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陆金颜只是关心素茹一下,很快便告辞离开。
她一走,素茹就立刻跪在欧阳莲腿边。
欧阳莲看了这个大丫鬟一眼:“你跪着做什么,快起来,我知道你忠心,就是世子妃怎的忽然提起你的亲事来了?”
素茹也不明白,摇头道:“或许世子妃是奇怪奴婢年纪大了,既没嫁人又没自梳成嬷嬷,不如明儿奴婢就自梳。”
“这会儿突然着急自梳,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多想。”欧阳莲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年纪是不小了,是真的不打算嫁人了吗?世子妃说得不错,管事可能不适合,那些护院里总有看上眼的。”
素茹不敢起身,低头道:“奴婢只想留在王妃身边,没想过嫁人。总归嫁人了,就不能一心一意伺候王妃了。”
欧阳莲微微一笑,似是满意了:“地上凉,赶紧起来。你一直忠心耿耿,我心里是明白的。”
闻言,素茹这才慢慢起身,主仆之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跟着去的秋叶奇怪地问道:“夫人真要帮素茹姐姐嫁人吗?她年纪不小了,王妃一直没放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在她看来,不少丫鬟伺候过主子之后都能得到恩赐,挑选自己喜欢的,又或是主子身边的心腹人家。
像素茹这样拖拉成老姑娘还没嫁人的,还真是独一份。
陆金颜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别只盯着表面,素茹或许不想嫁人,因为嫁给谁都不会在王妃身边那么风光,伺候王妃怎么都比伺候别的下人来得好。”
秋叶不傻,微微睁大眼四处张望,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后面跟着的十四忍不住笑了:“妹妹放心,这附近没有人偷听。”
这话一出,秋叶才松口气,又后知后觉发现十四在嘲笑自己,顿时嘟嚷道:“奴婢这不是担心隔墙有耳,被谁听了去就麻烦了。”
她压低声音忍不住追问:“难不成素茹有心攀高枝,这府里的主子不多,是世子还是二公子?”
这两人的年纪比素茹小得多,秋叶怎么都不敢问一句会不会是肃王。
陆金颜眨眨眼:“她是不是不重要,我们让王妃相信就好。”
十四心下一惊,这招够毒的。
要是欧阳莲发现身边信任的心腹大丫鬟居然有心勾搭上肃王,还隐藏得那么深,叫自己一点都没察觉,怕是要恼羞成怒,对素茹绝不会心慈手软。
看她那个心腹嬷嬷就知道,欧阳莲不管身边人有多忠心又跟着自己多久,在放弃的时候丝毫没一点留情。
陆金颜此举也是想试探素茹在欧阳莲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是不是比肃王还重要?
她没自作主张,晚上跟徐亦锦单独相处的时候提起此事。
他早就听十四禀报了,笑着道:“夫人想怎么做都行,只管放手去做,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
陆金颜笑着依偎在徐亦锦怀里:“世子放心,我肯定要替你出一口气的,咱们慢慢来。”
这丫头对阴谋诡计不熟悉,如今倒是为了他渐渐添了几分心眼。
徐亦锦心里满足地搂住怀里柔软温暖的人儿,低头吻住她。
闹腾了一夜,陆金颜第二天起来懒洋洋的,秋叶倒是着急:“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太刻意反倒不美。”她打算在今晚肃王的寿宴上才动手,叫两人来个偶遇。
十四把宾客名单都熟悉了,又去厨房走了一圈。
新提拔的厨师并非欧阳莲推荐的那几个,而是一个不显眼的老厨子,听闻跟被贬去庄子的厨子一向不对付,就被打发去做粗活,因为操劳瞧着比年纪还要老一些。
秋叶不明白陆金颜怎么提拔这么老的厨子来掌管厨房,要年纪大了手一抖放多了佐料,饭菜的味道不就坏了?
徐亦锦倒是明白:“他在厨房被孤立被欺负,还能一直隐忍下来,自然有两把刷子。”
能忍耐这么久,是个心性坚韧的,不会那么容易被蛊惑,掌管厨房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然挑个见钱眼开的,在饭菜里动手脚,那就麻烦了。
这人虽然大,做事却沉稳,在厨房走马上任才几天,就已经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以前跟着之前那位厨子的人,他也没全部发落,不会干活的赶去做杂务,有能耐的却都留在原来的位置,是个心胸宽广的。
那些被留下的人心里松口气之余,对老厨子也感激,办事也就卖力许多。
至于那些被打发掉的,老厨子也说他们苦练厨艺,每月会有一次提拔,要是好就能回来厨房,大伙儿有了盼头,而不是被直接放弃掉,也就没闹腾。
当然老厨子也没只顾着心善原谅所有人,还有些冥顽不灵,逮着机会要使坏的,都被他一个不落地揪出来交给陆金颜来处置。
她对这个老厨子是满意得很,转手就把人也打发去庄子伺候以前那位厨子去了。
因为被厨子连累也被赶出王府,那些人心有不忿,去到庄子上肯定要跟厨子狗咬狗了。
寿宴的时辰差不多,宾客陆续过来。
因为欧阳莲身子不适,又不能久站,肃王自然不可能站在门前迎客,贵客就由徐亦锦和陆金颜在花厅陪着寒暄几句,再让丫鬟领着去后花园的宴席。
国公府也派人来了,来得是国公爷的大儿子,他拱手道:“多得两位,国公爷的身子骨好一些了,虽然还不能下榻,半边身子却能稍微动一动。御医道再养两个月,或许就能走动了。”
他心里不算欢喜,国公爷好了,自己就不能继承爵位。
不过陆金颜露了一手,叫他心里忌惮,也想要拉拢二人,指不定以后会需要他们的地方。
徐亦锦微微点头:“国公爷能恢复起来是好事一桩,回头有机会再次登门拜访。”
他只是说说,压根就没打算再去跟国公府的人来往。
国公府的人也瞧出徐亦锦的敷衍,心里不痛快又只能忍着,谁让之前他们的态度如此恶劣,叫这位肃王世子难堪呢?
姜嬷嬷没来,倒是派人送了贵重礼物。
陆金颜客客气气招待送礼来的人,又让对方把她亲手给姜嬷嬷缝制的抹额带回去。
许久不见姜嬷嬷,她倒有些想念。
徐亦锦捏了捏她的手道:“回头我们再去忠烈侯府拜访便是了。”
瞧着宾客已经到齐了,两人正起身要去后花园,十四就匆忙来禀:“二公子带着陆三姑娘过来了,说是要亲自给肃王拜寿。”
陆金颜有些惊讶,徐若恒不是在庄子上养病,这么快就能回来了?
她觉得王妃未必知道,而是这位二公子善作主张,便笑着道:“既然二公子回来了,让人请过来就是。来者是客,又是来给王爷拜寿,没必要拦着。”
陆金颜还挺好奇这位二公子,毕竟一直都没见过。
徐若恒很快带着陆淼淼进来,后者见到陆金颜还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许久不见,姐姐光彩照人了。”
她以前可没那么嘴甜,陆金颜笑笑道:“三妹妹来了,这位就是二公子了吧?”
徐若恒的长相跟徐亦锦没一点相似的地方,眉宇间跟欧阳莲几乎一样,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难怪能让陆淼淼死心塌地,就算做妾也要跟在他身边。
他温柔一笑:“这位就是大嫂了吧?大嫂进府的时候我在庄子上养病,没来得及观礼,实在是遗憾。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成亲,他时常板着脸,许多丫鬟婆子都害怕,难得有姑娘家不惧。”
这话不怎么好听,陆金颜脸上的笑容不变:“那些姑娘家是没眼光,这才便宜了我。二公子赶紧进去,王爷见到你来拜寿一定很高兴。”
徐若恒也没急着上前,示意两人先行。
徐亦锦点头示意,就带着陆金颜进去了。
肃王见到徐若恒大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这问得奇怪,好像他不乐意看见这个二子一样。
好在欧阳莲在旁边温温柔柔地解围:“若恒也是想给王爷贺寿,才会特地赶过来的。从庄子过来,怕是午后就出发,风尘仆仆的,一路颠簸,王爷就不想看看若恒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陆金颜附和道:“是啊,二公子要给王爷一个惊喜,就没提前告知一声了。”
先斩后奏,这是怕自己不同意吗?
肃王原本听了欧阳莲的话有几分心软,等陆金颜一开口,他的脸色又微微沉下去,自是想起徐若恒究竟怎么被送去庄子上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徐若恒笑着应了,亲自把一个画轴送上:“这是孩儿无意中得来的画作,祝愿父王寿比南山。”
接过画轴打开,肃王微微睁大眼:“这是竹大家的亲笔,你从何处得来的?”
“也是碰巧,养病的时候去附近散步,偶然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子,便舍下几两银子叫他能安生葬下生父。小子感激,就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幅画送来。孩儿也没当一回事,收下后没看过,还是淼淼心细,打开后才发现是竹大家的真迹。”
徐若恒轻轻一叹:“可惜那小子安葬好父亲后就离开了,我也没能找到人,不然如此真迹变卖的话能得不好银钱,我这是占便宜了,心里十分内疚。”
肃王对画轴爱不释手:“回头派人去寻一寻,可不能如此占人便宜。”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能够花钱买下来,毕竟这个真迹可不是用钱能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