弟弟来威胁。

素茹最后在肃王面前提起弟弟,一来她不确信亲弟弟是不是还活着,而且在欧阳莲的手里,让肃王去查探一番是再适合不过了。

二来如果亲弟弟没活着,欧阳莲不过是骗了她,那么肃王在查探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或许很快就会查到这位王妃身边。

素茹不敢冒险,免得再害死弟弟,却也不尽信欧阳莲。

她就算死,也要把欧阳莲扯进这个死局里面,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