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锦笑着回亲,看着陆金颜的眼神温柔缱绻。
这丫头总是给自己惊喜,就连他派人盯梢的事都能说得如此风轻云淡。
路嬷嬷想要离间两人的感情,恐怕是很难了。
陆金颜不傻,自然知道路嬷嬷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事来。
她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用别的陌生人还可能心思不纯,当然会选择徐亦锦给的人手。
既能干又嘴巴严实,相处起来还舒服不用时时戒备,甚至不用多吩咐就能先一步把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
有这样的下属在,陆金颜不知道省了多少心,对这些丫鬟只有感激和亲近,哪里还会想到什么盯梢?
就算盯着又如何,她还能做什么对不住徐亦锦的事吗?
不过陆金颜还真想不到路嬷嬷会这般说,看来她之前还是把人想得太好,对路嬷嬷有几分怜惜,这人就顺势想要踩着自己爬起来。
见事情不好,就打算利用陆金颜来借刀杀人。
陆金颜轻轻摇头,路嬷嬷这腿都断了,心眼还这么多,整天想这些就不累吗?
还不如好好休养,争取早些能站起来,说不准路嬷嬷活久一点,还能跟欧阳莲再斗个三五年。
陆金颜到底没让人去请大夫,心肠太好别人又不会领情,何必如此贴心?
还是路嬷嬷后来实在受不住,让丫鬟过来想请大夫,陆金颜没出面,让秋叶派人请的。
不是之前那位有名气的老大夫,而是一个年轻的,一般人家的下人都是请女医,要么就请个学徒而已。
陆金颜没打算给路嬷嬷再请好大夫,毕竟诊金不便宜,就另外让人请了个名气不大的。
路嬷嬷见了心里不痛快,还是伸手给把脉了,年轻大夫仔细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来:“手指头只是一点外伤,擦点伤药就好。”
闻言,路嬷嬷见大夫收拾东西要走顿时急了:“我疼了一夜,不可能只是一点小伤,大夫你再看看是不是伤口被人下毒了?”
年轻大夫一副“她想太多好麻烦”的表情,不耐烦道:“你这老嬷嬷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我说没事就没事,脉象也没问题,你要是不相信就另外请别的大夫来。”
他气呼呼走了,就算从医时间不长,大夫却不是谁都能请的。
偏偏这年轻大夫还是之前那位老大夫的高徒,他回去后抱怨了几句,来看病的不少人都听见了,一个劲夸赞肃王府的主子实在心善,特地给一个老嬷嬷请大夫,谁知道老嬷嬷还要嫌弃。
秋叶把外头的事一说,陆金颜不由笑了:“你们这些机灵鬼,肯定是故意请那个小大夫的。”
要是随便请个赤脚大夫,指不定路嬷嬷背后要怎么编排她,十一和十四自然不能如了路嬷嬷的愿,便把老大夫的徒弟请过来。
“路嬷嬷手指头那点药粉早就没了,就连老大夫都未必能瞧出来,更别提是这个年轻的。”十一抬起头来颇为骄傲,被十四拍了下后脑勺。
“别嘚瑟,险些坏事,你还有理了?”
十一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陆金颜摆摆手道:“没事,也该给路嬷嬷一点教训了。”
反正没人能瞧出来,路嬷嬷吃点小亏也好,不然还以为陆金颜是好欺负的。
十四却道:“王妃派人送了东西给路嬷嬷,素茹亲自送的,奴婢打听过都不是吃食,反倒是衣物首饰,只道嬷嬷在王爷身边伺候多年,劳苦功高。”
“王妃惯会当好人,不送吃的也是怕被路嬷嬷倒打一把,两人心眼也是不小。”陆金颜耸耸肩,感觉在王府里一天下来不跟着多几个心眼,迟早都要吃亏,只觉得怪没意思的。
十一皱眉道:“王妃那边养胎,世子妃管家,总要送东西过去,要是被王妃倒打一把如何是好?”
“放心,王妃不是教会我了,不要送吃的免得出事,那就直接送银两好了。”
陆金颜亲自送了一大盒银票过去,还说已经记录在账本上了:“王妃养身子,吃的用的都要精贵。我年纪小,也不知道吃什么才合适,好在王妃身边都有老嬷嬷照顾,不如让人在主院弄个小厨房,采买也让嬷嬷来搭把手。”
欧阳莲缺什么让身边人买就好了,银两都放下了,吃错用错什么就跟陆金颜没关系。
听罢,欧阳莲笑着道谢,还夸了她几句。
陆金颜没打扰太久,只道让她好好休息便退下了。
肃王回来看见桌上的盒子不由惊讶,听闻是陆金颜送来的倒是好笑:“这丫头倒有趣,也谨慎得很,不敢送吃的用的,就直接把银两留下了。不过另外做个小厨房也好,王妃想吃什么也不必等大厨房那边送来,冬天都要凉掉了。”
“是个懂事乖觉的孩子,就是太谨慎了一点。不过她也是重视,毕竟没怀过孩子,多担点心也是应该的。只是小厨房就没必要,我又不是第一次怀了。”
欧阳莲温温柔柔地婉拒,又道:“我如今放下内务,无事一身轻,哪里就这么精贵了?只是总躺着实在闷了,想让世子妃偶尔陪我聊几句,也能叫她知道怀上后要注意点什么,以后跟世子有了孩子她心里也就有数了。”
肃王赞同地点头,回去就找徐亦锦说了:“让世子妃每天去陪王妃聊一会,别叫王妃累着,又能指点世子妃一二。”
徐亦锦心下冷笑,什么指点,不过是找机会罢了,便拒绝道:“世子妃还年轻,粗手粗脚的,要是没能好好照顾王妃,罪过就大了。而且刚开始接受内务,世子妃日夜看着账本,就怕手忙脚乱坏事,连陪我的时间都少了。”
肃王皱眉道:“相夫教子是应该的,怎么能本末倒置,那些内务不紧要,不是还有王妃的嬷嬷帮忙吗?交给她们去办就好,身为主子只需要动动嘴,哪能什么都亲力亲为?”
他觉得陆金颜到底年轻,才会什么都自个做,把人都要累坏了。
又认为陆金颜对权力实在太上心,想要死死抓住掌家权,连徐亦锦都忽视,显然眼皮子太浅薄。
徐亦锦好笑道:“这是王爷交代下来的,世子妃自然希望做得好一点,等了解清楚后再上手,就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了。下人用得太好,有一个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便是她的错了。”
肃王摆摆手:“都是王妃亲自**过的老人了,不至于眼皮浅到敢对王府的内务伸手,世子妃不免想太多了一些。”
徐亦锦微微一笑,陆金颜在账本上的确没察觉什么不对来,数目没问题,采买的价格也不过分,偏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没有隐瞒直接找徐亦锦问了,他派人盯着几个店面的掌柜,几天下来店面的客人远远超过账本上记下的数目,显然掌柜克扣了不少,把账面做平,才没让人察觉出来。
这是欧阳莲授意的,还是瞒着她做下的?
没有拿到确切证据之前,徐亦锦没准备打草惊蛇。
“世子妃每天忙忙碌碌的,到底人手不太够,还请王爷送几个精于算账的人过来帮忙。”
他这个要求不过分,也是体贴陆金颜,肃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立刻挑了两个侍从过来。
陆金颜看见人还有些意外,不过心思一转就明白徐亦锦的用意。
要是徐亦锦和她直接告诉肃王,他未必会相信,还觉得两人对欧阳莲有成见,反倒让父子关系更加糟糕。
如果肃王派来的人发现端倪,那么就跟两人没什么关系了。
陆金颜欣然接受侍从的到来,立刻把账本分派下去,丝毫没当他们是外人一样对待。
要是过来还要被问东问西,甚至陆金颜拿乔敲打,两个侍从跟在肃王身边多年,就算地位不高却跟一般下人不一样,怕是要掉头就走。
如今陆金颜如此爽快,他们倒是觉得自在,也就很快上手帮忙算账。
账本没有问题,然而两人一直帮着肃王打理内务,一眼就瞧出账本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账是平掉了,没有一丝错漏,然而铺面就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方,只卖出这么点东西,入账根本就不可能。
两人问过肃王后去东市的店面外头看了一下午,跟他们想的一样,客人如潮,那么点入账必定是有人伸手了。
这掌柜却是欧阳莲的陪房,身边心腹嬷嬷的丈夫,侍从不好善作主张,便跟肃王禀报。
肃王只道这些陪房把欧阳莲也蒙蔽了,私下中饱私囊,便想把人直接撤掉,却不好瞒着欧阳莲。
但如今管家的是陆金颜,也不好不跟她提一句。
陆金颜知道后倒是道:“陪房隐瞒,王妃又不好经常出外,自然容易被蒙蔽,该怎么处置还是得让王妃亲自来,而且之后掌柜撤了,新掌柜也得让王妃选才是。”
这丫头倒是懂事,肃王摸着胡子有些满意。
欧阳莲听说后一愣:“没想到掌柜如此,只是他跟在我身边快二十年了,或许是一时糊涂,要不打发他去庄子上便是。”
跟着过来的陆金颜连忙道:“知道王妃心软,只是下人太过容忍了,以后会得寸进尺,继续隐瞒就不好了。没能得到严惩,其他下人要是有样学样,府内的规矩不就乱套了吗?”
肃王赞同地颔首:“就跟世子妃说得那样,他们伺候王妃多年确实有功劳,那就有功抵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陆金颜深以为然,欧阳莲打发掌柜去庄子上继续过逍遥日子,回头等肃王忘记了再把人弄回来,她哪里会给王妃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