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二十六冬,陇西郡狄道县除了因为临近新年,大街小巷开始热闹起来,百姓们议论之声最大的就是盲山里案!

据说是奉始皇帝之命,来陇西营救那些被“掠卖”女子的李银提,不仅将一百多位女子尽数救下,带回狄道之外,还将那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抓了回来!

当时看见浩浩****秦军,乌压压地押着那么多的嫌疑犯进城的人,无不感到吃惊。

这可一下子就成了爆炸性的大新闻。

除了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对李好赞叹佩服之外,就属狄道主管司法的县丞脑壳最疼。

李好为了避嫌的缘故,没有插手此案的审讯,一甩手,就全部丢给狄道县丞了。

并再三对他叮嘱:“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县丞不知道是不是这位李银提在敲打自己,前右县尉陆仁甲的前车之鉴就在刑场上,血迹都还未干涸,狄道县丞实在是不敢得罪这位杀才。

可这次的案子不比以往的任何案件,狄道县甚至整个陇西郡,一百多年来都未出现逮捕近三百人的案例。

县丞看着厚厚的卷宗,实在是不敢做主。

按照那位李大人的话来推测,他是想将这些人重判的,可县丞不想被当枪使。

于是想把皮球踢给县令。

“大人,我家老爷这几日都生了重病,实在是不能见客。”

当县丞想去拜访县令时,结果那个老狐狸直接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县丞的山羊胡气得发抖,于是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郡丞,请求他来审理。

郡丞很热情地款待了县丞,眯着眼睛道:“李好可真想要重判?”

“他的原话是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下吏觉得就是重判的意思,这可是三百人啊,下吏实在是不敢做主……”县丞恭敬低着头道。

“那就按他的意思来做就是。”郡丞喝了口茶,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心机。

县丞还欲说什么,但郡丞已经将端着的茶盏放下。

这就表示送客的意思了。

待县丞走后,郡丞史香招了下手,一位护卫恭敬地出现在他身旁。

“放出声去,特别是让那些掌管教化的三老知晓,李好打算要在我陇西大开杀戒。”说完这句话后,史香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是!”

两个时辰后,李好所住驿馆外。

“恩师,外面有一群老者囔囔着要见你。”陈尊推门而入,打断了正在吐纳气机的李好。

李好有些奇怪道:“什么样的老者?”

“反正学生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他们的样子皆是来者不善的模样,门口守卫的兵丁快要拦不住了,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听完,李好当即也顾不上吐纳了,跳下榻后,来到了驿馆门口。

只见一群七老八十的人,在推搡着门口守卫的兵丁。

这些人是本地三老,德高望重,年纪又大,近乎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说不准骂一下就归西。

兵丁那还敢还手,只得任由他们推挤。

“快让我们进去见李银提。”

“就是,就是,小兔崽子,快点放行。”

“诸位长者,本官就是李好,不知你们找本官有何事啊?”李好看不下去了,对这些老头儿道。

众三老里面,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老者道:“李银提,据闻你要对盲山里一案的嫌疑犯处以重判?”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但李好还是点了点头道:“长者说的没错。”

“可李银提,此案非比寻常!关乎三百多人性命,不可不慎重啊。”老者又道。

看见他白发苍苍的模样,李好不忍心呵斥。

于是道:“当年商君变法之初,百姓们都不惧秦法,于是商君徙木立信,这才树立了秦法与朝廷的威仪。”

“秦律规定:“掠卖者”死,法乃国家之基石,岂能朝令夕改!今日本官如果宽恕了他们,就不会对他们形成威慑,百姓也就不再会畏惧官府!那样又置陛下与朝廷的威仪于何在?”

“来日,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加伤天害理之事!”

“本官若不严办他们,如何给那些受害的妇女同胞一个交待,如何给秦法一个交待!”

老者脸上呈现复杂之色,想要张口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李好正色继续道:“再者,秦法里,从来未有过囚犯因为人数众多,而从宽处置的先例!当年商君变法伊始,有公族不奉法而行事,被杀的人头滚滚。”

“今秋,燕地乐师高渐离谋逆企图行刺陛下,其本人被车裂,谋逆案更是诛杀近千人,渭水为之变色!”

“数千人尚且如此,何况三百人?”

“法不容情的道理,我想诸位长者应该明白。”

老者带着商量的口气道:“狄道县区区小县,那里能够与商君、陛下相提并论。”

“我意已决,诸位长者不要劝说了。”

几位三老已经被李好说服,见他态度如此坚定,便摇着头离开了。

“我本不想插手地方司法行政的,是你们逼我太甚了!”李好肃然的脸上,出现一股冷意。

翌日,狄道刑场上。

凛冽的寒风刮着飘扬的旌旗,刽子手们面无表情举着刀,盯着跪着的一众死刑犯。

李好连夜亲自审理,除去连坐的八十人罚为刑徒外,其余人皆判为死刑,那位里正黄皮,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被判为腰斩。

当然,有些女子可能是患上了斯德哥摩尔综合征,或者是因为生下子女,与这个家庭产生了感情,死活不承认自己被掠卖来的。

李好不是个不近人情的酷吏,于是这些“掠卖者”、“强奸犯”辛而被免去一死。

围观着的群众,和那些悲惨遭遇的女子此时皆冷眼看向跪着的囚犯,他们这些人皆是罪有应得,丝毫不值得同情。

一口气处死两百人,这可是陇西这些年来的大新闻,此时刑场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不少被拐卖的女子,都由李好自掏腰包放发路费回去与家人团聚,但更多的人因为无家可归,暂居狄道,现在都在刑场上看着她们仇人的下场。

“斩!”

随着李好的一声大喝,临时充当刽子手的大秦士卒,挥刀齐齐斩向这些人的大好头颅。

不知道他们在死前的那一刻,有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悔恨。

看到这些该死之人被处决完毕。

李好心中的怒气并未消散多少,这些人虽然死了,但那些女子内心与肉体上的伤痕却并未之消逝。

可能需要一生来治愈。

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自顾自喃喃道:“始皇二十六年也要接近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