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我们已经抵到兰州三天了,究竟何时去见那李好?”

客栈内,一名亲卫忍不住对王翦问道。

王翦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然后慢悠悠道:“急什么,派往各县调查的探子应该快要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对了,你们这几日在兰州,有何所见所闻所感啊?讲出来与本侯听听。”

王翦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饶有趣味道。

听到此话,亲卫王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侯爷,依小人看要说这拉面,还得是兰州的最为正宗,那叫一个地道啊~”

其他人默不作声,算是认同了王二的观点。

兰州城的拉面,其风味不同于陇西与咸阳,不仅格外劲道爽口,就连这塞外牛肉的嚼劲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城市布局极为合理,街道十分干净,下官想来哪怕是咸阳,也比不上这兰州城啊。”一位随行的官员忍不住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兰州城内街道的干净整洁,超出了这一行人的想象,搞得他们才像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般。

“张大人所言极是啊,之前有个阴雨天我出门办差,结果鞋履上踩的满是四溢的粪水。回府之后,双脚简直是臭不可闻!”有位官员仍然心有余悸道。

王翦微微颔了颔首,这些人说的情况他也知道。

虽然他的武成侯府就坐落于章台宫之下,堪称是富人区中的富人区,但咸阳城内多年来的脏乱差,他是明白的。

咸阳作为大秦国都,从秦孝公迁都开始,到如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当年的设计与规划,早就承受不起日渐发展起来的人口与经济,尤其是在始皇帝统一天下,迁徙大量六国人士来咸阳之后,这种脏乱差更是日益严重。

每到盛夏炎热之时,街面上的粪臭味与蝇虫就会在城池上空,久久不能弥散。

那味道,别提有多酸爽~

“看来这李光翼所创之公厕,的确是有大用。回京之后,本侯便向陛下呈上奏折,建议在咸阳大量修建公厕。”

王翦将眸子投向窗外的那座小房子道。

“君侯英明!”其他人纷纷拱手道。

那位银提却道:“依照卑下来看,这兰州的样板戏确实很有意思,不仅能够团结军民、鼓舞士气,还有起到宣传教化的作用啊。”

接下来,众人皆是你一言我一言,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兰州的新鲜起来。

这种感觉与见闻,都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王翦看到其他人都说的热火朝天,却唯独不见子婴说话,他玩味道:“副使可有什么看法?”

子婴听见王翦主动喊他,不由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仿佛呆滞地愣了愣,这才道:“禀君侯的话,小子与其他大人的看法,并无一二差别。”

其他人见到子婴如此,皆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已经说的七七八八了,这位官大夫自然无甚可说。

但唯独王翦见到他的这种姿态,却是眯了眯眼睛,他明白这个年轻人是在装傻充愣呢!

“君侯,请恕小子不能告诉你,其实我在兰州百姓的眼中看到了光和希望……”子婴心中喃喃道。

当派往各县的探子们,带上自己的调查结果回来后,王翦明白,使团该光明正大的现身了!

“来人,替本官送君侯与各位大人,早点去驿馆歇息!”

宴会结束后,使者们皆摇摇晃晃,唯独李好却没有半分醉意地将王翦等人送出郡守府大门。

“辛苦酿造出来的几斤高度酒,就这样没了。”李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喝酒误事的道理李好很明白。

所以他早就提前将自己的那份,秘密换成了白水。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王翦这老阴狗,居然一直在微服私访,秘密调查着我,今日方才现身……他旁边的那位年轻副使,就是日后杀世赵高的秦三世了吧,真会装啊,现在的年轻人……”

回到书房后的李好,背着手缓缓踱步起来。

他明白自己需要马上做出布局了,不然自己在这一年内辛苦所做的一切,将会白白成为下任郡守的嫁衣。

根据王翦给他的消息,下任陇西郡守的人选,是一个叫做殷通的人。

烛光将他的人影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之上。

“李信功劳在我之下,却连升三级,都已经封了侯……陛下却按着我没有封赏,说是回京之后,依照一年之约另行安排。”李好皱了皱眉。

他不得不仔细思考起来,自己已经是第十三级的中更爵,如果依据李信的连升三级来看,他起码可以连升四级。

但如果真这样来,李好就会成为第十七级的驷车庶长!

那么他将成为朝堂三公九卿之下的第一人,这显然不可能。

李好摇了摇头:“算了,帝心难测,这位始皇帝的心思,我恐怕是猜不出来的呦~”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想了,而是冲着房门外喊道:“少言,人都到齐了吗?”

侯在门外多时的陈尊回应道:“回师尊的话,众人皆已等侯多时了!”

“那便让他们依次进来吧。”

“诺!”

首先进来的是毛利,他此番功劳最大,因为有着斩将夺旗的奇功,被秦始皇钦点为破虏营都尉,并升为了左庶长。

这个人跟了李好一年多,从最初的一个小兵,被李好破格提拔为了百人将;后来虽然触犯军纪被一撸到底,但却仍然临危受命,又屡次立下大功。

李好对他简直是又爱又恨。

毛利对李好的表现,很是恭敬,进门后便行礼跪拜:“卑下见过大人!”

李好却摆了摆手:“你现在已经是破虏营的都尉了,扩军之后,便可以统兵一万,何须再对我行礼。”

毛利的双目却猛然瞪大:“大人怎么能够这样说,没有大人的知遇之恩,又何来我毛利小五郎的今天!不然小人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乡下农夫罢了!”

李好半眯双眼:“你当真是这样认为?”

对方目光坚毅,没有丝毫闪躲:“若有任何虚言,小人甘愿被五雷轰顶而死!”

见此,李好板着的脸终于笑了,他连忙亲自将毛利扶了起来:“小五郎怎可如此,快快请起。”

“待本官回咸阳之后,兵符会转交与你。破虏营仍然须一切照旧,寇业可为假都尉,担任宣教官与你一同搭档。”

“谢大人!卑下定会将破虏营好生暂为看管,等大人重回的那一天!”毛利拱手道,他知道单靠自己一人,是撑不起破虏营的。

“倘若新来的郡守想要拆分破虏营,你会如何?”李好盯着对方问道。

哪知毛利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炯炯如神:“破虏营永远只有一个大人,那便是你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