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临洮县,郡尉李信府邸。

“兄长,您可要为我们张家做主啊!”一名神色憔悴,长相猥琐的男子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道。

坐在上首穿着甲胄的年轻将军,看见男子这样,不由起身将他扶起。

只见年轻将军年纪不到三旬,但他已经发鬓已经皆白。

双目中始终带着不可明说的愁容,五官深邃立体,脸颊消瘦坚毅。

他便是陇西郡尉——四品练意境大圆满武夫,李信,李有成!

李信本该是始皇帝最信赖的少年将军,遥想他少年得意,大破燕军时是何等风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到达了四品练意境,成为无数人眼中的武道奇才,少年英杰。

可当年那场第一次伐楚之战的大败,令他整个人一夜之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不仅发鬓斑白,更是时常忧愤呕血,导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那可是折损近二十万人的战败,但始皇帝大度地没有追究身为主将的李信,与当时的副将蒙恬他们的死罪,只是贬斥了二人的爵位。

但通过后来的征战中,蒙恬重新回到并提升至了第十七级的大庶长,还被拜为上郡太守委以重用。

李信却只重回到了第十五级少上造的位置,并被贬斥到陇西担任郡尉。

从当年执掌二十万大军的征南上将军,转眼变成统兵不过两万的边郡郡尉,换作是常人肯定会接受不了,但李信坦然地接受了。

当年的杀牛刀,因为锋芒太露,如今折断后只能够用来杀鸡,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担任陇西郡尉的这两年来,李信只一心扑到军务上,没有插手陇西的任何政务,与郡守江回等人也没有多少交集。

于是他不仅成功躲过了陇西官场的清理换血,还在陇西领兵的这两年里,重新找回了当年的自信与感觉,身体的旧伤也在慢慢好转。

扶起猥琐男子后,李信给他递了一碗水,然后问道:“志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名叫张志权的男子听到后,没有回答反而哭得更加声泪俱下,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见到此状的李信不由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莫非是伯父出了什么事?”

李家本来就是陇西大族,他祖父李崇,是秦国第二任陇西太守,封南郑公;父亲李瑶,担任过秦国南郡太守,封狄道侯。

张家与李家同为陇西大族,也自然是为世交;张家现任家主张学军,按照辈分,李信是要称呼为伯父的。

而张志权正是张家家主张学军的嫡长子,张家的下一任家主!

张志权贼眉鼠眼地转了转眼珠子,用事先在路上就已经编排好了的话,说道:“现任陇西郡丞假郡守事的银提李好,有成兄长可听闻过?”

尽管与陇西官场再接触不深,但李信对李好接替江回一事是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张志权将碗内的水一饮而尽,咬着牙继续说道:“这个银提李好,不但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个极为荒**无耻的好色之徒!”

“家父好意邀请此贼前往家中做客,但不料……”

李信心中好种不好的预感,于是问道:“不料什么?”

张志权好像极为愤慨地,将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一摔,怒喝道:“此贼瞧中了家父明媒正娶的第二十八房小妾,便屡次三番的想要将我的这位小娘据为己有,供他**乐!但奈何家父一身正气,誓死不从。”

“他今天居然编织罗列罪名,将家父押入了死牢!现在此贼如今已经派兵,包围了我家,小弟我也是冒死才逃出来的,呜呜呜……”

讲到这里,张志权竟然开始抽泣了起来,这份演技要多生动就有多生动,要多真实就有多真实。

听到此话,李信怒而起身,大喝道:“李好,安敢如此耶!”

“长史。”

这时门外走进来了一位将领,他拱手道:“郡尉有何吩咐?”

“将本尉的五百亲兵点齐,吾要亲至狄道。”李信发号命令道。

“诺!”

郡尉长史是他的心腹之人,都没有问清楚原因,直接就出去点兵了。

按照大秦制度,没有来自咸阳的调令,虽然拥有虎符,但哪怕是身为郡尉的李信,在非战时,也无法轻易调动陇西的两万郡兵。

而调动他的五百亲兵就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的程序了,只待他一声令下即可。

旁边的张志权反而有些不放心,于是假惺惺地道:“有成兄长,你大可不必如此……”

“唉,贤弟说笑了。”李好抬起手掌打断他的话,继续道:“张家的事就是本尉的事,你我两家近百年的世交,伯父与张家遭难,本尉岂能够坐视不理?”

“只要确认那银提李好,是胡乱编织罪名陷害伯父的;哪怕他是始皇帝亲自任免的大员,本尉也一定要向他讨个说法,替你和张家主持公道!”

“如果他胆敢仗势欺人,以权谋私,也要问过本尉手中的这杆长戟同不同意!”

说罢,李信手中气机猛然收缩,一杆长戟就从远处泛着阳光地飞落入他手中。

但李信突然转头看向张志权,面无表情地道:“但倘若是你胡乱编排,张家确有其罪,莫说张李两家是世交,就算你是本尉的亲弟弟,也休怪本尉无情!”

看着泛着点点寒光李信手中的长戟,张志权悄悄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然后点了点头。

二人踏出郡尉府,李信看着自己装备精良、严阵以待、整装待发、军容肃穆的五百亲兵,此时皆已经骑上战马,正在等待自己的一声令下。

他知道,自己一但下令哪怕前方是火坑,这五百亲兵也会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这便是李信自己的统帅魅力,让士兵甘愿为其驱使!

“出发,狄道城!”

李信手握长戟,脸色俊冷地向北遥指……

“报!”一员亲兵跑进李好的书房,行礼道。

这些亲兵都是参加过威虎山之战后,幸存下来的老兵,没有多少人,但胜在忠诚可靠、行事稳妥,不会轻易慌乱。

在当时匈奴人劫营,大批士卒发生营啸的情况下,仍然有人不被其影响,并突围成功。

证明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心理素质皆要强于普通人,于是李好大手一挥,就令这些幸存下来的士兵成为了自己的亲兵。

人数不多,只有两百人。

郡守与郡尉的亲兵人数才能够配有五百人,李好一个代理郡守,配两百人的亲兵不算是逾制。

李好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何事啊?”

“城外出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骑兵,人数大概在五百左右;并且装备精良,军容严整,一看就是百战精兵,守城的百人将见状便立刻关闭了城门,特令我赶来汇报。”亲兵回答道。

“是否是秦军?打着谁的旗号?”李好皱了皱眉头,此时狄道城内只有前任左县尉留下来的一千兵力,这些人目前还在交给兰子航整训清理,还算不上可靠。

亲兵斩钉截铁地说:“确实是秦军的装束,但没有打着任何将领的旗号;但此前北境也不是没有过匈奴人打扮成秦军,来诈开城门,攻破城池的先例……”

狄道靠近边墙,周边蛮夷众多,亲兵说的忧虑确实不能够不考虑。

“走,随本官一起过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李好目光如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