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依旧坐在屋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恭敬的在皇上脚边跪下行礼,一个是昨天夜里被叫到皇上寝殿的血滴子,而另一个是现在的太医院院判章文澜。
“章太医怎么来了?”
这太医院院判是专门负责照管皇上身体和脉案的太医,皇上对章太医分外熟悉,见到他来颇感意外。
章太医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回皇上话,这位小大人奉命到太医院查些事情,自然就会调查到微臣的头上,微臣今日按照这位小大人带来的线索,果然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所以恳求这位大人带微臣前来回话。”
皇上点了点头,吩咐他们二人:“起来说话。”
二人应是,章太医上前一步,说道:“今日这位小大人将这线索递给微尘时,微臣便觉得这上面的药方十分眼熟,于是便假借药房走水的由头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查到了这个。”
章太医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双手奉上递给皇上。皇上接过来翻开一看,这是当年惠仁贵妃的脉案,以及记录惠仁贵妃安胎药的记档。
皇上并不懂这些,于是拿着这本气道随意的翻了翻,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章太医问道:“这是当年惠仁贵妃在太医院的寄档,有何不妥吗?”
“皇上英明!回皇上话,原本这药方是没什么不妥的,但是不妥之处就在于这药方上竟然出现了一味特殊的药。”
章太医习惯性的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的接着解释道:“其实这药本来也没什么,可这药偏偏有一特点就是不能见槐花。如果没有槐花,这药确实是安胎的好药。可若是一旦有了槐花,这药便是一把利刃。长此以往的服用这安胎药不仅达不到安胎的效果,反而对生产十分不利,极容易难产,导致产妇血崩而亡。”
“微臣记得,惠仁贵妃寝宫后方,似乎有一颗槐花树。”
一瞬间,皇上好像被雷给劈中了似的,呆愣住了。
站在皇上身旁的两个人都从来没有见过英明神武的圣上这副模样,顿时都有些慌张。
章太医微微躬身探头,仔细观察皇上的神情,犹犹豫豫的呼唤道:“皇上……皇上……”
皇上回过神来,却猛地红了眼眶。
原来当年惠仁贵妃的死真的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原来他的惠仁确确实实是被人害死的。
“你退下吧……”
皇上闭了闭眼睛压下喉间的酸痛,颤抖着声音吩咐章太医道。
章太医躬身行礼道一声告退后,便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皇上深深地喘气,明显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但是奉命追查当年真相的血滴子显然不打算放过崩溃的皇上。
他上前一步拱手接着说道:“启禀皇上,属下查到当年给惠仁贵妃安胎的太医在惠仁贵妃去世的那一年便告老回乡了。但实际上那个太医,不过才刚刚而立。属下继续追查,发现那个太医其实是皇贵妃娘娘母家的远亲,想来定然是皇贵妃娘娘吩咐那太医在惠仁贵妃的安胎药里做了手脚的。皇上可要属下派人将那太医抓回来吗?”
皇上面目狰狞,瞪着衷心的血滴子:“拿到口供即可,朕要他们生不如死,不必带回宫里,免得脏了惠仁的眼。”
那血滴子恭敬的应了一声是,转身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
自从那日皇贵妃娘娘被囚禁之后,皇上连提都没有提过。
去皇贵妃娘娘宫里头人惯会见风使舵的,即便你贵为皇贵妃一朝跌落枝头,也有的是人赶着来踩踏。
皇贵妃娘娘被囚禁的事情一时间成了宫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奴才们远远地望着门可罗雀的正宁宫门嬉笑打闹,丝毫没有往日的规矩庄重。
可这一日,皇上突然来了。
皇上冷着脸,一双眼睛无比阴寒的扫过众人。
大家哆哆嗦嗦的跪在两边,本以为皇上来看皇贵妃娘娘了,见到他们在皇贵妃门前如此不尊重,定然会重重的惩罚他们。
但是皇上只是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并没有多做理会,领着身后一众太监宫女直直的朝皇贵妃宫里去了。
过了半日,便传出来皇贵妃娘娘被废为庶人的消息。
没人知道皇上去皇贵妃宫里的那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以后宫里再没有了趾高气昂尊贵无比的皇贵妃娘娘,城门口倒是多了一个日日拿着御赐金碗乞讨的女乞丐。
皇贵妃娘娘出事之后,四皇子殿下日日寝食难安、心惊胆战。
四皇子殿下能有今时今日地位,除了他本人的努力争取之外,无外乎就是皇贵妃娘娘的谋划和盘算。
在皇上心里,恐怕皇贵妃娘娘即便是身为正位中宫,但仍然早就被划分为了四皇子一党。
因此祁墨轩可谓说是忧心忡忡,他生怕因为母妃的事情自己受到牵连,从而失去这眼前的一切。
看着四皇子殿下这几日日日酗酒,情绪很是低落。苏媚儿当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就在四皇子殿下又一次被噩梦惊醒时,她轻轻俯在祁墨轩的肩膀,温柔的说道:“殿下如此寝食难安,是因为担心母妃吗?”
四皇子闭着眼睛重新躺回枕头,如今的他看起来恹恹的,难得在苏媚儿面前展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母妃生我养我一场,如今她出事,我自然担心。不过我也担心父皇因为当年母妃做过的事,会迁怒于我…”
“臣妾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父皇不迁怒您……”
苏媚儿吐气如兰佛在祁墨轩的耳畔说道。
等了这么久,她等的可不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么?
倏然,四皇子猛然间睁开眼睛,眼里划过了一抹欣喜,转头看着苏媚儿低声问道:“你当真有办法?”
“臣妾哪敢欺骗殿下啊?!”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殿下,这女儿节刚过没多久皇贵妃娘娘就出事了。原本按照规矩,女儿节后面的宫宴也没办成。”
苏媚儿支着上身坐了起来,俯视着躺在枕头上的四皇子接着说道:“如今我听闻宫里头几位协理六宫的娘娘似乎想要择个吉日补办一个宫宴,臣妾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