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青落脸孔的轮廓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坚韧,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浅碧,不断的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道:“别害怕,兄长来了。”

不知为何,身上的伤害似乎没有那么疼痛,减缓了不少,但是她的脸依旧憔悴苍白无比,没有丝毫的血色,浅碧的眼眶突然湿了,似乎是自发反应,大滴的泪珠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打湿了浅青落的衣裳,她从小到大都在父母和兄长的保护下度过,一直以来都好像一帆风顺那般,也许牧思忧就是她人生中的那个大劫吧。

也正是应了先人的那句话吧: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 一笑而泯。

以前浅碧受别的孩子欺负,浅青落都会先把那些孩子好好教训一顿,然后就被父君罚跪玄雪阁阁门前跪上一宿,每次跪完后,浅青落都不会在意什么,而是第一时间跑过去问碧儿的情况。

也因为浅碧从小有些病弱的原因,浅青落变从小追随雪域的医师学医术,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医术天赋异禀,熟知百草仙药,能治百病,所以也被誉为雪域第一神医,他算是一个什么都可以不要,妹妹似乎永远排在第一位,妥妥地晚期妹控患者。

皎洁的月光从微敞的窗子投射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霜雪殿一片冰冷,唯有胸臆间有那么一丝微小的温暖。

浅青落的身体像是一个坚韧的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即便也会害怕的轻轻颤抖,可是却仍旧坚定的抱着自己的妹妹,坚强的收紧双臂。

“小妖精,饿了吧?”

浅青落松开了手,伸出手指小心的擦去浅遥寄脸上的泪痕,然后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但他脸上似乎带着几分惨败和病意,笑眯眯的说道:“你看兄长给你带了什么?”

浅青落从背后拿出一个木质的饭盒子,他坐在床头,很利索地拆开饭盒子,好闻的饭菜香顿时飘散而出。

他抬起头来见碧儿仍旧愣着,扬眉疑惑的说道:“怎么啦,快吃呀,都是你喜欢的菜哦。”

一个青瓷大碗,边上青碧色的花纹,玉质碗口。

满满的一碟,油酥面制成的荷花酥。形似荷花,酥层清晰,观之形美动人,食之酥松香甜,别有风味。没有多少油星,但散发的味道却那样香。

浅青落递过来一双筷子,塞到浅遥寄的手里,催促道:“快吃。”

浅遥寄低下头,往嘴里拔了一口饭,嘴里有些咸意,还有眼泪的味道,嗓子有些堵意,她缓缓地嚼着,然后轻轻的抽泣一声。

浅青落眼巴巴的望着她,浅遥寄每张嘴吃一口,浅青落就也要轻轻的张开嘴,似乎在教她如何吃饭一样,见她咽下去,就会开心的眯起眼睛。

筷子在碟子里拨弄着,突然插到一个东西,挑出来,竟是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香酥肉。

拇指般大小的一块肉,被烧的有些焦,色泽红亮,酥软醇香,肥而不腻,口味偏甜,在这样漆黑冰冷的夜色里,竟显得是那般的诱人。

一声响亮的咕嘟声突然响起,浅遥寄抬起头来向浅青落望去,只见浅青落尴尬的揉了揉肚子,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刚刚吃完饭,一点也不饿。”

鬼知道浅青落为了做着几道菜,整整折腾几天,里面还加入了很多滋补的药膳碎揉进去,才能有这般滋味儿,为此他一直呆在厨室和药房来回走动,饭也没吃过几口,水也没怎么喝……

浅遥寄将筷子递过去,说道:“兄长,你吃吧。”

浅青落顿时摇头:“我们今晚吃的特别好,一品糕,九 江桂 花茶饼,大竹醪糟,老 世 泰 芙 蓉 糕,好多菜呢,兄长我啊吃的想吐,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浅遥寄固执的举着筷子:“兄长,我不爱吃肥肉。”

浅青落微微的愣了一下,看了眼楚乔,又看了眼那块香酥肉,不对呀,这丫头明明最爱吃这道菜呀,每次都能吃个精光的呀?

好久,他才伸出手来接过浅碧的筷子,小心的张嘴咬在肥肉上,然后将剩下的瘦肉又递回来,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唔,小妖精,现在可以吃了吧。”

鼻子突然一阵发酸,想起以前也是那般哄骗兄长的,但是每次都能把兄长哄得团团转,浅遥寄迅速的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来回的滚动,却始终忍着没有掉下来。

许久,浅遥寄缓缓的抬起头来,冲着浅青落一笑,张嘴吃了那块肉,一边嚼一边咧嘴笑。

对于浅青落而已,最治愈的莫过于浅遥寄的笑了,一看到她笑,他便感觉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可以过得去……

“小妖精,好吃吗?”浅青落的眼睛很亮,像是天边璀璨的星辰,眼神是千万份的宠溺和无尽的温柔。

浅遥寄使劲的点头,嗓子很堵,声线有些哽咽:“兄长做的菜最最最好吃,我一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兄长做的香酥肉了。”

“傻瓜,小妖精。”浅青落伸手摸着她的头,神色略略带着一丝悲凉,说道:“你才多大,就说一生这样的话。不说将来,就说我们小时候,就吃过多少山珍海味,你那时候还小,也许记不得了。不过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兄长将来绝对不允许你再受这样的伤了,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要弄来给你吃,不止有香酥肉,还有很多很多各地的名小吃,想要什么都有。到那时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小妖精,你相信哥哥吗?”

浅遥寄拼命地点着头,低下头努力的将那些荷花酥通通都塞进嘴里,味道苦涩,但却那般温暖。

“小妖精,别害怕。”浅青落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浅遥寄的肩上,声音柔和,却坚定的一字一顿说道:“兄长会永远保护你的,我就在这陪着你,别害怕。”

月色凄迷,光影移动,透过缝隙照射在霜雪殿里,晃出大片的白亮,如霜的月光下,两人的身体紧紧的靠在一处,那般渺小,却又那般温馨,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是如此,浅遥寄似乎始终不怕过什么,因为她知道她背后有一个很值得依靠的兄长,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如此这般任性地长大吧。

雪域远处灯火鼎盛,丝竹夜长,霜雪悠扬四溢,不夜的灯火终于来到了盛大晚宴。

辉煌的灯火之下,没有人记得那个曾在亡灵之梯下侥幸存活的人儿,寒风呼啸,将大夏的烈焰旗卷的猎猎翻飞,取之而来,她也将一步步成为雪域女君。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浅青落已经离去,纸上写着一排好看的字眼:兄长晚上再来,桌上的药膳记得及时吃。

浅遥寄看了眼桌子上的一碗药和几个好看的花卷馒头,一张油纸包着两个有些发黄的花卷馒头,浅遥寄握着它们,面色沉静,眼神却渐渐温和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云梦魂铃似乎也该追随着牧思忧的魂灵而去了,那个用她的血灌养许久的魂铃,能助阿忧消散的魂灵逐渐修复,虽然浅遥寄也并不知道牧思忧现处何方,但是她唯一敢肯定的,她一定可以复活的,到时候及时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有寻到牧思忧,即使寻不着,至少能知道阿忧还活着,她便心满意足了……

“思归,出鞘。”

果然她一道出,那把灵光四射,丰沛灵力充盈的雪域新代君剑便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从剑柄到剑尾,无一不闪耀着银铃光,剑里反射出她的样子,未来作为雪域女的样子,从此,她便不能再任意浪**自由自在了。

说到底,她还是给自己锁上了一把枷锁,她现在不仅仅是只身一人,而是要承担全雪域百姓性命安全,护雪域永泰民安的女君,欲承皇冠,必承其重,然则着皇冠,并非她所愿,而是被迫无奈罢了。

无人知她浅遥寄着十五年来,究竟承受多少无尽的孤独和折磨才逐步为牧思忧洗净清白,如何成为名誉四方之地的雪域女君,玄雪阁阁主,受四方之地万民仰慕,也许也是因为血脉以及早已深根植于人们心中的血脉歧视吧。

圣灵血脉和至阴血脉所对待的区别,也是截然不同的……。

后来浅遥寄为了向四方之地百姓证明牧思忧的清白,也算是一个机缘。以她从小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为了牧思忧的清白,不惜将灵力、法器、变化之能和为灵狐尾巴都出卖给妖族,向众人逐一澄清红颜烬的来历,弑魔的原因,和牧思忧是因为不让四方之地百姓遭受牵连,才自尽灵力魂飞魄散的。

她努力了十多年,终归会有一些回报,四方之地的百姓们也逐步理解了槿花女帝,有的还为女帝供起了神像,祭祀她,特别是牧野城和槿花城那一带,更是供给槿花女帝活动最为浓烈……

能做到这一程度,也就只浅遥寄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