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茹被欧阳莲叫过去,心里有数得很。

果然欧阳莲笑吟吟得称呼她做妹妹,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欧阳莲把自己恨得要死的样子。

素茹感觉无趣得很,欧阳莲如此不过是做给肃王看的,估计一会儿肃王就会被不经意地叫过来。

欧阳莲只要歪着身子说不舒服,就能让肃王联想很多。

这些小计谋欧阳莲不常用,但是她总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才是最妥当的。

手段厉害,又很会揣测人心,欧阳莲多年来才能把肃王的心牢牢捏在手心里。

可惜如今有了她,素茹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欧阳莲。

不管是身段还是性情,又或者相貌,素茹都自认比欧阳莲要好得多。

“王妃这般称呼,倒叫人受宠若惊。明明我之前快要成为二公子的小妾,如今却能跟王妃平起平坐,这都多得王妃心胸广阔又大方。如今王妃有着身子,该多休息才是,以后伺候王爷的事只管交给我了。”

素茹抿唇一笑,旁人瞧着似是羞涩的模样,在欧阳莲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心胸广阔?大方?伺候王爷的事交给她?

这丫头简直不知死活,爬上肃王的床榻,就敢这般跟自己说话了?

真是没大没小,怕是在肃王身边也不长久。

欧阳莲转眼就把怒气压下去,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妹妹这般说就没意思了,王爷素来是个念旧的,这次不过是意外而已,王爷重规矩,却素来不近女色。若是我不能亲自伺候,身边不是多得是年轻娇嫩的丫鬟,多得是给王爷解闷子的。”

言下之意,素茹不年轻了,肃王并非喜欢,而是为了规矩才把人收下,既没有感情能有个名分就不错,她也别太当一回事了。

素茹也笑了:“就说王妃是个大方的,还想提拔身边的丫鬟们。只是妹妹有话不吐不快,丫鬟们虽然年轻,这心或许会更大,到时候惹得王妃不快,王妃还是多担待些为好,别自个气着了。”

欧阳莲桌下的手暗暗握成拳,这丫头伶牙俐齿的,之前在她身边装乖,如今终于露出本性来了。

也不知道肃王有没看见过素茹这个样子,装得再像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妹妹在我身边多年,倒是叫我想起刚遇到妹妹的时候。转眼就十来年过去了,妹妹倒是没怎么变。”

欧阳莲提起此事,素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最痛恨想起往事,原本是赫赫有名的香师家族,若非因为后宫争斗的关系被牵扯进去,怎会家破人亡,自己又被贬成奴籍?

欧阳莲这时候提起,是让素茹记住自己的身份,又要记得当年是谁救了她,避免被卖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吗?

若非素茹有一手香师的本事,虽然还没出师,却已经在平辈里相当厉害,欧阳莲也不会重金把她买下来。

如今她倒是说得像是心善,才会救下素茹的。

素茹心下冷笑,鼻尖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原本嘲讽的话到了嘴边便咽下,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多得王妃当年出手救下我,不然我如今怕是没活头了。但是当年我到底年少,家破人亡的,却没能亲自祭拜,心里十分内疚。”

她泣不成声,欧阳莲微微皱眉,一时不知道素茹的葫芦里头卖得什么药,转头却见肃王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正不悦地看了过来。

“不是见面,怎的就在王妃面前哭起来了?”

素茹连忙起身行礼,低着头遮掩住自己哭红的双眼:“都怪我,想起以前的事就忍不住哭个不停,倒是在王妃面前失礼了。”

肃王隐约知道她的身世,明白素茹的家族确实挺冤的。

然而当年老皇帝喜欢的宠妃暴毙,天子一怒,冤魂无数,素茹的家人就是这样被无辜牵扯进来,被对手借刀杀人了。

“以前的事何必再提,先回去吧。”

素茹点点头,乖巧地出去了。

欧阳莲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难道直接解释说自己没想到素茹会哭个不停?

若是开口解释,反倒像是她的错。

好在肃王也没说什么,只道:“以前的事就别提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家里人怕是很难平反。还有,我已经派人去官府把素茹的奴籍去掉,以后就是良籍了。”

欧阳莲心下尴尬,她为了拿捏住素茹,一直都没去掉这丫鬟的奴籍,没想到会被肃王注意到。

“瞧我的记性,还以为早就去掉了,倒是我的疏忽。”

她一副忘事的样子,肃王也没多计较,只为了说一声才过来,说完就走了。

听说肃王出去后直奔素茹的院子,估计是想安抚人几句,欧阳莲气得差点撕了手里的帕子。

还是身边的嬷嬷劝着:“王妃可不能动怒,对腹中孩儿不好。”

欧阳莲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扶着肚皮,越发觉得素茹这个丫鬟是个祸害,实在是留不得。

但是要对付这个丫鬟不容易,她的鼻子实在太灵了,动手脚不容易。

要是素茹按照之前的计划进了徐若恒的房内,渐渐病了,然后人也没了,谁都不会发现什么不对。

就算有,直接推到刘芷丹身上就完事了,说正房太太嫉妒受宠的小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而如今素茹在肃王身边频繁走动,就没那么容易下手了。

肃王身边固若金汤,就是对付徐亦锦的时候,欧阳莲都是先把两人隔开,渐渐疏远了才有动手的机会。

她忽然想到一个带锁的锦盒里有一个纸包,便递给心腹道:“悄悄送去素茹的房间,藏在最隐秘的地方,回头叫人透出消息给王爷。”

素茹得了陆金颜送来的香方看了一眼,原本还以为对方就是敷衍,随便弄几个错的,谁知道认真一看居然都是真的方子,不由大为吃惊。

也是,如今她在肃王身边,只要偶尔帮着徐亦锦挡一挡,那就不得了。

陆金颜自然要巴结自己,素茹嘴角噙着笑,把东西好好收下,就连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不让人知道香方究竟藏在哪里。

她在欧阳莲面前一哭,有匆匆回来,丫鬟送来热水,自己磨磨蹭蹭还没洗脸,果然肃王就很快跟着来了。

得知自己终于不是奴籍,素茹破涕为笑:“多谢王爷,奴婢终于有脸面去拜祭爹娘了。”

因为是奴籍的关系,她根本就不敢去,免得被爹娘泉下有知会难过。

肃王对素茹有几分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白天的也没做什么,素茹依偎在他怀里一会,就小声催着肃王去书房办事。

如今体贴又善解人意,肃王对她颇为满意,留下一支朱钗便去书房了。

这还是他让人去办户籍的时候顺道买的,虽说不是肃王亲自买,然而有这份心就已经让素茹的身份截然不同。

瞧瞧欧阳莲都没这样的待遇,买只买了一份,素茹显然十分得宠,巴结的人络绎不绝。

就连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更殷勤了一些,素茹却明白肃王对她越好,欧阳莲就越不会放过她。

但是她没想到欧阳莲动手那么快。

陆金颜早上被外头的喧哗声吵醒,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她研究了几个方子,每天试着用,只希望对鼻子有些用处。

这天儿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几乎要趴到徐亦锦的身上去:“世子,我好像能闻到一点味道了。”

是徐亦锦身上熟悉的味道,陆金颜又闻了闻,满脸欢喜:“真的闻到了,我好了!”

徐亦锦环住扑到自己怀里的人,低头微微一笑:“看来试的方子有效?”

陆金颜尴尬,虽然她胡乱试用了一圈,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方子有用。

十四进来禀报的时候就见两人抱在一起,非礼勿视连忙转过身道:“主子,素茹姑娘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王爷送首饰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陆金颜从徐亦锦身上爬下来,见十四死活不肯回头的样子不由好笑:“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能做什么?”

十四依旧不敢回头:“听说肃王无意中从素茹姑娘的拢箱里发现一包药粉,闻到一点后一直咳嗽个不停,素茹姑娘又慌慌张张的,大夫过来一查便说是药粉有毒。”

“有毒?这不可能。”陆金颜皱眉,素茹可不傻,鼻子又灵敏,怎么会把有毒的药粉放在自己屋内,就算有也是暂时的,又怎么会被肃王轻易发现?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忍不住看向徐亦锦。

徐亦锦似乎知道陆金颜的想法,施施然向后一倚,薄被落下,露出敞开的单衣和结实的胸膛。

上面有些许深深浅浅的红痕,叫她忍不住脸颊微红。

“正如夫人所想,应该是王妃做的。”

陆金颜挑眉:“她这就按耐不住要对素茹动手了?走,看热闹去!”

有热闹不看,她可就吃亏了,穿戴整齐后便直奔主院。

素茹被两个婆子押着,正哭哭啼啼道:“奴婢冤枉,这药粉不知道哪里来的,很可能有人栽赃放进来。王爷信奴婢,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肃王的脸色很难看,尤其看见徐亦锦过来,语气有些生硬:“世子怎么来了?后院不是你来的地方。”

陆金颜上前打圆场道:“是我要来,毕竟是媳妇管家,听见这边的喧闹声便过来了。世子担心我,才会一并过来的。”

闻言,肃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挥挥手让人把素茹押去柴房关着,似乎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徐亦锦却突然开口道:“过来的路上听闻大夫说这药粉有毒,素茹姑娘既然说不出这东西的来历,不管是不是有人栽赃,总得找到结果,不然以后防不胜防,尤其是王爷身边。”

他虽然是大局为重,这话却隐约透出对肃王的关心。

肃王已经许久没怎么跟这个长子亲近过了,自从以前的妻子去世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再按照前头王妃的意思迎娶了欧阳莲,父子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冷淡疏远。

难得徐亦锦今天表达出关心来,肃王僵着脸,心里却有些暖意。

他正要开口打算干巴巴关心两句,拉近父子关系,却猛地听见徐若恒被四个小厮抬着焦急地过来:“父亲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