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穗瞳孔巨震,眼看钱票落在手上,强忍鼻腔的酸涩,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钱票甩回去。

这时的钱最大面值不过十块,二百块钱加起来一大叠。

钱票洋洋洒洒砸在林晚秋身上,落了满地。

陆沉穗偏过头不忍去看。

开口却刻薄到极点。

“明知道我现在不方便,目前身边只有丫丫一个,你们还往我手里面塞钱,是什么意思?”

“我在病**躺着,根本起不来身去买营养品。”

“你们要是真孝顺,就该给我把东西买好拿过来,不然别在这里假好心。”

陆沉舟的脸色沉下来,眸底看不清思绪。

林晚秋想了想,捡起地上的钱。

“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去买。”

她给陆沉舟使了个眼色,拽着冬冬走出病房门。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陆沉穗的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险些压制不住鼻腔的泣声。

丫丫跑到陆沉穗面前,不解地问她。

“娘,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舅舅手里有钱,能给娘买营养品,娘为什么要把舅舅气走?”

“嘘,这件事丫丫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舅舅他们。”陆沉穗抱住丫丫,擦干脸上的泪。

脸上的哀寂却浓到无法消散。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要陆沉舟的钱。

她的人生已经够烂了,和那一家子烂人纠葛在一起,不能再连累到陆沉舟。

尤其现在,陆沉舟也有自己的媳妇,也有孩子,甚至还收回了家里老宅放到林晚秋的名下。

二人看似有着六年的婚姻,实则相处时间寥寥,过去林晚秋对陆沉舟又实在不算好,他们的关系经不起折腾。

不能再把钱和精力消耗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宁可用最恶心人的办法,也要让陆沉舟赶快离开。

就像…曾经一样。

……

林晚秋拉着陆沉舟出去,但没去供销社,而是就守在病房门口不远处,方便盯着病房里的动静。

她问陆沉舟。

“你和二姐是什么情况?”

陆沉舟目光奇异地看过去。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给钱,不怪我要给她钱?”

林晚秋摇摇头,眼中是绝对的信任。

“你这么做,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更何况我现在手里的钱都是你挣来的,你当然有处置权了。”

看过对方干脆利落处置李来娣母子,几句话将老宅房子转到她的名下的样子,林晚秋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陆沉舟不是个拎不清的。

要是陆沉穗真有先前看过的那么差劲,他肯定不会考虑给钱,能把人送到卫生院都是仁至义尽了。

哪还有后面这些事。

陆沉舟喉头一噎,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了抱林晚秋。

“晚秋,有你在真好。”

“那必须的!”林晚秋一点都不谦虚,仰头看他,“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保持住,不然我可是会跑的。”

这句虽是玩笑话。

陆沉舟却看出她眼中的认真,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如同发誓般认真保证。

“我会的。”

林晚秋满意点头,让他和冬冬留在卫生院。

“二姐情绪看起来不对,你们先在这里守着,我去外面买点营养品。”

“另外今天的火车坐不了,我先去把票退了,等回去的时候再买。”

“至于二姐的家里人…你知道住在哪里,怎么联系吗?”

最后这句,她直接抬头问陆沉舟。

陆沉舟沉默地摇摇头。

“她没告诉过我具体的。”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林晚秋眉头微蹙,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转身就要离开。

陆沉舟拦住她。

“你在这里休息,我出去。”

前世林晚秋过早开始一个人生活,早就习惯大包大揽一切,任何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却在时隔多年后,于陆沉舟这里享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感慨万分。

待陆沉舟走后,她扒着病房的门缝看到陆沉穗紧闭双眼睡去。

丫丫许是吓怕了,仍守在她身边坐的板正,直直地看着她,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林晚秋心头一动,轻声推开门,悄没声对丫丫勾手。

要真有隐情,就算陆沉穗不说,她还不能从小孩口中旁敲侧击出来吗?

眼看丫丫起身向她走来。

林晚秋悄悄扬起眉头。

……

同在镇卫生院的不远处。

林家几人在病房争执起来。

林根生心疼钱,劝林春娇。

“谭国栋说的没错,春娇脚上的确实是普通的扭伤,没有骨折。”

“看来他让我们摘的草药也能对症,回家我们好好敷草药就行,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

林春娇可不愿意回去。

先前她离开的时候,在这里被其他人好一通嘲讽,现在回来还是脚踝受伤的理由,已经很丢人了。

要是连治都不治,灰溜溜离开,别人说不定要怎么看她。

但王梅一直跟她使眼色。

想到某些事,她忍着疼。

“爹说得对,没必要花冤枉钱,那我们现在还回去?”

林根生正想说些什么。

就看到窗外一个身影闪过去。

看清对方的脸,他瞳孔骤然一缩。

“陆沉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陆沉舟在这里,那么林晚秋是不是也在,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等多想,他几步追出去。

然而周围哪里还能看到先前陆沉舟的身影?

林根生不死心,顺着这边的两个拐口来回摸索,可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他灰头土脸地回去。

透过紧闭的病房门,隐隐听到王梅母女两个的对话。

“赶紧回去,再…他会疑心……”

“还有大壮,我们几个…得好好…”

这些话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只是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像是瞒着他在说些什么。

不然哪用得着鬼鬼祟祟?

林根生心头一动,没有出声地靠近,再靠近…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二人越说越多,快要说出什么时。

啪!

林根生的肩头上骤然多出一只大手,将他整个肩膀都拍的麻木。

他回头看去。

一个其貌不扬,脑袋上头发稀疏的矮胖子,对他露出一个笑。

“听闻林春娇同志受伤住院,我这个当副院长的特意过来看一看。”

“不知道你是林春娇同志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