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来的几个大男人顿时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他们都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
女子听见动静,猛然惊醒,身上的苍蝇蚊虫忽而飞起,看见四个陌生的男人围着自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顿时哇哇大叫起来。
尤其是扎克,他眼眶微红,看见这个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女人。
他不敢想象,自己女儿如果是被掠卖到这种地方,会遭受何种悲惨的待遇。
"真乃非人哉!此乃禽兽之行也!"陈尊不顾儒家礼仪,忍不住骂道。
李好毫不在意猪圈里的恶臭,当即抽出黑金长刀,一刀斩断栓在女子脖子上的铁链,后又掏出匕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撬开女人脖子上的铁环。
铁环哐当一声落地,李好不知道这种栓狗才会用的东西,在女人脖子上栓了多久,只有上面深深的勒痕与青红的印记,在无声诉说着女子的痛苦。
再看女人褴褛衣服上**出来的胳膊、大腿上满是伤痕,想来没少挨打。
后面的高朝真不敢想象,自己生活了近四十年的狄道,竟然会出现如此惨剧……
哪怕是因为战争而成为秦军俘虏的奴隶,待遇也绝不会如此。
女人脖子上的束缚被拆下后,仿佛是不敢确信般,她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抓住离她最近,模样也最为和善的李好,哭哭啼啼道:“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一边说,两行泪水一边从眼眶流下,将她脏乎乎的脸颊流出了两道清白的痕迹。
李好拳头捏得声声作响,将自己身后的披风解下,给衣不蔽体的女人穿上,然后宽慰道:“方心,我是始皇帝派来救你们的,没有人敢阻拦。”
“我不仅会救你们出去,还会让你们和家人重新团聚……”
盲山交通闭塞,信息滞后,女子不知道始皇帝是谁,但心中却仍然还是备受鼓舞。
陈尊将女子带出去歇息后,扎克有些恍惚,这女人还是秦人女子,就被遭到如此对待,自己女儿一羌人,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扎克简直不敢想象,李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说一些隔靴搔痒的安慰话,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化解这位伟大父亲心中的忧伤。
“大人,已经查明盲山里共有略卖女子三十七人,掠卖女子八十二人。其中秦女四十二人,剩下皆为羌女……”高朝拱手禀告道,讲出这串触目惊心的数据,令他不敢想象。
在这小小不过两百户的村子,居然有一百二十户都参与了人口贩卖!
而按照秦律里的连坐,剩下的八十户就算没有犯法,也会被刑罚。
“略买”是指通过威胁利诱等各种欺骗的手段,将一般平民或其子女买来再卖出去,这和后世的拐卖人口是一样的。
而“掠卖”就是绑架,掠到人口,转手再卖出去。
这两项罪名,在秦律里都是死罪。
尤其是“掠卖”将被处以磔刑,史记对磔刑的解释是:“谓裂其肢体而杀之。”
就是将死囚乱刀砍死碎尸。
一位百将又道:“有个王八蛋,对我说那女子是他家的奴隶,企图蒙混过去,辛好我识破了此等拙劣的伎俩。”
“还有两人持械反抗,已经被我部已经格杀。另外,有个家伙,趁乱跑出去了。”另外一位屯长道。
因为买卖人口是死罪,所以只要犯法者懂法,明知自己死路一条,必然会负隅顽抗……
这些情况李好早就已经预料到,他对那个逃跑的家伙不以为意,他在山下的唯一出口,已经布下人马留守。
此人是逃不出去的,除非他打算躲在山里面当野人。
“汝还有何话想说的吗?”李好冷眼对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黄皮道。
黄皮还未答话,旁边的陈尊却是早就看他不爽了,当即一脚踢向他的胸口。
没有别的原因,黄皮乃里正身为大秦官吏,他家里却有三位被掠卖来的女子。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谁家的姊妹不是姊妹,谁家的闺女不是闺女,汝竟然也能下得了手!身为大秦官吏,非但不进行劝阻,还带头买!啊呸!”
陈尊还想继续打,但却被旁边的两名军法官给死死拉住,生怕他把这个重要头犯给打死了。
李好看着自己的这位徒弟,突然感觉陈尊有做愤青的潜质。
黄皮蜡黄的脸,扭头看向陈尊,嘿嘿冷笑道:“不然怎么样?村里男多女少,又是穷乡僻壤之地,外面的女子又不愿意嫁来,除了买,还能有什么办法。”
“是么?”李好走近黄皮身前,淡淡道:“据本官所知,你们村以前出生女婴,或是遗弃或是溺死!能有今日之情形,汝心里没有数吗?”
说完之后,他又高喝道:“盲山里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带回狄道!掠卖者处以磔刑,略卖者腰斩!连坐之人斩其一趾,罚为刑徒!”
听见对自己的处罚,黄皮尽管心里早就有数,但此时仍然浑身发软,冷汗直冒。
李好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些人间渣滓。
“恩师,里面有些女子已经生儿育女,这该如何?”陈尊对这些女子的未来报以关心。
有些女子家人或许已经不再、有些已经生儿育女,这些人是没有归处的。
但李好自然不会忘记她们,他心中已经有了安排。
至于这个村庄,待所有人离开后,会放一把火焚毁。
以免日后窝藏盗匪,或是再发生这样的惨剧。
“大人,我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扎克垂头丧气走近过来道。
李好皱了皱眉,此间已经有近八十位羌女,扎克却未在里面找到女儿,这属实令人疑惑。
他拿出扎克此前做出标记的地图,认真仔细看了一遍。
发现地图上陇西郡尤其是狄道、临洮二县,近几年来失踪的羌女数量远非八十人,而这个数字简直触目惊心到令人发指!
除了对陇西司法系统糜烂透顶的失望,更让李好疑惑的是失踪的羌女究竟去哪里了。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当地官府不可能没有察觉。能够瞒着官府进行犯案,还不会被发现,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李好心中的答案已经渐渐清晰起来。
他知道距离捉住背后那双大手的时机,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