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这便是咸阳城了吧?恐怕当真比临淄要恢宏壮阔数倍吧!”
刚刚进入咸阳地界的徐福,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群,以及咸阳城一望无边的巍峨城墙,令他不由对此感慨万千。
从颍川辞别张良后,他便一路西行,单人单骑足足行走了一旬的时间,这才堪堪抵到咸阳城郊外。
“子房托我务必要使秦王东巡,这还当真有些难办啊……”徐福牵着马独自穿过灞上桥头,在心中喃喃地说道。
徐福本是一名方士,但是他博学多识,,通晓医学、天文、航海,于是便在齐地沿海一带民众中名望甚高。
因为他的名望十分不错,所以几个月以前琅琊郡守亲自屈尊,来他家拜访徐福,声称始皇帝陛下责令其进京,为天子炼制长生不老仙丹。
徐福虽然是名方士,但是他又不是神仙,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会炼制。
如果到时候去了咸阳练不出来,怕是要被始皇帝给杀头,于是徐福连忙向郡守推辞。
可当他话音刚落,刚刚本来还和颜悦色的琅琊郡守,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对方眼睛半眯,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几欲压得徐福喘不过气来。
而那琅琊郡守身后的几名亲卫,更是目露凶光,微微将腰间的佩刀抽出半截,露出了凛冽的寒光。
俗话说的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此时不答应,可能当即就会成为这些秦吏的刀下亡魂。
于是徐福向对方屈服认怂了。
琅琊郡守见状自然十分满意,他也很够意思的给了十镒黄金,作为徐福前往咸阳的路费,另外还派了一什兵卒,充当徐福进京的护卫。
可令徐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从琅琊本地征募的郡兵战斗力实在是不堪一击,在路上轻轻松松地就被埋伏的山贼给歼灭的干干净净。
要不是他本人机灵,提前开溜,还碰上了恰巧路过的张良,这才幸运的捡回来一条命。
当时他从张良护卫的身手来看,就知道这个长相俊美无比的年轻人,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果然,后面徐福也知道了,这个人便是五世相韩的张良、张子房!
"我既要报答子房的救命之恩,还要必须能够将自己从中成功的脱离出来,毕竟他张子房要做的事情,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刺秦这种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当年的荆轲与高渐离都用了他们自己的生命,来说明白了这个道理。
徐福对自己的故国齐国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毕竟他经历的几代齐王都是碌碌无为的昏庸之辈,而且加上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出身贵族的身份。
所以徐福对复国没有什么兴趣,刺秦这种事就更别谈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张良会如此地执着……
“子房啊子房,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这一路上都没有想明白这个安得两全的方法啊!”
就在他缓缓暗自思考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咸阳外城。
“据闻始皇帝迁十余万户六国之民移居咸阳,也不知道这些人被安置在了何处?”徐福如是想道。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竟赫然发现,这咸阳的外城不仅要比琅琊郡治琅琊县的街道干净宽阔许多,更比他早年所去过的昔日齐国国都临淄,里面最为繁华的内城,也更为干净整洁,乃至于大气!
要知道齐国人尤其擅长于经商,一代名相管仲甚至还与其他国家打过经济战,临淄更是拥有着几十万户的大城,它里面的内城该有多么繁华,就可想而知。
可是现在徐福眼前看见的这区区咸阳外城,就已经胜过临淄内城了,这明显是违背常识与逻辑的。
“临淄哪怕就是内城,也是屎尿遍地,街道污秽不堪,尤其是雨季到来之时,更是臭水横流,让人难以下脚……这咸阳城的街道究竟是如何做到,竟然如此干净的?”徐福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难怪这地处西部边陲的秦国,能够横扫天下,从它国都街道的洁净度就可见一般了。”
感慨完之后,徐福突然对张良的谋划感到深深的担忧。
“秦国真的能够战胜吗?”他有些低沉地摇了摇头,放眼望去,竟然发现了许多奇怪的房子。
这些房子与徐福先前见过的房子都不一样,它分有左右两边两个入口,中间似乎有道厚实的土墙将其隔开,外面的围墙在入口处,还画有两幅奇怪的画,分别是站着的小人,与蹲着的小人。
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徐福,也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房子。
“莫非是咸阳那个贵人家的马厩?”徐福猜测完后,有些不甘心地径直走向一个路人,他想证明一下自己心中的答案。
“这位小兄弟,请问这些房子是干什么的?为何我从未见过?”徐福带着诚挚的口吻说道。
那年轻人右臂袖口上套着红布条,腰间插着本册子和毛笔,看样子是位读书人。
读书人向来知书达理,所以徐福特意挑了此人来问话,他可不会自讨没趣地去找个胸口长毛的彪形大汉。
此人正是前不久家里因为拆迁,而改变命运的屈服。
在拿到拆迁款与回迁房后,屈服可以说是对始皇帝、对扶苏长公子和李银提,充满了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因为有了钱和居住条件更好的房子,他生病许久的母亲也痊愈了,所以在得知陈尊大人正在筹备居民委员会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报了名。
也就是现在他正在干的事,每日在街道上四处巡察,逮到随地大小便或者乱扔垃圾的人,便就地罚款,没钱罚那便拉去挑粪。
敢反抗?居委会有专门聘请的壮汉打手,实在是不行还有巡逻的秦军,可以说在复刻了兰州公厕的制度下,咸阳的卫生风貌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而且咸阳外城居委会的成员,陈尊特意使了个心眼,除了一个负责监察的副会长是秦人外,其他人员皆是六国遗民。
他时刻牢记着师尊李好说过的那句话:“要从敌人内部瓦解敌人……”
所以他才想出了这招“以遗制遗”的法子,就算这些六国遗民对公厕制度,心中有所怨言,也只会对那些抓他们罚款的,同为六国之人的居委会成员而感到不爽。
而不会将怒气发泄到大秦官府的头上。
可以说自从陈尊的这个办法实行以后,六国移民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痕,分化瓦解初步展露出了成效。
咸阳县衙里面关于外城的治安事件问题,更是少了一大堆。
屈服听到徐福的口音,便知道这是个齐人,大概是刚从外地来咸阳的,所以不知道公厕之事。
他笑了笑,对徐福道:“先生,此屋乃李银提所创之公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