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无事,走过两日路,下雪了。
初下时,马车里的温阳毫无所觉,倒是给她买豆腐的桑恒睿,见了落雪,马不停蹄地赶到马车边。
“落雪了,天凉了,”桑恒睿道,“娘子等等,就在马车里吃饭。”
兄弟两个马车挨着马车,只听桑恒润的马车夫笑道:“院首真是疼媳妇,又孝顺兄长,实在是令人钦佩。”
桑恒睿忽然被夸,闹了个大红脸:“这是应当的,为人夫为人弟嘛。”
“哈哈哈~”
桑恒睿这么一说,惹得他们纷纷笑起来。
“下雪了吗?”
温阳挑开帘子看,才掀开一角就被桑恒睿禁止。
“别掀帘子,外头冷着呢。”
被裹成了个球的温阳,默默的看了自己一眼:“……”
“乖,我去沿途的小饭馆,包个厨房,除了豆腐,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也没什么想吃的吧,你去问问大哥,看他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这个时候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要不要给你炖只鸡?”
温阳有些心动,但想想还是算了,炖只鸡得花多少时候?
他们现在正在赶路,不是在家里呆着呀。
桑恒睿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知道她想要。
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还是不要了吧,这东西多费时间呐。”
“那,我就给兄长炖只鸡。”桑恒睿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开玩笑。
“那也给我带一只吧。”
“好,听你的。”
在路上其实也没有什么蔬菜好吃,除了白菜萝卜,竟然也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东西。
温阳拒绝萝卜,任他说遍了萝卜的好处,她也只是摇头。
桑恒睿摇头,没想到温阳也有挑食的时候。
媳妇不爱吃的东西,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硬逼她吃呀。
另一边,桑恒润听着弟弟弟媳妇说话,顺带获得一只炖好的鸡,他也乐得。
第一场雪下得越来越大,以至于官道上都泥泞不堪,大部队也被迫停了。
秦小将军特意花上半个时辰,跑到队尾,和桑恒润商议事情。
这天寒地冻的,那些伤员经不起冻,他想着拿出来一点军费,让那些伤员在客栈里住。
桑恒润听了这话,自然是同意的。
因为他受了重伤,伤员里头,就以他为首。
因为他的缘故,战事停了以后,重伤员也得以在原地修整几日。
有去世了的,也有渐渐好起来的,可不能让他们因为这场风雪病势加重。
两人商议完毕,便派人前去订客栈,好在去得早,客栈房间还有不少,索性就把所有空着的都定下来了。
定了客栈休息的伤员,所有被褥全都搬给未曾受伤的人用。
桑恒睿看这架势,和桑恒润打了个招呼,带着温阳去另一家客栈住着了。
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夫妻两人在军费之外订了一间上房。
因为止歌是除温阳以外唯一的女子,所以止歌也跟着他们同路一间房。
白术对此虽然颇有些委屈的意思,但他完全不敢说出口。
桑恒睿和他一起生活了多年,看得出他委屈,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因为快大中午了住进了客栈,所以桑恒睿估计他们今日是不会走的了。
于是他不但把原先定好的商家熬的老母鸡汤送给止歌喝了,还把其余的都送给了重症伤员。
自己跑进厨房,折腾了一下午,炖了最新鲜的汤,给自家媳妇和自家兄长送去。
这鸡汤鲜得不行,温阳喝着,竟品出一丝感动。
这个下午,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很快在地上积起一层白色。
温阳透过纱窗往外瞧,那一层白,在她视线里无限伸展。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窗,白色的街道白色的路。
这一片白纯净,美丽,惹得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面前人都是亲近的人,温阳也就任由自己打开了记忆的小匣子。
“在我小的时候,最喜欢下雪的天气,那个时候呀,尤为喜欢厚厚的积雪。”
“知道积雪寒冷,倒不会往积雪里面跳,只是会捧起看似十分干净的一捧雪,背着长辈挽进口中。”
“那冰冰凉凉的雪,就在我的口中化成水,穿着厚衣裳整个人暖烘烘的我,遇上这一点的寒冷,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娇娇,这事儿可不能常做。”
“放心吧,我都多大年纪了,”温阳微笑,“这事儿啊,可就多年没做。”
“夫人哪,没想到你小时候也那么调皮。”
止歌笑道,说着捞着鸡汤里的一个鸡腿啃着。
“那可不,那个时候啊,多少人说我淘气,淘气的不像一个小女孩。”
“那是,有多少男子打不过我们家夫人呢。”
“咳咳,”温阳想面前的这位就打不过自己,以咳嗽提醒。
“夫人,我先去把碗洗一洗,你们聊,你们聊。”
止歌听懂了,麻溜跑路。
“晚餐想吃些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
“这些日子你本该好好补身子,只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实在不好。”
温阳瘦了一圈了,桑恒睿看的心疼。
她的下巴都已经往尖里发展,都快成瓜子脸了。
“说这个做什么本就是在外不在家中,更何况我们在外打仗,哪有什么好条件。”
“娇娇,我实在对不住你。”
桑恒睿想到温阳还在战场时,那看起来十分不对劲的情绪,突然就理解了她。
在路上老憋在马车里的自己,就算没有哥哥陪,也有媳妇陪,都快不想说话了。
更何况好久没有人说话的温阳。
“没事儿的,”温阳哪有他想的那么远,“等我们回了京城,想吃什么没得吃?”
“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吃火锅,夏天的时候,我就弄一些冰过来,给你做沙冰吃。”
温阳想想都有流口水的冲动。
“好。”
“好啦,尽说话,鸡汤不喝就冷了,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好,喝汤,”桑恒睿说着,把鸡腿肉夹给她,“吃吧。”
“我想吃鸡翅膀。”
“好,给,”桑恒睿笑道,“只是鸡翅膀上没有肉。”
“没事儿我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