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那头的顾歌歆也并未等到俞瑾周,她等了些时候不见人影便派人来请,却被昌顺打发走了。

直到深夜,俞瑾周房里的烛火都亮着。

朴素简单的房内笼着浓郁的酒气,直教人心里发闷。

俞瑾周一杯又一杯喝着闷酒,昌顺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哥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推门而入的竟是瑾卓。

“卓儿?你怎么回来了?”俞瑾周很是惊喜。

俞瑾周在他面前坐下,叹气道:“我听说家里出事了,哪还有心思在外面求学,只想着快些回来帮家里分忧。”

“家里有我和你嫂嫂,你只管跟着老先生安安心心问道就是。”

“听闻母亲都病倒了,我身上带着寒气,没敢探望,一回来就来了哥哥这里。”

“放心,无大碍。”

“那便好,倒是哥哥你,怎么如此郁闷?”

俞瑾周又是叹气,随即苦笑,“你哥哥我此刻的心情啊,可谓是心灰意冷。”

“是朝堂之事?”

“自然是你那好心当做猪肝肺的嫂嫂!”俞瑾周没好气道。

瑾卓笑起来,“嫂嫂你惯来有章法、讲规矩,怎么惹到咱们世子大人了?”

俞瑾周又饮了杯酒,缓缓吐露:“你嫂嫂,那是个一等一的好女人,无可挑剔,虽说平时有些疏离我,但你哥哥我心里有数,她嫁给许书白那半年,是吃了些苦头的,虽说再嫁就要从头再来,可是一个女人家,哪有这么容易,你说是不?”

瑾卓很是认可地点头。

“我想着,她需要些时间,需要整理好自己向前看,也需要慢慢接纳我,我都不逼她,不然我何苦一个大老爷们天天睡厢房?我又不是有什么隐疾……”

瑾卓听了直摇头,他看得出来俞瑾周是喝了不少酒。

“自打我回来,她和母亲天天盘算着给我纳妾,一天都没消停过,整天不是这家姑娘就是那家妹子,我整日头都大了,我总想着,她是碍于母亲的缘故不敢违抗,于是我就亲自出面,能拒的都拒了,我是真想着跟她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她……”

“怎么?”

“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人!”俞瑾周气得拍桌子,“人家嫁过来就是图个门当户对。”

“哥哥你定是误会了,嫂嫂对你、对这个家都是真心实意的。”

俞瑾周摆摆手,“上回跟她回娘家,我就听她和我岳母这样说了一回,那时候我气了一阵,后来又觉得,我这刚回来,没有感情也是情理之中,再等等就是了,可是这过了小半年了,她还是这么想,她压根就不是来给我做妻子的,就是来做这莱国公府少夫人的!”

瑾卓见他就要撒泼,不由得笑了出来,自认从未见过这哥哥会因为点小事就这么失态,“我的好哥哥,分明是你太心急,你既知道嫂嫂是个慢热的性子,那就再等等就是,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

他费了好大力气把半醉半醒的俞瑾周扶到**,又吩咐昌顺照顾好他,才离开。

俞瑾周醉得太死,第二日半晌午才醒来,只觉得头疼得很,他细想昨夜发生的事,还能回忆起八九不离十,心里庆幸说话的人是自家弟弟,要是外人,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瑾卓昨夜深夜回来,今早才去各房一一拜访了。

四喜见到瑾卓的时候,正找了几个纸样送到沈姣盼房里。

“嫂嫂可在?”瑾卓站在门口问道。

“瑾卓?快快进来吧,”沈姣盼难掩惊喜之色。

瑾卓进了门,四喜站在那里宪哥木头一样,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瑾卓倒是没发觉你不对头,他对四喜点头微笑,“四喜姑娘好。”

“三公子安……”四喜声音极低极低。

“愣着干什么?”沈姣盼在一旁提醒,“布茶。”

“是……”四喜这才忙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深夜才到家。”

沈姣盼端详着,心疼道:“似乎是瘦了些。”

“一开始吃不惯陵川的吃食,后来就好多了。”

四喜端了茶进来,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对了,正好四喜姑娘也在,我给府上姑娘们都带了礼物。”俞瑾卓掏出两把精致的梳子,一把递给了沈姣盼,另一把给了四喜。

沈姣盼欣然接过,四喜却迟迟不伸手。

“四喜姑娘不喜欢?”

“拿着呀四喜。”

沈姣盼说了四喜才接下,“谢三公子。”

“这是用陵川当地最有名的桃木做的,说是姑娘们用这梳子梳头,头发浓密黑亮,用得越久越好。”

“你当真是有心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嫂嫂操心家里事才是辛苦,一把梳子可报答不了。”

瑾卓没坐太多时候便去姨娘和妹妹们的住处了。

四喜却仍是失魂落魄的。

沈姣盼把玩着那梳子,只见梳齿细密均匀,梳背上海雕刻着点点桃花和喜鹊,很是好看。她知道四喜心里定是五味杂陈,道:“三公子至少还记得给你带一份礼物,也算有心了。”

四喜点点头,她不敢承认,其实自己心里更多的还是欢喜,他知道,虽说这梳子府上女眷都收到了,可是却不是每个像自己一样的丫鬟都有的,三公子对自己,也不是一点都不上心的吧……

又过了会子,前门有人来通报,裁缝铺掌柜送了披风来。

俞瑾周不在家,沈姣盼去验了货,哪哪都好,便收了。

天下黑的时候,俞瑾周回来了。沈姣盼思虑再三,还是拉下脸面去找他。

她现在俞瑾周房门口,没进去,轻声道:“母亲的披风做好了,我收了,做得很是不错。”

“嗯。”

沈姣盼知道他定是还在生气,对他的冷淡并不意外。

“今天就送给母亲吧!”

“你去吧。”俞瑾周始终低着头看书。

沈姣盼点点头,也不知道俞瑾周看到没,“我就说是父亲让我们做的可好?”

俞瑾周抬起头来,不冷不热道:“你是国公府少夫人夫人,惯来安排得妥帖,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就是,我没有意见。”

这话显然是冷嘲热讽了,沈姣盼知道自己昨儿的话是有些没分寸的,便也没觉得委屈,只是点头应了就出去了。

邱氏自然是被哄得欢喜极了,也算是与俞山松冰释前嫌,一家人都一扫阴霾,加上瑾卓回来了,邱氏便张罗着晚上吃个团圆饭。

除了瑾淑仍是卧病在床,其他孩子都到了。

“这几日阿淑也算是冷静了阵子,只是怕还难想通。”邱氏时刻记挂着自己的女儿。

“怕是不想通也不行了。”俞山松放下了碗筷,脸上尽是愁容。

“父亲此话何意?”俞瑾周问。

“今日进宫收到了贤妃的信,说是皇后娘娘昨日宣了瑞小王爷进宫,要给他说亲。”

“这是要赐婚?”

俞山松摇头,“若圣上真的要赐婚,该不会让皇后去说亲,但是皇后没有圣上授意,也不会贸然开这口的,只怕圣上此举也是提防着咱们家,摇摆不定使不得。”

“可有回还余地?”

“不知,且不知结果。”

邱氏叹息,“咱们那淑儿犟脾气,可如何是好啊……”

沈姣盼也惆怅起来,这几日俞瑾淑在**动弹不得,她去看过几回,可怜平时乐呵呵的小姑娘,见了自己就哭,总说给心上人的信没有回音,只怕平阳王府已有定论。

“好在妹子如今养病,先让她静静也好。”胡氏宽慰道。

大家也都点点头,找不到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