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陇西的微风伴随着月光,吹拂过郡守府,留下一片寒霜。
书房内,听完毛利的回答,李好感到很满意。
破虏营是他的心血,李好是绝不会让它毁在他人之手。
接任的他新陇西郡守殷通,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与庸才。
其本人在《史记》中,他对项梁所说"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却反不料被项羽所杀,留下了先发制人的典故。
如果将破虏营交给这种人手上,李好实在是不放心。
毛利的军事天赋,他是心知肚明的,但此人却非常刺头跳脱,需要一个人来制约他才行。
而毛利的老搭档寇业,便是不错的人选。
兰州在李好的治理下,全体文武官吏皆是他的旧部。
李好相信如果殷通自己不想被架空,那么他一定不会将兰州作为自己的郡治,而是会重新搬回到狄道县。
如此一来,破虏营驻扎兰州,殷通人在狄道,在加上毛利与寇业二人的配合,倒也可以实现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起来。
细细看着对面满脸真诚的毛利,李好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道:“你下去吧,把涉间和苏角喊进来。”
“诺!”毛利拱手领命。
待毛利离开后,涉间与苏角两人并肩进入书房。
许是秦始皇为了制衡地方的缘故,在此番两人立功升官加爵后,被朝廷特意调去了上郡的长城兵团。
按照历史的正常轨迹发展,涉间与苏角在日后的巨鹿之战中,带领所部的长城兵团随王离南下,结果碰上了破釜沉舟的项羽,二人更是在此战中双双战死……
李好看着对面正在给自己行礼的二人,一瞬间内心开始五味杂陈起来。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宿命吗?”他心中喃喃道。
李好将柔和的眼神投向涉间略显稚嫩的脸上,这个年轻小将也是众人中追随自己时间最长的一个。
从金城要塞的区区普通戍卒,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成为了长城兵团统兵万余的都尉,涉间他做到了!
而苏角更是在兰州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亲自带兵前来驰援,这份情谊李好不会忘记。
“二位快快免礼!”他连忙将两人扶起道。
听见李好的声音,与想到即将调离破虏营,涉间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起来。
在他心中,破虏营就是给了他生命的第二个家,没有李好与破虏营就没有他的今天。
“大人……”涉间有些哽咽道。
李好暗自摇了摇头:“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有什么好哭的,男儿的眼泪可要比黄金还珍贵!”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李好还是拿出了手帕给涉间擦拭眼泪起来。
“你们到了上郡后,一定要在蒙恬将军手上好好做事,万万不可丢了我破虏营与陇西男儿的脸面,知道了吗?”李好拍着二人的肩膀勉励道。
“苏都尉,涉间还年幼,去上郡后,还望你多多照顾他一下。”
苏角却连忙抬手:“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与涉间是生死袍泽,自然会守望相助、荣辱与共!”
李好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吧,把司马欣叫过来。”
“诺!”
对于司马欣这种人,单靠利益关系与感情牌,李好仍然是有些不放心,觉得有必要再重新敲打一下他才好。
果然,司马欣进门之时虽然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谦卑的模样。
但李好仍然看出来了,他的那一丝不经意间的顾盼!
“大人,您找我~”司马欣说话时的语气,极为唯唯诺诺。
他此番的爵位,在朝廷的封赏下已经到达了第八级公乘。
这也是李好在给朝廷的请封表上,有意为之的结果。
司马欣与周勃的积怨已久,他一直想要超越周勃,并骑在对方的头上,可李好偏偏就不按照他的意愿来!
“怎么样,司马公乘;可对自己的爵位满意啊?”李好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司马欣将背驼了驼,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爵位大人的请功,是朝廷的封赏,卑下岂会不满意?”
李好算是对这个虚伪的回答,较为满意。
“朝廷此番给了本官不少空白委任状,你可知本官给你安排的什么职务?”李好脸上呈现出看不清喜怒的表情道。
司马欣先是试探地看了一下李好的面色,但见始终看不透什么,便摇了摇头:“卑下愚钝,不知大人的安排。”
“但无论大人给卑下什么职务,卑下对大人的忠心皆不会改变!”
李好从书架的抽屉中,取出了两份用绢布包裹着的物件,将其中一份推给司马欣后。
他才朗声道:“公乘司马欣何在?”
听到这句话,司马欣陡然打了个激灵,他明白自己改变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
“下吏在!”他当即跪拜道。
“念汝审讯胡虏,稽查情报有功,特拜为兰州县尉!”
听到这个任命,司马欣感激地叩首道:“卑职谢过大人!”
他司马欣,终于从当年那区区咸阳狱吏,蜕变为镇守一方的朝廷命官了!
司马欣接过任命文书,与那枚象征着秩比的四百石铜印黄绶县尉大印,浑身激动地颤抖起来。
一时之间,他都来不及去思考兰州县令的人选是谁。
“兰州情报站的工作,你仍然要继续秘密执行,并且只向本官负责!”李好眯了眯眼睛道。
“这是自然。”司马欣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
“如今汝已经是朝廷命官,不再是当初的小小狱吏了。望汝日后更要继续秉公执法,切不可再像以往私放项梁一样,徇私枉法!”
“若是让本官知道你在兰州肆意妄为,朝廷的律令汝是明白的;吾能够将你捧上去,也能够把你拉下来!”
听到此话,司马欣的后颈猛地发出了冷汗,这让他想起来第一次被李好打了五十军棍的那晚上……
他有些腿软道:“卑下再也不会做此那等事了,望大人明察!”
“嗯,你知道就好,出去把周勃喊来!”李好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这样道。
“诺!”
当周勃进来后,先是拘谨地行了礼,然后便垂下头一言不发起来。
出身楚国旧地,与身份低微的他,哪怕是在泥腿子遍地的破虏营,周勃仍然有些显得自卑。
这位执掌军法起来铁面无私的壮汉,其实也有刻在他骨子里的柔弱。
看着桌子上的那块秩比六百石的铜印黑绶,周勃有些显得意外。
所以当李好将任命书交到他手中时,他整个人都是愣住的。
“五大夫周勃担任兰州县令,秩比六百石……”
兰州人口超过了万户,是大县,故而最高长官为县令。
李好将代表兰州县令官位的铜印黑绶,交给周勃手上,严肃地道:“我离开后,兰州城就要交给你了整治了,勿行苛政,小心与各方打好交道!”
说完公务,便要讲私事了,李好收起了严厉,露出了笑容,拍在周勃的肩膀上:“恭喜你了,周县令!”
周勃看着自己手中的任命书与印绶,只感觉到不可置信。
破虏营明明有那么多关中老秦人旧部,可李好为何选他一个楚人来做兰州县令。
这究竟是李好对他信任,还是其他什么目的?
如果换做平时,周勃肯定会思考很久,但唯独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下,他竟然生出了对李好效死的念头起来……
周勃将手上的印绶与任命书放下后,对李好毅然下拜,叩首道:
“如果没有大人的知遇之恩,勃岂能当上县令?恐怕现在仍然只是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罢了。此恩此情,周勃绝不敢忘!勃之子孙亦不敢忘!”
李好却是将他扶了起来,笑道:“你叫我什么?”
周勃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但下一刻,他便恍然大悟,再度顿首,用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对李好诚恳地称呼道: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