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蜡黄色的削瘦面容,出现在林晚秋的视线中。

因失血过多,女人脸色显得苍白。

即便在昏迷中,她仍紧紧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林晚秋却觉得这个人看起来莫名眼熟。

时间紧急,她顾不上多想,先请周围的群众们帮忙背对过去形成一道人墙,她则从包里扯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先轻微堵住出血处。

之后,她将手掌探入对方衣服内,贴着病人发凉的小腹,摸索到耻骨上方一块发紧的硬块,随即开始有节奏地按揉。

这是在用特殊的按摩手法,刺激子宫平滑肌收缩,使宫腔内血管受压迫而减少出血。

与此同时,车站工作人员也到了,一眼便看到这里,紧急上前询问。

林晚秋跟他解释,顺便寻求帮助。

“应该是小产后过早劳动引发的子宫复旧不全。”

“现在病人仍在持续大出血,必须马上送到镇卫生院进行救治。”

“最好借个工具能让病人躺着送医,我需要合适的空间为她持续按摩。”

这些名词工作人员听不懂,但听她沉稳的语气,以及蹦出来的专业名词,信任度大大增加。

车站其他工作人员也应对得当,和几个热心的来往乘客在外面拦到一辆愿意帮忙的客车。

林晚秋深知按摩手法只能减缓出血,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病人看起来很瘦,按平时来说她大概能抱得动,但昏迷状态下人是完全不配合的,不能按常理来算。

她没耽误时间里密密麻麻,顾不上男女有别,唤来陆沉舟帮忙。

“带上冬冬,跟我一起把人抱上客车上,赶紧送去镇卫生院救治。”

至于二人的行李,车站工作人员主动揽下说帮忙看管。

林晚秋和工作人员沟通时。

陆沉舟走近前方,看到躺在地上的病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女人竟是他多年未见的二姐。

视线扫过对方身下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抱起陆沉穗。

林晚秋跟在后面,一手牵冬冬,一手牵着丫丫。

催促陆沉舟。

“把人抱到车上,病人情况危险,耽误不得。”

几人一前一后离开。

上车后林晚秋迅速开展行动,继续为病人按揉,帮助减缓出血速度。

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陆沉舟自上车后便没有动,视线一直停留在她们这个方向。

默了一瞬。

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捂着嘴无声落泪的丫丫身上。

走过去轻声安抚。

这年头车少,堵车现象少,客车行驶速度不慢。

到达镇卫生院后,医生很快接手去抢救。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穗被推出来。

医生告知众人。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目前还在监护室,等会儿就能醒过来。”

“还好你们当时采取的救治方法得当,送医也算及时,不然这次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点到为止。

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那绝对是一个很糟糕的结果。

林晚秋拍拍胸脯,可算松口气。

一路上她按揉的动作根本不敢停,累得手指头都抽抽成鸡爪子形状了。

还好结果是好的。

不过…

林晚秋看向陆沉舟:“两点的火车票指定是赶不上了,改签吧。”

之后又蹲下身,问起跟了一路的丫丫。

“小朋友,你家住哪里呀,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我们去通知你的家里人过来,照顾你的娘。”

丫丫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晚秋正要再问。

却听得耳边响起一道沙哑的嗓音。

陆沉舟突兀开口。

“她的家人,就是我。”

“啊?”林晚秋一怔。

想起在火车站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脸时,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再一对比。

她忽然恍然。

“是…二姐?”

陆沉舟的二姐陆沉穗,早在十来年前就嫁到镇上了,之后便几乎没有回过村里。

只有李来娣和陆沉粮时不时地会去镇上一趟,说是去探望二女儿。

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

逢人就说闺女嫁到镇上享福,所以才会这么孝敬他们。

林晚秋过去和陆沉舟关系不好,同样不关心其他陆家人的生活。

李来娣没邀请她一起去过,她更不会主动要求过去。

是以从对方嫁人后直到今天,才再见这么一面。

她记得陆沉穗在陆家的时候,虽说不显山露水,但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漂亮姑娘。

如今这个模样来看…

属实看不出在镇上享福的样子。

抛下这些杂念,林晚秋握住陆沉舟的手。

“医生说二姐脱离危险了,别那么担心。”

话刚说完,就有护士过来通知。

“病人醒了,说想见闺女丫丫,以及救她来这里的恩人。”

几人进去时,陆沉穗还挂着吊水,虚弱地半躺在病**。

“谢谢你…”听到脚步声,她一句谢谢还没说完,便对上陆沉舟二人的脸,惊得声音都颤了一下,“沉舟?怎么是你?”

“那救我的是…”

“是晚秋,”陆沉舟接话,目光灼灼地看她,眼神复杂,“说说怎么回事?”

陆沉穗目光略微闪烁,很快换了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既然救我的是你,那你也该看到了。”

“我怀的儿子刚不小心流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要不是家里没钱,我没有钱补充营养,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你是我亲弟弟,你该给我钱补营养。”

“我也不多要,给我两百块钱就行,就当你这个当弟弟的孝顺姐姐了。”

她声音虚弱,说话时还带着喘,但仍坚持着说完这长篇大论。

林晚秋听得目瞪口呆。

陆家这一大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李来娣偏心,陆沉粮占便宜就算了,连这个二姐也是个吸血的。

可她脑中的记忆力隐约记得,过去在陆家陆沉穗和陆沉舟关系不错,姐弟两个时不时互相帮助呢?

是她记错了,还是对方变了?

林晚秋比他们要小几岁,不清楚当年的事,实在没想明白。

却见陆沉舟向她瞥了一眼,低声道。

“拿钱。”

林晚秋心领神会,没有问原因,或者觉得陆沉穗这样做不值得他们这边付出,去劝诫陆沉舟不要给钱这种事。

而是麻利地数出二百块钱,以及一些对应票据。

亲自递到陆沉穗手里。

“二姐,这些钱你先拿着用,身体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