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嬷嬷得知自家丈夫被送官,虽说肃王派人过去知会,逃了死罪,却要流放。

作为下人却偷盗主家财物不是一件小事,能留下嬷嬷也是欧阳莲再三请求。

如今欧阳莲听她哭天抢地的,不由心烦意乱:“不是我不帮嬷嬷,而是世子妃在王爷面前阻拦,我若是执意把掌柜留下,惹怒王爷,恐怕连嬷嬷都要跟着受罪。”

那些瞒下的财物心腹嬷嬷未必不知道,一家子都享用主家的财物,如今只有掌柜被发卖,已经是肃王的仁慈了。

要是肃王一个不高兴,心腹嬷嬷恐怕也要跟着掌柜被流放。

这嬷嬷知道很多秘密,欧阳莲原本就没想把人留下,谁知道她最后居然逃过一劫,没能病死,这会儿特地从庄子上跑回来,她微微眯起眼:“这样吧,既然嬷嬷舍不得,我这里还有些银钱,嬷嬷带着去给掌柜,也是辛苦他多年来的苦劳。”

吃下那么多银钱,如今全部充公,心腹嬷嬷手里没有银钱,还想去打点,才会跑来哭诉。

不然她之前突然病得奄奄一息,心里隐约知道很可能是欧阳莲的手笔,哪里敢回来?

心腹嬷嬷一个劲道谢,带着几百年银子走了。

素茹送走她后不满道:“王妃也太心善了,他们跟着王妃吃香喝辣的,居然还敢对铺面的利银伸手。”

要不是肃王身边的侍从心细发现,也不知道他们两夫妻要瞒多久,又私下揽掉多少银子。

抄家的时候两夫妻屋里的银两多到令人诧异,欧阳莲特地让人瞒下,没叫肃王知道。

不然肃王得知两夫妻屋内的银钱足足塞满一个小院子,不知道心里有多不痛快,只会觉得欧阳莲持家,却让身边人钻了空子,难免会迁怒。

欧阳莲笑笑:“到底伺候一场,王爷也说死罪可免,就这样吧。”

她唇边的笑意带着苦涩,正好被回来的肃王看见:“王妃心慈,那些下人却未必领情,倒也不必气坏了身子。”

“陪房却昧下府里的银子,倒是我的过错,王爷没怪罪我已经很好了。”欧阳莲依偎在肃王怀里,被他怜爱地搂住肩膀。

素茹悄悄退了出去,没打扰两人的温存。

心腹嬷嬷病好了一些,却没彻底痊愈,走几步就要喘气,这会儿上马车后去一家成衣店,又从后门溜到隔壁的一个空房子,十五正等在那里。

她把银票放在手帕里递过去,把欧阳莲的话复述了一遍:“世子妃会帮忙打点上下,叫我家老头子过得好一点吗?”

十五嗤笑道:“世子妃什么时候答应了?她愿意救下你,你这老嬷嬷就该感激不尽。怎么,觉得世子妃心软又善良,你这是要赖上她了,什么事都找她解决,怎么刚才不让王妃帮忙?”

心腹嬷嬷连连摆手,她死过一次,哪里还敢相信欧阳莲,喃喃道:“我知道王妃的秘密,对世子妃肯定有用,能不能以此交换?我不祈求世子妃能救下老头子,只要让他能一直活着就很好了。”

十五摆手道:“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这东西我就先拿回去看看,或许上面沾了杀人的毒药,你这老嬷嬷的小命就要不保了,带着秘密下黄泉,王妃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就是知道得太多才会被王妃动手,如今是吓破了胆,抖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

十五回去一五一十禀报了,陆金颜诧异道:“她还真开口了,会是真话吗?”

“她已经走投无路,除了投靠我们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徐亦锦很清楚这个嬷嬷能在欧阳莲身边多年,肯定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次示弱也不过是因为知道陆金颜心软,肯定不会为难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没看莹嬷嬷不怎么能干,就因为一直陪着陆金颜,她就一并带进王府里享福?

除了动动嘴皮子管点小事,吃的穿的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嬷嬷的心眼真多,我可不敢全信。她说素茹不简单,可能跟先头王妃的死有关系。那时候素茹才几岁,就能这么心狠手辣吗?”

不说心狠,就是几岁的女娃真能看懂复杂的香方,然后利用香品来杀人?

陆金颜是不信的,只觉得这嬷嬷是在推脱,不敢承认,就随口找了个人当借口。

“素茹瞧着比王妃小几岁,倒是一直没有出嫁。”陆金颜眨眨眼,忽然道:“不如趁机跟王爷提一提,把素茹嫁出去,不知道王妃会怎么阻拦?”

要那个心腹嬷嬷说的话是真的,欧阳莲绝不会任由素茹出府去。

没在身边,就少了个左膀右臂,而且素茹有了枕边人,谁知道会不会不留神暴露了秘密?

只有留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欧阳莲可能才会放心,不然就只能彻底抹杀掉,毕竟死人才能好好守住秘密。

她狡黠的目光叫徐亦锦看得心动:“就按照夫人的意思去办,王妃越是自乱阵脚,才是我们的机会。”

“私下提起,王妃肯定有借口婉拒,要是在王爷的寿宴上,那就不一样了。”

来的宾客都是熟人,没那么大的规矩,陆金颜又想好了借口,只等着看欧阳莲的好戏。

客人的名单已经找肃王拿了,欧阳莲那边也让素茹送了来,陆金颜先是做好请柬送出去,又让厨子拟定菜单后按照顺序每天送几样菜来试一试。

不试菜,谁知道厨子做得合不合适?

果然其中一样味道倒没问题,却是肃王不喜欢的,要是真上桌了,肃王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怕是不大痛快。

厨子在王府几十年,不可能不清楚肃王的口味,要么被人掉包陷害了,要么就是敷衍了事,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了。

陆金颜忙得脚不沾地,厨房还给她找麻烦,顿时不高兴了:“既然他记不住,就让记得住的人来当这个厨子。”

莹嬷嬷倒是劝她:“王府关系盘根交错,厨子的身份怕是不一般,换个不知根知底的,指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麻烦来。”

她是为了陆金颜好,这时候闹出问题,看笑话的就是别人了,还不如暂时忍一忍,等寿宴过去后再发落厨子。

陆金颜却摇头:“这会儿忍了,那个厨子还以为我好欺负,以后做事只会更加不认真。等寿宴的时候真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晚了。”

名声一旦毁了,要补救就难的。

她不会给厨子有这样的机会,换了人未必能做得更好,起码不至于会这样敷衍了事。

陆金颜雷厉风行把王府几十年的老厨子弄下来,直接打发去庄子上养老,叫欧阳莲有些吃惊。

她用饭的时候无意中跟肃王提起:“这厨子从王爷年轻开始就已经在王府了,伺候三代主子,就因为年纪大了弄错菜式就被打发走,未免叫人有些心寒。”

肃王微微皱眉,也觉得陆金颜有些小题大做,去书房把徐亦锦叫了过来:“你媳妇想管家,杀鸡儆猴我也能理解,怎的落到厨子头上?他在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竟兢兢业业伺候三代主子。”

徐亦锦在来之前就明白欧阳莲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直接答道:“世子妃准备王爷的寿宴,厨子却把王爷不喜欢的菜式混进来,还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口中说的跟王爷刚才的话一样。世子妃不是不怜惜他年纪大了,又是劳苦功高,就送去庄子荣养了。”

不然就这个态度,不打几个板子实在说不过去。

肃王也没想到老厨子在王府的年份长了,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一样,竟然敢当面跟陆金颜叫嚣?

劳苦功高这话肃王能说,厨子自己却是不能的。

他原本还有些同情这个厨子,想着陆金颜做事未免太莽撞了一点,如今倒是不觉得了。

这样忘记自个身份的下人,打发掉才是好的,不然其他下人有样学样,王府不就要乱套了吗?

徐亦锦没紧着说欧阳莲的坏话,只道:“王妃一直的后院养胎,没怎么出来过,只怕是身边人胡乱嚼舌根,才叫她误会了。”

肃王深以为然,觉得像欧阳莲不可能故意叫陆金颜为难,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尤其陆金颜还特意去见欧阳莲,请她指派一个新厨子:“媳妇刚掌家,也不知道厨房里哪个厨子能胜任,还得王妃指点一二才行。”

没能让她在肃王心里的印象彻底坏了,欧阳莲也不着急,笑着道:“我听王爷提了,是我误会了世子妃,厨房里有几个师傅的手艺不错,性子也稳重,世子妃可以挑其中一个掌管厨房。”

欧阳莲没傻到直接挑一个人,要真出事就麻烦了,索性泛泛而谈,最后还是让陆金颜来做主。

陆金颜就知道很难从王妃嘴里撬出什么话来,笑着答谢后,忽然看向她身边的大丫鬟:“素茹姑娘在王妃身边多年,怎的王妃不给她相一个如意郎君?”

素茹行礼后答道:“奴婢不愿意嫁人,只盼着能在王妃身边一直伺候。”

“素茹姑娘忠心可嘉,却也不必如此。实在想在王妃身边继续伺候,选的夫君可以是王府里的人。不管是管事还是护院,又或者王爷身边的侍从,都是难得的清俊。”

王府里那么多青年才俊,难道素茹一个都看不上,还是王妃不乐意放人?

欧阳莲笑道:“这丫头心实,只想着留在我身边。管事年纪大了些,护院们年纪大多却小,反倒没有适合的。刚到王府来的几年我忙忙碌碌的,便忽略了此事,后来又有了若恒,孩子跌跌撞撞长大,转眼间就快二十个年头了。”

陆金颜笑着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只是女子青春短暂,留来留去反成仇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