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准《百法论》成立唯识大指,而旁搜识论之体系,取诸名相。详为疏释,具有纲纪。
[百法论]具云《百法明门论》,亦世亲撰。世亲始从有部出家,本治小学,小者小乘 后从兄无着闻大乘义,始舍小而入大,未几盛张唯识之论。《百法》一书,依据《瑜伽·本地分》中,略录名数,即心法八,心所法五十有一,色法十一,不相应法二十有四,无为法六,合得百法之数。提纲挈领,取此百法,而彰论旨,成立唯识。论者,抉择法义,而兴诠辨,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故名为论。今此论之恉,则在成立唯识也 云何唯识?以一切法不离识故。说识名唯,非谓唯有识故,方置唯言。非字至此为句 一切法中,识用殊胜,推识为主,故首心法。心法有八,谓一身有八识。此八名数,已见上卷。后当更详 二者心所法,是心助伴,参看上卷 故不离识。心所法五十一,均详上卷 三者色法,识所变故,色是识之所变,至后当详 故不离识,色法,上卷色蕴中已详者,兹不赘。但上卷亦有略而未及者,即十二处中法处所摄色,除无表色外,尚有四种:一极略色,又名极微。二极迥色,如明暗光影,及空界色皆是。空界色又分为二,上视者名空一显,下视之名迥,如上总摄极迥色中。三遍计所起色,如意识思维荷花时,必变似荷花之影像,即此名影像色。四自在所生色,谓定心所变色等境,皆实有故 四者心不相应行法,是色心分位故,皆不离识。问:色上分位,如何不离识?答:色不离识故,色上分位亦不离识 五者无为法,是识实性故,亦不离识。无为法详上卷 是故以《百法》与《五蕴》对观,《五蕴》只分析一切法,识与诸法,平列而谈。法相家立说之旨,即此可见。《百法》则识为主,以之总摄一切法,而成立唯识论之统系。宜黄欧阳先生,首明唯识法相非是一宗,参考《百法》、《五蕴》叙,及《杂集论》序,并《瑜伽》序,均金陵刻经处刊本 诚哉发奘、基未泄之秘。
《百法》总明一切法无我,由何义故名我耶?基云:“我如主宰者,如国之主,有自在故。又如辅宰,能割断故。有自在力及割断力,义同我故。”《述记》卷二 基师此释,即偏就人我执一方面而言。实则所谓我者,若宽泛言之,只是计着有实在物事的观念。故凡执有实法者,亦名法我执。
人我执者,谓即坚执有补特伽罗我相。云何补特伽罗?此有二释,若随俗译名,应翻为人。若约义译,名数取趣。夫所谓人者,本依《五蕴》而假名为人。然皆不悟此是假名,恒于意念隐微中坚执有实人相,亦即计有实自我相,是名人我执。
数取趣者,趣谓六趣,六道之别名,人、天、地狱、饿鬼、修罗、畜生,是名六道 谓诸众生,数数起惑造业,由此能取当来或种趣故。当来犹言未来。或种者,如人趣或天趣等 别有解云,于六趣中,数数往还,名数取趣,此释较宽。前释但约现惑业能感当来趣而说 佛家持轮回说,故名人为数取趣。
法具轨持二义。上卷开端,及《语要》卷一,并解法字义,此不须赘。若于世所计色心等,但假施设,而说名为法,此亦无过。若于所谓一切法者,而皆计执为实物有,实物有一词,参看上卷行蕴中心所法总束处一段小注 此即名为法我执。凡计有实物相,即是执着相。此执着相,即是我相,故名法我执。
又人我执一词,有时省言我执。其法我执一词,有时省言法执。
又有云我法执者,我即人我,法谓法我。
又有言二执者,即人法二我。
又有只言一执字者,实即总合人法二我而言。
若论我执具云人我 法执具云法我 二相广狭,二相者,谓二执相状 则法执最宽。于一切法而取着其相,通名法执。若执真如为实物有者,亦是法执。真如,详上卷无为法中。真如亦得省称如 如虽本有,但可冥冥证故,不应当作外在物事而推度故。此处吃紧 我执者,唯执为自、为内,对他名自,对外名内 非于一切法皆计为我人故,故我执便狭。但我执,亦就法执中别出言之。诸有所执着,通名法执。计执我人故,亦是法执。但以执为内自我故,遂别于法执而另名我执。学者切须善会。
问:云何二无我?答曰:如《百法》言,一补特伽罗无我,二法无我。补特伽罗无我者,谓如《五蕴》诸色心法,皆互相为缘而有,于中都无实我可得。若即蕴而计为我者,蕴则非一,为计色是我耶?为计一一心、心所皆是我耶?若离蕴而计有我者,我在何处?故知人之一名,但依《五蕴》假立,都无主宰实自在用。都无一气贯下为句 由此,说补特伽罗无我,亦曰人无我。世所谓人者,实即无我,故名人无我
人无我故,名为人空,又名我空,又名生空。人我亦名生者,故人我空亦名生空 法无我者,谓如蕴界处诸色心法,蕴界处详上卷 皆互相为缘而有。所谓彼依此有,此亦依彼有;无后不成前,无前亦不成后;无甲不成乙,无乙亦不成甲。一切法相待而有故,绝无独立固存之一物。易言之,即一切法都无实自性。若有实自性,可名为我。既诸法无实自性,即诸法本空。空故无我,是名法无我。亦云法空
问曰:诸行无实自性,诸行,即蕴处等色心法之都称。详在上卷 名空无我,是可无疑,岂谓真如亦无自性耶?答言:真如自性,离心言故,真如自性,非心思所涉。何以故?一涉心思,便成为物故。又非言说所涉,何以故?一涉言说,便成为物故 大用昭显,不可言空。本性自寂,离诸妄执,不可言不空。既空与不空,两不可拟,云胡计着真如,而谓有如情见所执之我。云胡至此为句 《涅槃经》卷五十五云:“我说涅槃,如幻如梦。”涅槃亦真如之别名 若当有法胜涅槃者,我说亦复如幻如梦。此破法执,最为警切。
佛家说一切法,而不取一切法。故三法印,其一无我。佛家有三法印,一曰诸行无常,二曰诸法无我,三曰涅槃寂静,异此不名佛法 《百法》成立唯识,首明无我,是所宗故。但世亲持论,是否不堕法执,吾读《识论》,窃有疑焉。《新论》之作,知我、罪我,其在于斯。
《般若》明无我,《涅槃》成立常乐我净之我,此不相违。情见所执之我,即二执是 如实是无,而世妄计为有,故应遮拨。内在主宰不随境转之我,此即常乐我净之我 是徧为万法实体,讵可言无。吾心之本体,即是万法之本体,非有二也,所谓一切法皆如也 《涅槃》、《般若》立说虽殊,而意自相贯。《新论》融会《般若》诸法无自性义,及《涅槃》主宰义,学者宜知《新论》、《转变》、《成色》诸章,于宇宙论方面,融会《般若》诸法无自性义;《功能》、《明心》诸章,于本体论及人生论方面,融会《涅槃》主宰义
[识论]具云《成唯识论》,亦云《三十论》。在昔释尊示灭,佛法一昧。及百余年间,有大天者出,始兴诤论,判为二部,一大众部,二上座部。大众部复分为九,上座部析为十一,合二十部。诸部繁衍,约当佛灭后四百年间云 后龙树菩萨兴于南天竺,约当佛灭后六百年顷,始造《大智度》等论,宣说法空,是为大乘。其弟子提婆菩萨造《百论》等,宏阐指要。然末流沉空,将资矫正。迄佛灭后九百年间,北天竺有无着菩萨者,旁治小学,《瑜伽·本地分》多详小乘义 董理大乘。以其对治空见,世遂目其学为有宗,而区龙树、提婆之学为空宗,自是大乘乃分为二。无着异母弟世亲菩萨,本习小乘,遍通异部,造论五百,隐蔽大乘。无着悯之,托疾命诱,中路闻诲,方信大乘,改轨宏扬,亦造论五百。具如别传。
按世亲闻法无着,始归大乘,虽复克承家学,而卒乃自创唯识一派,未尝笃守其兄之说。无着本善谈法相,而已渐具唯识之体系。其生平撰述甚富,就此方所译者言之,当以《大论》及《辩中边》为最要。《大论》乃法相巨典,自来治有宗学者皆知之。《辩中边》已大备唯识之规模,而言唯识者多不之察,乃群奉《识论》为宗主。此自印土十师已然,非独吾华慈恩派下如此也。吾于上卷,有云唯识学是世亲学者,特据其传授影响而言之,非谓无着不言唯识也。《中边颂》,无着自谓闻之慈氏,与《大论》闻之慈氏,同一托词。盖皆其所自造,而假慈氏以神其说,亦可见其矜重之意。无着造此《颂》,付世亲为之释。基师云:“旧以为世亲所造,非也。”释文既出世亲手笔,自是世亲归趣大乘以后时事,想无着已届暮年,故委释文于世亲也。《颂》初明虚妄分别有,以此具摄三自性,三性后详 宏廓深远,而无世亲识论派烦琐与穿凿之弊。余常欲疏其大义,苦不得暇,冀后之达者,游意于兹。
世亲唯识之论,《百法》总其弘纲,《识论》完其组织,大纲细目毕具 至于《摄论释》重在成立赖耶,《二十论》偏明唯识无境。无境者,谓无心外之境故 及《识论》出,而《摄论》、《二十论》之义,亦无不于兹汇聚。《识论三十颂》本世亲晚年所作,释文未竟而卒。十大论师继起,十师者,一亲胜,二火辨,三难佗,四德慧,五安慧,六净月,七护法,八胜友,九胜子,十智月是 法海波澜,至为壮阔。其间护法、安慧,声德尤振。玄奘大师译《唯识》时,本主十家之释,各别全翻。窥基法师特欲糅集十师之义,成为一部,异义纷纶,悉折衷于护法。基师初禀奘师,奘师未允,盖久而后许焉。今所传《识论》,即基师译本,虽云糅集十师,而实一宗护法,无异为护法一家之学。基师称护法云:“此师所说,最有研寻,于诸义中,多为南指。邪徒失趣,正理得方,迥拔众师,类超群圣者,其唯护法一人乎!”《述记》卷一 基师又自述其参糅之绩云:“初功之际,十释别翻,昉、尚、光、基四人同受。数朝之后,基求退迹。大师固问,基殷请曰:‘群圣制作,各驰誉于五天,虽文具传于贝叶,而义不备于一本,情见各异,禀者无依。请错综群言,以为一本,楷定真谬,权衡盛则。’久而遂许,故得此论行焉。大师礼遣三贤,独授庸拙。此论也,括众经之秘,包群圣之旨,何滞不融,无幽不烛,仰之不极,俯之不测,远之无智,近之有识。虽复本出五天,然彼无兹糅释,直尔十师之别作,鸠集犹难,况更摭此幽文,诚为未有。”又云:“不立功于参糅,可谓失时者也。”《唯识枢要》卷一 详此,则基师揉集《识论》,虽义据十师,而功同独创,匪唯护法之嫡传,实乃世亲之冢嗣。然或者以《识论》独崇护法,九师之旨,书佚难详,又不无遗憾云。基师既成《识论》,更为《述记》,凡论中不尽之义,与众说之待搜罗,己意之当发抒者,皆于记中见之,此传译最善之法。然《述记》文字难读,想是随时笔札,未经整理。基师与其门下疏通《述记》之作,复有八种,卷帙繁重,其内容多不必可贵。学者非专于其业,鲜不废然束阁。实则读此等书,正如入山采宝,虽云荆棘载途,虚劳步履,然偶于无意中得一至宝,其价值不可思议也。《识论》之研究,大盛于唐,唐人章疏目录今可考者,犹百余种。但即其现存者观之,大氐失之烦琐。禅学之徒,起而匡其失,至不立文字,则矫枉过直,虑非梵土佛家本旨也。
印度论文体制,先以韵语,总括全书意义,名之为颂。次依颂作释文,名曰长行,则论之正文也。世亲作《三十颂》,未及为长行而卒。
[诸识]识者,对境受称,设无所缘境,则能缘识之名,亦无自而立故。唯识不谓无境,但不许有心外独存之境,详前谈《百法》中 然识有多名,曰心,曰意,曰了别,曰分别,曰现行,皆其异名也。如某甲有别字、别号 唯心意二名,虽通八识,谓八个识,通名心与意故 而约偏胜义,则第八独名心,集起胜故;集起者,谓集诸种子,起现行故,此据《识论》等说。但《五蕴论》则云采集诸种子故,名之为心,与此稍异。详上卷识蕴中 第七独名意,思量胜故;恒审思量我相,故胜 前六通名识,了别胜故。了别一切境界,前六为胜 此义深详,请咨《摄论》。《所知依分》
现行一词,有时虚用,即现起之谓,但常用为识之别名。现者,显现义,非如种子沉隐故;非字贯下为句 行者,相状义,识生即有相状,虽本无质碍,而有无相之相,无形之状故 非无自体故。了别即其自体 此识亦名现行者,对种而得名故。种子每省言种,后皆仿此 如某甲对父便名子,今识对种便名现故。现行每省言现。后皆仿此 又现行与识两名,有时并为一个复名词,如曰现行识,或更省言现识,皆随行文之便而用复名,非有何等异义也。
缘字有二义。一缘虑义,如能缘之缘是也,犹云能知或能观等。二缘藉义,如缘生之缘是也。凡内典中言缘起,言众缘,言四缘等者,皆此中第二义摄。
《三十论》云:“识言总显一切有情,各有八识。”谓凡言识者,总显一切有情各各有八个识,非单就某甲一身中八识而言故。总显二字,注意 云何八识?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此八,各有相应心所,举识便已摄所。如举眼识,即摄眼识相应触等法故。心所详在上卷 余准知。
将谈八识,须详识所依根。初五识所依根,是谓五根,曰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此五皆以清净色为体。详在上卷色蕴中。
旧作《识论讲疏》云:“五根体即净色,清净色,亦省言净色。他处准知 是色微妙,世所不了,但由发识势用,比知是有。比者比度。识生必有凭藉,若非净色根具有发识之势用,此识无缘得生。故由发识,比知决定有根 此根所具之势用,其盛大至不可测。火药炸发,势用虽猛,犹可测量。根之势用,终无物力可为喻况。如眼根,发生眼识,而趣色境,是乃至神,不疾而速。傥有能言其力之几何者,万世一遇,犹旦暮也。”《俱舍·分别根品》说“根者,最胜自在义。”《五蕴》同此 普光《记》云:“最胜自在,即是有大势用。”根与扶根尘,和合似一,而实非一。谓一身中,有净色根,有扶根尘,此二和合似一,而实不是一法 扶根尘者,亦名根依处,即是器界之一部分。此尘能扶助净色根故,名扶根尘。又谓此尘是净色根所依之处故,即名此尘曰根依处 或作浮尘根者,大错。
唯识诸师,于根义颇有聚讼。如难佗等,说五识功能是名五根,无别净色为眼等根,即以世亲《二十论》、陈那《观所缘缘论》而为依据。安慧以理教相违破之,理教相违者,谓与正理相违及与圣教相违故 广陈九难,详见《识论》卷四,及《述记》卷二十六,其辞甚辩。护法假朋《二十论》等文朋者,比助义。谓助难佗等张目,而解释《二十论》等文,以为可据也。假朋者,非真有意为助,特故顺之,令尽其辞 安慧复申十辨,直令敌者词穷。盖护法本非赞同难佗说者,其为难佗等所引二论设救,非必故与安慧相反,姑引令安慧盛张其说已耳。《识论》此处文字,须善会
难佗说五识种即五根,则以根为种子之异名,实不许有净色根也。安慧破难佗,其词虽辨,固犹未了难佗本意,而只为名词之争耳。原安慧所谓根者,正目净色。难佗则谓无别净色为眼等根,其说五识种亦名根者,自非安慧之所谓根也。据实而言,安慧与难佗之争,乃在根之为有为无,而非种子是根与否之问题。设难佗亦许有所谓根者,则根与种非是一物,又何待剖。然安慧斤斤焉辨种之不可为根,卒不悟难佗所言根者,与己殊恉,此所以虽辩而无当,至护法乃如射者中的矣。护法以难佗不许有净色根,乃依教理以折其诤。其说以为藏识变似色根,藏识者,赖耶之别名 有圣教量,为楷定故,不可拨无。又根相虽非现量得,依世间说故,非现量所得 而由发识用,比知是有。《述记》二十六第十一页:“以有发生五识用故,比知有根,由果推因故。” 非肉团即扶根尘 能发识故,参考《述记》 故应说根体即净色,护法以此折伏难佗,证成净色根定有,而后聚讼之端始息。
安慧与难佗关于净色根有无之争,见《识论》卷四、《述记》卷二十六。然西明《要集》疑与难佗争者非安慧,而判属火辨,不知西明别有据否?慧沼则据《述记》,断为安慧说,谓疏主既是此翻糅者,故能深达,可不劳疑云云,姑并存之。
大乘净色根,本用小宗之名而异其实。如《俱舍论》言,眼根极微,在眼星上,傍布而住,如香菱花,亦说如颇胝迦。耳根极微,居耳穴内,旋环而住,如卷桦皮。鼻根极微,居鼻额内,背上面下,如双爪甲。舌根极微,布在舌上,形如半月。身根极微,遍住身分,如身形量。此说净色根即极微为体,有形状显现。但在唯识,则谓根有自种,伏藏本识,遇缘生现,现谓根也。唯识说一切法各有种子,故根亦有自种,伏藏本识之中,遇缘则生现根 而不许有实极微。又世间不能现见,故不可拟其形状。盖大乘所谓净色根,颇有神秘意义,与小乘所说,名同实异,不可无辨。友人桂林梁漱溟,谓净色根即今所谓神经系,就小乘义言,似可通,而于大乘不合
如上略说五根。次第六意根。世亲《摄论疏》云:“譬如眼等五识,必有眼等五根为俱有依。俱有依,即根之别名。识与根同时相俱,故云俱有,是识所依以生者,故复名依 如是意识,亦应决定有俱有依。”此但谓应更成立意根。至意根为何等法,佛家亦不无争论。如上座部等,以胸中色物即谓心脏 为意识之根,是谓色根。此与晚世言心意作用以脑筋为所依者,义亦略近。胸中色物与脑筋虽异,但以意识所依为色根则同 余部不许色根,而立无间灭识为意根。余部,谓上座等以外之诸部。无间灭识,详上卷十八界中 世亲初研小学,造《俱舍论》,即作是说。参考《俱舍·分别界品》 其后向大,更造《五蕴》,犹存旧义。详在上卷 诸不许意根是色法者,则以意识行相宽广,其分别力最强,故所依根必为心法,而非色法。何以故?心法势用猛利,堪为意识作所依;色力钝劣,不任为依故。今人欲纯以脑筋说明心意作用,而记忆及幽深广博之思想,如何可说为脑筋之副产物,吾总觉其不可通 但小乘以无间灭识为意根,不悟此属已灭无,凡法已灭,便无有,名已灭无。若未生者,即现在无有,名未生无。此等名词,亦须记着 何得为根?及大乘立八识,始说第七末那为意识之根。而以前念无间灭识,但望后念为等无间缘所依,等无间缘后详 理论始精密。无着为世亲造《摄论》,即明斯义。自是而意根体即末那,遂成大乘定论。
╭胸中色物
╭小乘┥
意根┥╰无间灭识
╰大乘--末那识
说第六根已。七、八云何?第七以第八为所依根。《大论》五十一说,“由有本识故,有末那”。《楞伽经》卷九有《颂》云:“阿赖耶为依,故有末那转。”转者起义 《述记》卷二十六,“八若无时,七亦无故。”此皆言末那用第八为根也。
第八亦以第七为所依根。《大论》六十三说:“藏识恒与末那俱时转。”又说:“藏识恒依染污。”染污即第七也。《悟记》卷二十六,“第七若无,八不转故。”此皆言藏识用末那为根也。七、八互为根故,不须建立九识为第八之根。
如上所说诸根,总分二类。一净色根有五,曰眼净色根,乃至身净色根是也。二意根有三,谓末那为第六根,及末那与赖耶互为根是也。凡此诸根,各具四义。注意各字 一决定,谓所依根若无,能依之识定不起故。如所依眼根若无,则能依之眼识决定不起故。又凡言识,亦摄心所。二有境,根体定是能照或能缘法。五根体即净色,能照境故,名有境。意根体即末那等,能缘境故,名有境。唯此能照或能缘法,方有力用,得为根也。余扶根尘法,非能有境,不得为根。三为主,即有自在力故。最殊胜力,名自在力。心所依王,便非自在,故不为根。心王是主,有自在力,方为根也。如第六意根,即是第七心王。七、八准知。又净色根,亦得说为自在,非同扶根尘之顽钝也。四令能依识,取自所缘。如五识取自所缘尘境,即由五根增上,令其自取故。余准可知。凡此四义,具《三十论》,见《论本》四、《述记》二十六。唯识谈根,只此云尔。
上来略释诸根。今应释诸识名义。《瑜伽》卷六十三说:“识有二种,一者阿赖耶识,二者转识。此转识 复七种,所谓眼识乃至末那识”云云。准此,则前七识通名转识。问:何故名转识?答曰:转者,转易义。谓十地位中,此前七识入观时,是无漏善性。定中起观,即名入观 出观已,出定故,便出观 仍是有漏染性。十地后详 此说前七有转易故,名为转识。问:金刚心后,第八亦由有漏转成无漏,云何不名转识?金刚心,亦后详 答曰:第八一转即永转,非前七例,故转识名不通第八。
转识有七种,此七复别以三类,曰前五识,曰第六识,曰第七识。前五识者,所谓眼识乃至身识。第六曰意识,五及第六亦合称前六识,以同是随根立名故。
云何随根立名?谓依、发、属、助、如五义胜故。依义者,谓即依眼根之识,故名眼识。乃至依意根之识,意根即第七识 故名意识。发义者,谓即眼根所发之识,故名眼识。乃至意根所发之识,故名意识。属义者,谓即属眼根之识,故名眼识。乃至属意根之识,故名意识。助、如两义,准上可知。助义者,谓能助根取境,故说助义。凡根皆有取境之用,但必有识为助,始成其用故。由根望识言,则曰根助识。由识望根言,则曰识助根故。如义者,谓识依根发,亦恰如其根之势用,而共趣境故,故说如义 或许六识随境立名,亦可无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