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炷的吟唱与祈福

——宜良古城大香会

【2005年,宜良古城大香会被列入昆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正月初八的宜良小城,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无边的焰火,爆竹的纸屑,就像大地落下了最热烈的花瓣,碎了的点点红色映现在眼前,像小型的焰火。灯笼、炮仗、礼花和充满期盼的人群,让这个日子像极一场盛大的纵火仪式。每个节日下面都埋藏着暖人的火堆,人人添捡着柴枝,持续上升的温度使一切变得轻盈、透明而光亮,即使有所忧伤,有些孤苦,也可以忍耐的,仿佛爱情终将来到寂寞的身体,仿佛幸福即将来到树根之下。

人群沸腾起来,犹如篝火映衬,一张张脸生动起来。跃动的心被喜悦烤暖,眼睛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辉。

远处有三支粗逾尺而长丈逾丈的大香逶迤走来,外壳用篾编扎而加以纸糊,插于大木架上,迎台阁彩亭、绣幡珠盖,以八人抬之,高二、三丈,一抱多粗。大香之后长龙般的队伍随性,舞狮的,划旱船的,踩高跷的,跳花灯的,敲锣打鼓的,边走边唱的,燃放鞭炮的,耍龙灯的,巅毛驴的,玩铁滚的……这是一场只能发生在节日的挥霍,它美得惊心动魄,美到可以让最任性的孩子一声不吭地听从。

这是每年一度的宜良大香会,从康熙年间一直延续至今。

焰火和爆竹在冬季晴朗的天空绽放,虔诚的宜良人就没见过正月初八这天会天阴。个人的欢乐需要被烘托,否则就显得单薄而不确凿,惟有公众节庆能使幸福获得众人的参与和支持。

过于壮阔的美让一切如梦似幻,大人和孩子站满楼顶和街道两旁,看那壮阔的大香缕缕飘渺至天庭,犹如一颗果实缀满枝头的大树,被赐福的神手一粒一粒摘走。只有头顶的丰收被神采摘,现实的欢乐才能被如此享受。无边的飨宴啊,让人们对大香会保持了永久的饥渴。

冬季的风旋起树叶和彩色烟花在人们脚下盘绕,就像这个季节不甘心沉睡的美丽蝴蝶。漫天的彩色扬撒在欢乐的人群周围。

三炷大香被款款迎至古城街老戏台之台前树立,人们进行虔诚的祭祀仪式,将大香从戏台送到山顶土主寺主殿前立放,然后开始上演亘古不变的三国关老爷之《古城会》等传统剧目。正月十六晚子时点火,命为“烧大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香会仪式至此结束。

那些举着灯笼兴奋地跑来跑去的儿童,不知道橘色的焰火正因他们的走动在黑色衬底中变化了图形。灯盏不眠,人间的礼花终夜不败,天神坐在剧场最后尊贵的包厢里,缄无一语地观看这一幕。星星仿佛瞬间冻硬的礼花,使黑暗闪闪发光。沉浸在大香会喜庆的人们心中,洒了满天熠熠的星光,像突然定格的大屏幕,施放着一场盛大的图腾一般的焰火。我站在广场中间,像是站在焰火的中心位置,不知不觉,被抬升到天堂的高度。

从万花筒的这端张望,每一次轻轻地旋转,天空就展现璀璨的新图案,沉迷在似乎是无限的变幻里,大香的感恩氤氲了思维的想象。人们相信,人和神灵是可以沟通的。大香会就是一种特殊的对话行为,人神之间,人与大自然之间,人与先人之间或他人之间的集体对话。这种对话并不是单独的言语进行,而是伴随着虔诚而隆重的仪式氛围来实现的。神会不会轻视人类的赞美?那些大香,那些烟花爆竹,轻飘,琐碎,暂时被保留,是否不过是上帝眼睛中的彩色纸屑?仅仅被儿童宠爱?但无论孩子还是大人,都热爱万花筒的伟大魔法,热爱大香营造出来的节日,它用简单的形式筑造辉煌的宫殿,用微笑的袅袅青烟,铺开朗阔的春天。凝望大香。

年复一年生生不息的大香,赐福人们一双永远置身幻觉的眼睛。喜庆中,氤氲覆盖了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人们在节日的火边烤暖了手,能够抵御冬季的寒冷,然后在漫无际涯的生活中且歌且舞,并生生不息。

大香会之典故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云南省开始了滇越铁路的修筑。因为宜良有轨道过境甚长,(据民国十年《宜良县志气 》载称,其长为九十五华里),外交事务繁杂棘手。云贵总督岑敏英因而调其同乡(广西昭平夕人)、向称能吏干员的罗守诚为宜良县令。罗守诚果然不负所望,于任内以公法力争,维护地方权益。

罗守诚有一子名叫罗养儒,在宜良随侍其父四年,因此游历宜邑山川,遍观风物民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罗养儒任云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所撰《记我所知集》一书,在《见明地方之巨大物品》条中。有以下一条记载:

宜良人所迎之大香,亦粗逾尺而长丈逾丈,外壳用篾编扎而加以纸糊,内实香末树挑,插于大木架上,以八人抬之,游街一转,然后抬往关帝庙内。香则不止一柱,为三柱,为四柱,为五六柱。无一定则。是看街众和乡众之发心,挂出之功德,能做若千支香,故无一定之数也。香抬入庙后,则安放于殿上,有人随时查伺之。此香燃五日始尽。

宜良县清末所燃供大香的台庙终有七处:第一处即中所载街众捐供者,在县城关帝庙;其余两处,则为所谓“乡众”捐制燃供者,分别为北古城之士主寺及耿家营乡之古戏台两处。

这三处之所以燃供大香,一是由于庙会的使用,二是民间演戏酬神而设置。这里所谓的“香”,即”香炷”的略称,祭祀神鬼所必用。古人以为,燃供香炷,香篆袅袅,清香缭绕,可通人天。故自占迄今,使用不绝。

宜良大香即由民间平素所燃供的香炷演变放大发展而成。宜良县城关帝庙建自明初,其戏剧演出的记载始见于明万历年间,也是云南省戏剧演出活动最早的记载之一。宜良历史上向称“滇戏窝子”,殆非偶然。清中叶,县内佚名氏所撰记该庙会《五月十三日即景舒怀》诗有句云:“谈经名士声洪亮, 演戏幽人韵抑扬”、“谈经演戏笙箫和,愿祝千秋福寿康”即是证明。

民国《宜良县志》风俗条亦载:五月十三日,庆祝关帝诞,编竹贮香,饰以五彩人物、花卉,新奇工巧,高二、三丈,大可以围,约三、四对,名大香会。又迎台阁彩亭、绣幡珠盖,自十三日至十八日演戏敬神,始燃大香。观者如堵,称盛会焉。这与罗养懦所《云南掌故》一书的记载相呼应。唯自建国之初,关帝庙拆毁,燃供大香之俗即已中绝。耿家营古戏台亦拆毁于同时,香祀亦寝。而宜良北古城之土主寺,传其土主崇拜则始于南沼。《宜良楹联》一书所载该土主寺即是最有力的证明。联云:威镇滇疆,万里山河吾作主;职司南诏,一方王地我为尊。

传承弥久的大香会

宜良北古城镇土主寺至明初而香火鼎盛,名闻遐迩。

在这些巨大的大香面前,每个人心灵中会获得一种虔诚而博大的爱意。同天庭之香一般,几炷大香在古老的时间中不断完成它们灵魂的祷告之声,完成古城人民寄托的夙愿。它们环绕着宜良城的灵魂在不断地漫游,漫游在一代代人们生活的史券中。这是这冉冉的大香使古城拥有了永远不被时光磨损的品质,也拥有了不被现代浮躁所摧残的秘密。

古城镇虽近在宜良县城之东十五里,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却一直属路南县(今石林县)管辖,名为民和乡。因此康熙五十一年(1712)《路南州志》亦载:土主寺,在民和乡,祈嗣最灵”,民间也广有所谓“求子得子,求财得财”的传言。

此后,该寺屡废屡兴,由于该乡地名“古城”,乡民因此附会而兴起演出三国关老

爷之《古城会》等剧目之戏剧传统。乾隆五十一年,《宜良县志》风俗条载:“二月,北古城土主山演戏祈谷。”可见,其戏剧演出的历史十分悠久,也是宜良县境内传统戏剧演出话动活跃而稳定的最要场所。

至于庙会的祈愿习俗,则由旧时的“祈嗣”逐渐演变为“祈折谷”,即具有广泛社会意义的祈求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至清代中后期,该庙会日期也由每年二月演变为固定不变的正月初八。其活动内容,也由上演关帝戏、踩高跷、耍龙灯、巅毛驴、旱船、铁滚等,更增加燃供大香一项,庙会名称也因此而得名,称为“正月初八大香会”。并以特异大香的制作与燃供为最大特色。

大香会自诞生之日起便深入人心,成为宜良人民生活中一场不可或缺的盛典,是人们心中一道神圣而靓丽的彩虹。面对生活的苦难与无奈,人们爱它甚于爱火焰。火焰燃出的光灿美丽但短促,无人从中将它辨认。但是大香会包容了全体:节日与火焰,诸神与自我,期盼与祈福,他人和自己。它聚敛了神与人,人与人,富与贫,权与平,它形成一股巨大的能量,活跃在每年的这一天,活跃在一年里的每一天,活跃在每个人心中。

建国前不仅宜良县燃供大香,包括宜良附近的陆良、阳宗,路南等地也时有燃供。大香制作都是来宜良请师傅。但由于资费筹措不易,所以时断时续,隔三差五,不能恒常。宜良古称“滇中粮仓”,经济相对富裕,不仅戏剧演出持线不断,每年的大香燃供也成了传统。即以北古城土主寺为例,从清末延续至1952年初被迫中断,直到“改革开放”以来,才得以迅速恢复,并传承至今,不曾断绝,其延续历史,已达百年之久。

更重要的是,此大香的制作者即为宜良古城人。皆因地能养人,人传其技,地技

相融,随时间而演进,才终于成为专统民俗,保留至今。而宜良古城大香会,则于2007年由宜良县申报而被批准为昆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民间素有”中华第一大香”的美誉。它就像一块心灵和精神所需要的磁铁,在一双双摊开的掌心中被触摸着,传承着,从远古一直延续至今。

大香会的组织与制作

每年大香会之举办,需先确定会首,负责大香会的筹款、制作、搬运、燃供等一切事务。北古城街市沿土主山东麓营建,街市绵长,达一公里多,因此以街头、街中、街尾三分为断,每段推举一人,轮流担任。

其次为经费来源。古城土主寺旧有香火田20亩许,每岁收租提用。其次则有古城集市屠售猪羊等肉案税收的提取、当地赌场的缴费等项。就传统而言,古城土主寺燃供的大香,每年至少为三对。惯例为古城街、安家桥、南北村三处,每村捐制一对。而古城街为东道主,每年大香会的会首,则都由古城街人士担任,其余各村,只称为“香客”。改革开放以来,则演变为当地各村、社的集体经费提供,当地镇政府给予资助。

大香的制作,共有十余道工序,需历时半年时间才能够完成。

第一,挑选香心树。古城东临南盘江,旧时源头有砍伐的木排顺江放来,制香者到江边挑选,选到谁,谁出,不花钱,树老板很乐意奉送。

第二,织篾笼。每柱大香一支篾笼,需织用竹子三百公斤。篾笼呈锥形,高5米至5.5米,下脚直径60公分,上口直径为150公分。

第三,裱篾笼。宫裱糊三层,一层为土纸,二为棉纸,三为白纸。篾笼中间穿入香心树,下部安装十字木架,绑扎固定后,可以悬空翻滚制作。

第四,用竹篾草绳编扎人马骨架,另外用山间灌木植物的树根加工成粉状,合水后具有粘性,涂敷于人马骨之上,塑而成形。所塑人马,以三国系列的关帝戏目(如古城会,单刀赴会,水淹七军)人物为主。

第五、将上项预编成形的人、马骨架,按设计位置插绑于篾笼四周。

第六、堆塑。古城大香制作当地称为“堆大香”或“堆塑大香”,主要即指这一项工艺,共四至五道。每堆塑成形一次,风干三五日不等,然后再堆下一次,使得人物立体、造型生动、栩栩如生。

第七、用棉纸再将各堆塑人、马骨架精心外糊一次。.

第八,给全部堆塑裱枷的人、马涂上白粉。

第九、彩画

第十、上清光漆

第十一、笼内填实香面。

第十二、为防雨淋,给大香加戴帽子(竹制)。

以上所制成的竹笼外壳,上下共分为六台:最下一台,称莲花脚,高30—40公分,彩绘莲花图形;第二台,彩绘四童子,称“童子守香”,高约1米;第三层,仍高1米,称’‘宝盆敬桃”,彩绘仙桃、寿桃图形;第四层,高2米,称“兵将迎战”,为大香主题,即三国古城会等人物战场城池图形,即是上述第四至第六道工序所预制成形者;第五层,高1米,按流年绘制十二生肖图像,如甲子岁属牛,图案以牛为主。乙丑岁属鼠,图案以鼠为主之类;第六层高120公分,名为火焰封顶,彩绘红色喜庆火焰图画等。各台之间,用草绳进行绕箍分割,草绳外敷塑泥,形成立体隔断,使得层次分明。

香心树与外编的竹篾笼之间,另用木架加以联络固定。顶端用十字木架穿插,使其固定;中间又穿插一个十字木架,使其更加牢固;下端放水脚木,共四根,从四个方向务对一方,也与香心树相连固定。整炷大香以香心树为纵轴,以三穿木架为横架,篾笼虽软,也得以稳固成形,混为一体。

大香燃供程式分为:

一、正月初四、称为“请大香”,燃放鞭炮,鼓乐吹打,将大香从做香处请送到立大香处;

二、正月初八,正会之日,名为“迎大香”,将大香迎至古城街老戏台之台前树立;

三、正月十二或十三日,名为“送大香”,将大香从戏台送到山顶土主寺主殿前立放,同时演戏,至正月十五为止;

四、正月十六晚子时点火,命为“烧大香”。大香会仪式至此结束。

大香制作的传承

大香制作技艺的传承有清晰的脉络,谱系十分明晰。

大香制作的创始人姓蒋,至今已失其名字,南京籍人氏,1884年生。清朝末年落籍古城镇后,即以大香制作为其生活来源。因地方尊崇,民风醇厚,营生越做越旺,技艺也不断创新、完善,外接的业务越来越多,影响也越做越大,便于当地雇请些零工,帮助准备原材料,做些辅助和帮衬的杂活。蒋氏最初制作大香时,年岁不大,约二十岁左右。但出于对大香的敬重,因而辈分就高,街坊邻里都尊称其为小耶耶(叔叔之意)。在跟班制作的入员中,得其亲传,又心灵手巧,能全套制作者尚有安家桥村的韩聋聋其人。此蒋姓创始人享年70余岁,20世纪五十年代去世。韩聋聋也于此后去世。

而今之大香制作者则为张廷楷,1935年生,现年76岁。张出身书香世家,白幼聪颖,吹拉弹唱,书法绘画,无所不好,又都能自学成才,为乡里才俊。唯因幼年家道中落,没机会接受正规教育,故只得将一生聪明才智,发挥在乡里民间的传统技艺上。张先生的住家,恰好在蒋光生对面,邻里街坊,虽未曾正规拜师,但大香制作从小就眼观心识,了然于心。更由于心生爱好,就更加留意,自己钻研,认真学习。见到蒋先生人手不够时,也主动帮忙上手去做,因而颇得蒋先生指点,久而学成其艺。做大香为手上活计,眼见功夫,劳动强度不大,故张廷楷自十岁起即私淑蒋先生,从而学成了大想制作乎艺。由此至1952年,共跟随蒋先生制作大香6年。其间的1945年,通海县来人请去做大香,蒋先生即带张廷楷前往,并放手让张廷楷大胆单独去做。据张廷楷回忆,蒋先生绘画技艺不高,因而图像画得很粗糙。而张廷楷天资聪颖,人又年轻,又肯用心,反比蒋先生画得生动形象。由于蒋先生也是在制作中不断完善,故在实际操作中,也多有不够完美之处,张廷楷即不断地加以改进。例如,大香立于室外,点燃之时,最怕遇雨,这个问题,蒋先牛以前井没有解决。因为初春时节燃供大香时多旱季,雨天极少,因而忽略。但天长日久,遇雨是总免不掉的。张廷楷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大香外壳加漆至厚,不怕雨淋,顶土有帽,能够遮雨,因而大香在雨中可以越烧越旺,越淋越新鲜。另外一项创新则为防震,不会在搬运申捧坏。大香搬运须八人抬扛,尤其绕街登山时,稍有不慎摔跌,大香就会被损坏,这个间题也在张廷楷手上得以解决。

张廷楷先生虽然身手矫健,至今仍能独立完成大香制作,但技艺传承,不可不早留地步。因此近些年来,其子张国忠不仅连学带帮,早已上手参与,并已学会全套技艺,成为一把好千。抬扛大香的活计费时费力,很花功夫。张国忠就发明了一个车轮支架,可以将大香固定住立于支架上,搬运省力,装卸便捷,众人称便。而大香制作的全套器具轴架等,也经不断改进,日趋完备,更加方便实用。在张氏父子的精心运作下,古城大香制作已更加完关,臻于善签境,驰名乡里。

大香会最后一项仪程,名曰“解粥”,不知起于何意和缘何而得称。庙会人员用香心树之余烬做为燃料,熬成糯米粥,分送各户乡亲及出资出力人员,认为食之可保庆吉平安。

大香会的起源

大香会起源于庙会的祈愿习俗。

庙会的实质在于信仰,是一种群体性的信仰活动。它的形成是和我国远古时代的宗庙社郊制度分不开的。

宗庙社郊是指祭祀神灵的信仰形式。宗庙是祭祀祖宗的场所,社郊是宗庙之外的祭祀场所。远古社会的神灵信仰,范围非常广泛,既包括一般的大神,如盘古、伏羲、女蜗、黄帝、撷项、窖、禹等氏族或民族的祖先,又包括普通的英雄神,如部落内部所崇祀的更小单位内的祖先。这些大大小小的祖先神,共同构成了远古人心目中的神灵世界。这里,部落内部的祖先神崇拜的意义尤为特殊。也就是说,宗庙制度对于庙会的形成及其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庙的实质在于偶像的供奉。 庙会,是指围绕着庙宇所发生的群体性信仰活动。而庙会这一概念,在古代社会,尤其是在远古时代,它包含的更广泛,即我们所讲的宗庙社郊,在一定程度上,都可称为庙会的场所。严格讲来,宗、庙、社、郊,这四种概念又是有差别的。

宗,即尊崇的意思。《说文解字》解释为“尊祖庙也”。郑玄在注《白虎通》和《孝经》时,也解释为“尊”。宗的甲骨文写法为品,犹如宽敞的庙宇中陈放着“示”字。“示”的意义体现为神灵的位置。前曾列举“庙”的偶像崇拜意义,将其与“宗”相列,可以看出,都是对祖先神的崇拜。所不同的是,庙的单位更小,是祖先神庙的个别所指,而宗则有着共同的意义,指血缘联系中的胞族的各个分支所共同崇祀的对象。宗与庙的结合,形成宗庙制,则是随着民族的高度统一为前提的宗法社会制度中的产物。如《礼记·祭义》中讲:“建国之神位,右社樱而左宗庙。”从郑玄所注“周尚左”中可知,宗庙在国家社会中的文化地位是相当重要的。宗庙与社樱并重,在社会发展中更具体地表现为明清时代民间视为神圣之地的宗族祠堂,这里是宗族议事、执事最为重要的地方,与州府县衙的意义可相媲美。民间也有把祠堂称作“家庙”的。

总之,宗庙制度是庙会文化的基础内容。太庙、亲庙、称庙、桃祖庙(桃庙)、考庙等概念,是早期庙会文化的基本概念。

庙号即神庙称号,体现出以神主制度为重要内容的庙祀文化的基本成分。

宗庙制度是庙会文化的基础内容。太庙、亲庙、称庙、桃祖庙(桃庙)、考庙等概念,是早期庙会文化的基本概念。

社,在卜辞中与“土”为一体,与宗庙制度不同的是它不是祖先神崇拜,更多的成分在于自然崇拜。社是一个地区或一个时代的保护神,体现出一定的人民对自己所处的区域生发的神圣感情,是神性化的自然。

社神即土地神,社祭即自然神崇拜。与之相连相应的另一种自然崇拜,是郊祭。

郊是一种地理概念,指都城以外的地方,有远郊和近郊之分。人们划分远近郊一般以五十里为界限。郊祭的场所一般在近郊,是五十里以内的区域。郊祭的主要内容为:祭天地,祭日月,祭明堂等,其内容更丰富。古人敬畏天地万物,希望借助某种力量适应于自然而获得满足和幸福,他们除了祭祀能够看得见的自然物,还要广泛祭祀虚无缥缈的超自然物。郊祭的意义在于它是社祭的延伸,也在于它是宗庙制度的补充。

宗庙社郊制度在庙会文化中的作用,可以管窥庙会的起源。

首先是以宗庙社郊制度为主体的仪礼、仪式。如果把庙看作一个载体,那么,庙会文化的内容,以仪礼、仪式为主的各种因素就是其包含并运行的具体成分。理解庙会的原始形态,应该充分重视到这些。

庙会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人们不但相信先人的面容犹在,包括各种神灵的永不消失,即后世学者所讲的“灵魂不灭”观念,而且,人们相信,人和神灵是可以沟通的。庙会就是一种特殊的对话行为,人神之间,人与大自然之间,人与先人之间或他人之间的集体对话。这种对话并不是单独的言语进行,而是伴随着多种行为形成浓郁的氛围来实现的。这样,就有了人自己所理解并选择的沟通方式。在庙会上,供奉的内容,包括吃、住、行、乐等因素,其心理基础就在于此——人们根据自己的能力为庙主设计了宫殿或普通房舍,为神灵设置了自己以为堪称佳肴的食物,为神灵演出一些精彩的乐舞,直到戏剧发展到一定阶段,又把戏剧搬进庙会即神戏。凡是人自己所拥有的,神灵都可以拥有。除此之外,对话也不能简单地进行,巫,在庙会中具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他直接扮演着神使的角色。巫通常起到庙会中的导演、主演作用。

祭品是庙会中至关重要的“硬件”。

祭品包括牺牲、玉帛、酒和各种礼器或称神器等物品。

庙会的牺牲制度和通常的牺牲制度应该说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当然,需要指出的是,正由于这种牺牲制度及其相关的社会基础,祭祀活动在庙会中一般排除了下层百姓,而仅限于上层统治者。这是阶级社会形成之后庙会文化初始阶段的一个特色。关于牺牲制度更深远的背景及庙会文化对原始文化的承继问题,只能从民间信仰的文化心理去理解。同时,对庙会的理解,也不能用今天的形状来比照昨天。庙是人类生活水平、生产能力发展的基本标志,在今天和在昨天是不一样的。

按一般的道理讲,有了宗庙制度,才有庙会,在这之前,原始歌舞与牺牲制度并存时,只能称庙会的萌芽,而不能作为一般意义上的庙会。诸如《吕氏春秋》中关于“昔葛天氏之作乐,三人操牛尾以歌八胭”的描述,有人把它当作原始庙会,现在看来,只是一种揣测。但有一点可以讲,这段描述从某种程度上表现出庙会文化产生的直接基础。

一般来说,祭祀从时间上来划分,可分为常祭和非常祭。常祭,就是定时的祭祀,非常祭则指临时性的,带有突发性的祭祀。庙会更多的是常祭,每一次的庙会都要遵守时序。有的庙宇发生庙会,一年一次,有的则一年有数次,而有的是数年一次。在甲骨文中,大型的祭礼的记载相当多,有关学者提到的“周祭”即按照一定规则所举行的盛大祭礼,应把“周祭”看作庙会的一种形态。这种祭祀方式影响到后世庙会的基本规则。《尔雅·释天》讲:“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庙会作为一种祭礼,甚至成为古人纪年的方式。至今,许多地方的村民常常把什么庙会发生的时期作为记时一记事的单位概念。如“小满会的时候”、“火神爷庙会的时候”等,庙会成为人们心目中难忘的大事。

庙会的“硬件”是庙宇,其“软件”是祭祀行为。在祭祀行为中,除了常祭与非常祭的活动之.外,心理基础十分重要,它直接支配着原始先民的庙会文化。这种心理基础就是原始信仰。

原始信仰是全民信仰。它具体包括自然崇拜和灵魂崇拜。有些学者又把这些内容称之为“原始宗教”。

各种原始信仰并非截然分明,而是相互混杂在一起的。自然崇拜包括天象崇拜、山岳崇拜、河流崇拜(或水崇拜)、土地崇拜、动物崇拜和植物崇拜,可称作“有形崇拜”;而灵魂崇拜则包括图腾祟拜、祖先崇拜、鬼魂崇拜,可称作“虚幻崇拜”。

面对由庙会而形成的大香会,也就面对了这座城市特有的仪表与特征。它散发出来的灿烂色彩使得这座城市区别于旁边的邻城,更区别于其他所有城市的风格,让这个城市的特色和人文景观永不丧失其热情炫目的光芒。

宁静致远大香会

亨利.詹姆斯说:无边无际的历史内容创造了一点一滴的传统,无边无际的传统创造了一点一滴的实践,无边无际的实践又创造了一点一滴的安宁。

一个城市的历史习俗就像一座桥梁,牵动着巨大的、遥远的、素暗的、盲目的、彩色的历史。这桥梁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潮汐,为这座城市的心灵铺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盈动跳跃的彩带。然而许多现代化车辆压向这条这条彩带,堵塞原本蜿蜒清丽的道路,让原本清新的空气变得污浊。有着高大茎秆的玫瑰园用花茎与花瓣发出渴望的声音,所有万物都以同一声音发出渴望。一个古老的大香会让心灵与心灵相遇,让这座城市的胸怀**漾出春意的晨光。宜良人是幸福的,他们可以在小小的城池中幻想着远古时代未被污染的大自然景象,可以幻想岩石、树林、峡谷、雪山、青草地,城市闪烁在橙黄色的斜阳落照中,然后用冉冉大香演奏出城市胸怀。

宜良从来没有停止过自己的梦想,他们今天的许多城市图像正是在沿袭着昨天的梦想。假如你是一位到宜良的旅者,想举起手指轻轻叩问这座城市,那么你一定会聆听到这座小城仙朗的回声,会在四周弥漫着持久的渗透力中寻找到一片梦的前额,那前额触及着遥远的幻想。

自从2007年宜良县申报而被批准为昆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之后,享有“中华第一大香”美誉的宜良大香会就变得举世瞩目,它富含喜庆形式感与古典神秘感的艺术生涯就开始了。整个世界都注目着它长燃不熄的三炷大香,时间随着风月在年轮呼啸中一次次平息下来,现代人紧张仓惶的脚步在袅袅大香的冉冉中缓慢下来。在漫长的时间里,寂静的小城回**着香炷的吟唱和祈福的诵扬,不知道也想象不出大香燃尽时,天庭将出现怎样一幅光景,不知道那些飘**的香烟到底会在上帝眼前萦绕多长时间。

所有伟大而不朽的传承都是在坚守当中,在淡然宁静当中完成的。有些东西之所以持久永恒,是因为人的信念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因为这里的人们愿意做造梦者。他们虔诚地伸出双手,敞开心扉,触摸这座城市的命脉,延续这座城市的传承,让圣灵之光朗照着星空和大地上人们的梦之触角。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深信是世世代代的坚守,祖祖辈辈的与世无争和淡泊宁静,造就了源远流长的宜良大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