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狄道右尉已经革职伏法,狄道军务该由何人接替?”郡丞咬牙道。
陆仁甲已经死了,人既然死了,那就不必理会了。
但他手上的兵权却是至关重要的,郡丞甚至就是认为李好是奔着兵权来的。
按照制度,狄道兵权应该由左、右二位分掌;右尉死了,左尉自然当仁不让代掌兵权。
但左尉王经早就被架空,又非他们的嫡系,此刻郡丞并没有考虑此人。
万一王经与李好有所关联,兵权为其掌握的话,自己以后日子必然不好过。
郡守江回乃陇西郡一哥,始皇帝亲封的银印青绶两千石大吏,他自然不会忧虑这些,但郡丞却得谋划一番了。
尽管他们在某件事上,是一条绳子上蚂蚱。
可郡丞太了解江回了,此人心性冷酷,翻起脸来比谁都无情。
倘若出事,自己决对会被先推出去背锅。
要想不踏入陆仁甲的后尘,郡守想找一位自己人,来掌握狄道兵权。
“陇西郡贼曹橼,出身低微,人也很老实,日后方便掌控……”
江回眼睛看着案几上的竹节虎符,声音却道:“郡丞之意呢?”
竹节虎符上的老虎,呈现恶虎扑食的动作,代表着狄道城两千驻军的兵权。
虎符刚从陆仁甲身上解下。
“下吏认为,陇西郡贼曹橼槐木就很不错……槐木在陇西的政绩与口碑,大人想必也很知晓。”郡丞说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
槐木无姓无氏,出身下层黔首,如今的地位都是他自己因为军功,一丝一毫打拼出来的。
听到郡丞点自己的名,槐木忠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江回眼里闪过冷声,他出身大族,自幼瞧不起这些底层黔首,对于那些踩了狗屎运,哪怕是有辛爬上高位与自己同处一堂的人,同样如此。
他的江姓乃源于姬姓,是周室后裔。
江回自视血统高贵,冷眼瞧向皮肤黝黑,面相忠厚的槐木。
“汝也配掌兵?”
丝毫没有留任何情面。
槐木闻言,羞愧难当,脸色涨红双手篡拳,紧紧捏在一起。
像是要将这份屈辱给捏碎般。
李好看不下去了,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还不是与江回摊牌的时候。
“这个自视血统高贵的郡守大人,不知道他私下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呢……”李好心中冷笑道,他心里明白江回一定有什么秘密。
郡丞见自己的提议,被江回毫不留情地给驳回,便阴着脸再不发一言。
“郡守,按大秦律令,此时接管虎符之人应是狄道左县尉。”监御史正色道。
江回手指敲着身前的大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自然和郡丞想的一样,李好除去陆仁甲的原因,除了此人实在是该死之外,还有他手上兵权的缘故。
陆仁甲一死,谁最有机会接管虎符?
毫无疑问,便是左县尉王经……这样,就令江回不得不怀疑,王经与李好有所勾结,将虎符命他接管,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但郡丞推荐的人,江回实在是瞧不上。
江回道:“狄道左县尉王经,在任多年却毫无建树,岂能托以兵权。”
“不知郡守认为何人可掌虎符也?”李好冷眼道。
王经毫无建树还不是被你们所架空,才因而如此。
他右手已经悄悄握住刀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他绝不允许中途出现意外。
但江回话语一转:“但这想必都是陆仁甲夺王县尉之功的缘故……本守现特进狄道左县尉王经为狄道右县尉。”
“公大夫曹武升为狄道左尉;两尉共掌狄道兵事。”
此话一出,李好就明白了,那个名叫曹武的公大夫,想必就是郡守的人。
姜还是老的辣,如此一来,江回既没有落人口实,还分走了一半的军权。
大秦郡守权利非常之大,除了郡尉、郡丞、郡监还有辖县各县令外,本郡其余官吏皆可自行任免。
江回这道人事任免的命令,李好根本无法反驳。
说罢,他将案上的竹节虎符一分为二。
待王经,曹武二人走上前去后,他便将虎符递给两人,旋即拍了拍王经的肩膀,好似在鼓励他一样。
多年终于媳妇熬成婆的王经,故作一脸激动的模样,仿佛可以为郡守随时献身般。
李好见到虎符落在王经手里的那刻,尽官只有半块,但他心中沉着的大石块终于落了下来。
三日后,右校场内。
寒风如同刀割般在人脸上,昔日盛开的花草,此时也早已经枯萎,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校场内整整一千甲士,表情严肃寂静无声,彰显出刚刚一统六国大秦精锐应有的模样。
这几天以来,李好协助王经立威,整肃军纪,效果显著。
砍了几个不服管教的军官,开革出去十几位老兵油子之后,整支队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李好知道,王经这个新任右尉算是立下脚了。
王经亲任二五百主,两位假五百主分别由兰子航,高朝担任。
李好没有对高朝食言,并让兰子航亲自掌管一部分兵马,以防不测。
“将士们,知道再过几日是什么日子吗?”李好站在点台将上的主位高喝道。
在场李好爵位最高,官秩最大,他自然当仁不让站在主位上。
而且将士们也对这位冷面阎王般的银提,产生了心理阴影。
想起他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给对方机会的模样,没有人回想起来会认为他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那位不服管教八品境的百人将,恐怕死也不会明白,居然有人抽刀的速度会那么快,连个道理也不会讲……
慈不掌兵的道理李好深知,这支军队明面上的主帅是王经,其实真正的掌控者是他。
兰子航、高朝都是他的人,王经当仁不让的又被架空了……
但王经没有多想,自己才是真正的县尉,而李好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咸阳。
“回大人的话,再过几日便是过年了。”一位前排的小兵壮着胆子道。
秦国历法采取颛顼历,以十月一日为岁首,现在已是九月下旬,再过几日的确就是过年了。
李好认为这位小兵非常有前途,点了点头后又道:“诸君又知道除了你们因为卫国戍边的缘故,无法回家过年外,还有一群同胞也有特殊的原因,她们也无法与家人团聚……”
听到李好的话,下面的将士们有些不明所以,本来严整的队容,出现了些许**。
看见士兵们的模样,李好破天荒地没有出手阻止。
“敢问大人,是哪群同胞,好让我等知晓!”千人的队伍竟出现异口同声的声音。
李好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继续高喝道:“那诸君想帮助她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吗?”
军士们没有犹豫,齐声道:“想!”
他们常年戍边,平日里受伤流血不会令这些汉子皱一下眉头。
但每逢节日或是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这些汉子却会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抽泣……因为有一种感情叫做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将心比心之下,军士们没有纠结,没有思考,直接讲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表达。
“军心可用!”李好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