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的少年的脸上,满是对口中提及之人的崇拜与尊敬,还有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公厕”,徐福感到有些不解。

按照道理来讲,他徐福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了的,可唯独就是没有听说过公厕这个东西。

而且从徐福入关以来,他在途中经过的关中其他各县,也是从未见过此物,难免让人感到新奇与不解。

屈服好像这种问题习以为常一样,见到徐福仍然是一脸困惑的样子,他笑了笑,然后解释道:“所谓公厕,顾名思义,便是公共的如厕之所。”

“因而先生才能见到如此干净的街道,说来惭愧,咸阳外城在一个月前还是另外一幅光景……”

听完对方的解释,徐福更加感到困惑了,他连忙道:

“小郎君,听你的口音是西楚人氏吧,方才见你在街头收人罚款,莫非是在大秦朝廷中为官?”

也不能不怪徐福困惑,毕竟楚人和秦人之间的血海深仇,远非像他这样的齐人一样的。

对面的少年不仅能够以楚人的身份在咸阳为官,甚至语气里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种对咸阳街头面貌改变的自豪之情,这实在是令人称奇不已。

另外徐福口中的西楚,并非是后来项羽建立的那个西楚国,而是另外一层地域上的涵义。

楚国疆域广大,纵横五千里地之绝,为战国七雄里领土最为广袤的国家。

在楚宣王、楚威王时期,其疆土更是西起大巴山、巫山、武陵山,东至大海,南起南岭,北至今河南中部、安徽和江苏北部、陕西东南部一带。

在其他各国早已经实现郡县化的时候,楚国仍然在搞春秋时期的那套封建,除了自身的顽固与腐朽外,地盘实在是太大了,以致于不便实现郡县,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

因此,楚国按照地域又划分为东楚、西楚与南楚。

在秦灭楚设立郡县以后,其中淮北的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吴、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的豫章、长沙为南楚。

而屈服正是来自彭城那一脉的屈氏。

“不瞒先生,小子并非是官,仅仅是月俸两石的居委会成员罢了。像我们平安坊社区居委会,里面的成员除了一名副会长外,其他的人皆为六国之人……”

咸阳外城足足有三十八个坊市,每个坊市的居民基本都在数千人以上,而且皆多是各国移民与本地秦人混住,这就是官府为了防止这些移民串通聚众闹事,而故意为之的。

陈尊因此依葫芦画瓢,在外城建立了三十八个居民委员会,由咸阳县令统一进行管辖。

“哦,居委会?”徐福又听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新名词。

屈服点了点头:“嗯,此乃李银提在陇西兰州所创,如今带到了咸阳。”

说罢,屈服开始细细向徐福娓娓道来个中缘由,让徐福听到啧啧称奇,也让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李银提,心生出佩服之感。

“如若有机会,在下倒是想与那李银提结交一番。”徐福笑着捋了捋胡子道。

屈服也随之符合道:“这也是我的夙愿啊……”

翌日,章台宫的朝会上。

“陛下,征南将军屠睢上报,他请求朝廷调拨二十万石粮草于长沙。”主管钱粮开支的九卿之一,治粟内史出列奏报道。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秦始皇,压根就没有思考,只是淡淡道:“准奏。”

“陛下,征南将军屠睢上报,请求朝廷调拨北境的战马五千匹。”掌管宫廷御马和国家马政的太仆,又出列娓娓道。

“可。”

天子依然是惜字如金。

“陛下……”

这段时间以来,朝廷的工作重心除了是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与货币外,便是关于南征的一切事宜了。

由于始皇帝对征伐岭南明摆着的态度,朝臣们都看在眼里,因此对于南征之事皆格外上心。

尤其是那新任征南将军屠睢的奏报与请求,如果数量不大,这些大臣们基本都会自己做主,签字盖章签发调拨过去了;倘若数量自己决定不了,那么也会第一时间向天子上书,让始皇帝来进行决策。

这位本来在咸阳久坐冷板凳的老将屠睢,在去往长沙担任南征主将后,一时之间竟然成为了各方势力,竞相讨好与巴结的存在,在李好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兰子航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此番还尚未开战,大军还未深入岭南,想来应该无虞。”李好暗自思考着好友的处境道。

“哦,典客,汝有何事要奏啊?”秦始皇见掌管外交和民族事务的典客(相当于礼部尚书)出列,不由有些疑惑。

因为据他所知,这段时间可没有异国他邦前来拜贺天朝。

“回陛下的话,您两个月前征辟的琅琊郡名士徐福,已于昨日抵达咸阳,现正在殿外等侯传唤。”典客恭敬地说。

“徐福!”听到这个名字的李好不由瞳孔变大,心跳加速起来。

虽然他已经穿越过来了两年,见过大大小小的不少历史名人,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见到谁也不足为奇,但唯独听见了徐福的名字,李好身体才出现了这种近乎过激般的反应。

因为这个人根据史料记载,极有可能是小日子那帮三岛倭奴的老祖宗!

相传,秦始皇为了寻求长生不老仙药,特地命方士徐福出海寻找仙山,而徐福也是毫不客气地向天子索要了数艘军舰,以及三千童男童女,和无数的钱粮物资。

但是这支舰队最终却是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上,再也没有能够回到中原……

根据后世人的猜测,以及《日本国史略》提到:孝灵天皇七十二年,秦人徐福来;中可以推断,徐福在抵达扶桑后,见那里气候温暖、风光明媚,便干脆心一横,停留在当地自立为王起来。

“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东渡,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李好心中坚定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