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国公府好不容易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这天俞山松和俞瑾周却吹头丧气地从宫中回来。
本来邱氏还没留意,可是吃饭的时候俞山松却开口了:“今天朝中都传遍了,说那瑞小王爷定亲了。”
“同哪家姑娘?”邱氏只觉得碗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
“礼部侍郎章显家的二姑娘。”
“是上回说的,中宫牵线的那家?”
“是,说是瑞小王爷从一开始就没回绝,只是回府征得安阳王的同意,便回去复命了,才几天功夫就把亲给定了。”
邱氏神色一敛,只道:“那我的淑儿可怎么办呢……”
瑾惠愤然:“亏得瑾淑还整日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原是个负心汉,他既都不肯为瑾淑搏一把,那也算不得个重情谊的,趁早断了念想的好。”
到底是少女怀春,在这件事上似乎分外能够共情。
”可怜那孩子还整日整日的躺在**以泪洗面,只怕是还蒙在鼓里。”
俞山松沉沉叹气:“该说总还是要说的,总不能误了她这一辈子。”
俞山松虽是这样说了,可是大家都能想到,若是瑾淑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该是如何伤心难过。真像如此残酷,谁都不忍心去揭开。
“父亲母亲若是觉得不好开口,不如我和阿盼先去同她说说吧,”俞瑾周看到俞山松脸上的愁色,提议道,“她素来与阿盼亲近,说起体己话来更自在。”
俞山松沉着脸不应,邱氏却是点了头,“也好,你父亲前些日子打她打得那么重,只怕她心里还记恨着。”
用过晚膳,俞瑾周就喝沈姣盼一同去了妙风阁。
一进屋就能闻见浓浓的汤药味,昏暗的光线中,瑾淑脸色依旧是白,虚弱地靠在**,妙风阁里从来没有像现下这样死气沉沉的。
瑾淑本是无精打采的,可是见到他们来却笑了出来,还道:“难得见哥哥嫂嫂一起到我这小破屋子来。”
“那说明你这里是个宝地啊!”俞瑾周笑着回道。
沈姣盼见她这样反而是不忍心开口了。
大家沉默了片刻,清楚听到了窗外北风的叫嚣。
“阿淑,瑞小王爷与礼部侍郎章大人家的小姐定亲了。”俞瑾周干脆开门见山。
屋里又是一瞬的寂静。
“定亲?”瑾淑讷讷的,同傻了一般,只吐出这两个字。
沈姣盼见她这般一下子红了眼框,哽着说不出话。
俞瑾周也心疼地不得了,他轻抚着瑾淑额前的碎发,只觉得从未见过自己这妹妹如此狼狈。“是中宫给牵的线,想必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吧。”
“他就这么……不要我了?”
“傻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姣盼柔声道,“你有爹有娘,有家里的兄弟姐妹,怎么还用谁来要?”
“可是……我们说好了的呀,他明明说,如若家里不同意,我们两个就是浪迹天涯也要在一处的……”
“可如今,你为他豁了出去,他却对你失信了,你便该知道,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是不值得你一片真心的。”
瑾淑泪水终是泪水决了堤,哭到:“他不会负我的。”
俞瑾周和沈姣盼正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俞山松竟来了。二人从床边起身,让出了位置。
俞山松亦是心疼。他坐下来,声音是稍有的的温柔,“方才去一品斋买了些糍糕和团子,都是你爱吃的,”说着他打开一直揣在怀里的那个纸包,“你好些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快吃点吧。”
瑾淑却不吱声,她心里有怨气,总觉得如若不是这老顽固阻拦,她和那瑞小王爷不至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再不济也能私奔,现下她是被打伤在家里,哪里都去不得,才致使心上人不得不与旁人定亲。
俞山松无奈,“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因为小事置气?”
“小事?我想问问父亲,什么才是大事?女儿的终身大事是小事,是不是只有天子驾崩才算是大事?”
“混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为了那么个男的,你跟自己老子这样说话?你是不是真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才肯罢休?”
眼见屋里氛围又开始不对,沈姣盼连忙劝阻,”好了好了,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好说的?”
“我就不该来!”俞山松怒气冲昏了头脑,又说出气话,瑾淑也不理睬,二人就这么默着坐了会,气氛冷极了,后来俞山松大抵是觉得无趣,便又没留一句话就走了。
这个夜晚愣是这样不欢而散。
又过了些日子,瑾淑的身体终于是好了一些,但却仍然不肯去同大家一起用膳,家里的人轮番上来劝,都没有用,邱氏也隔三差五过来看,她哪里都好好的,就是一提到俞山松就要翻脸,真是如同走进了死胡同一般。
俞山松最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他知道她现在能走动了,定会跑去找那个瑞小王爷问个清楚的,只怕会闹出些荒唐事,于是下令禁了她的足,还特地从自己手底下派出两个人来,死死看住她,瑾淑上树翻墙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就是逃不脱,无奈只好作罢。
瑾淑一连闷了好多天,精神始终好不起来,这时候,还是她那个好朋友孙白影救了她。
原是孙白影过生辰,邀了几个姐妹去家里聚,自然是少不了瑾淑的。
邱氏想着她出去散散心未必不是好事,便准了,俞山松不放心,要沈姣盼跟着一同去,决不许瑾淑去见旁的什么人。
俞山松的理由很简单,只是怕那两个做妹子的看不住瑾淑,而儿媳妇聪明又稳重,纵使瑾淑闹再多幺蛾子,她也定能有办法稳住。沈姣盼便只好从公公那里领了这份差事。
这日一早,沈姣盼给狸奴喂饱了小鱼干,又抱着逗弄了一会,才陪着瑾淑出了门。
瑾淑梳妆了一番,看着有神采了许多,只是穿得厚实却难掩清瘦。
一路上她只是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对街上的景致也不再感兴趣。沈姣盼不由得回想起俞瑾周回来那天二人跟着邱氏进宫的时候,小姑娘一路东张西望,嘴里就没停过,这才过了几个月的光景,就编了这么多……
见到瑾淑,孙白影喜出望外,小跑着迎了上来,一把就搂住了瑾淑的胳膊,“我害怕你不来了呢。”
瑾淑也是高兴的,她笑着回:“本来是来不了的,但是有嫂嫂陪着,家里那老头就允了。”
孙白影听了也对着沈姣盼笑,“有嫂嫂可真好。”
“你不是有好几个嫂嫂,怎么还在我面前装可怜了。”
孙白影撇撇嘴,“我那几个嫂嫂你还不知道,快别提了。”
孙白影的生辰席面不大,就在自己住的小院办,图的就是姐妹们乐呵乐呵,她邀的朋友也不多,瑾淑基本也都是认识的。
沈姣盼跟在瑾淑身边,也不多说话。瑾淑一会儿跟这个说两句,一会儿跟那个聊上会,沈姣盼看着,只觉得这个妹妹未免太直接了些,有的人来同她说话,她笑得比花还甜,而有的人,她白眼都快藏不住了。
女人多的地方总是是非多,以前,瑾淑也总是热衷于同那些姑娘凑一起张家长李家短的,这回却是看笑话看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