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清朝同治十年(1871)。
地处渭北荆塬之尾的关山,雄踞黄土台塬之上,处蒲、富、临、渭之交。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为兵家必争之地,城北的官道更是客商过往的必经之地。
坐落在城北官道旁的永丰客栈,经常有过往客商在此住宿。说起这永丰客栈,倒是有点来头的。
客栈的所在地刘村,本来是个极普通的村庄,大道上常有一些三晋客商将煤炭用马车贩运到三秦和陇西一带,陇西的食盐和三秦的粮食也常常被运去三晋一带。
相传清朝嘉庆年间,刘村有个勤劳朴实的贫苦农民叫作刘景盛。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提着笼子拿着土铲去官道上捡拾过往牲口的粪便。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冬日一个寒风刺骨的早晨,天刚亮,刘景盛就起床去干他的营生。
一出家门他就赶紧把头上的头巾包紧,双手缩进袖筒。走上官道,凛冽的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只见白色的浓霜铺满了大地,野外的麦田白茫茫一片,好像是下了一场小雪似的。
他顺着官道向东走去,不远处隐隐约约看见有辆马车停在路中间,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走到跟前时,一副凄惨的景象映入了他的眼帘。
马车停在路上。车辕着地,牲口已不知去向,牲口的缰绳在地上扔着,赶车人倒在血泊之中已无气息。血顺着车辙流出数米,已经冻得梆硬。
刘景盛又揭开马车的帘子,里边更是惨不忍睹,一男一女倒在车厢中,寒冷的天气已将血冻得凝固住了。看样子车里的人已经死亡多时。看到这个场景,他惊呆了,连笼子也来不及提就跑回去找人。
村里的长辈和官府看了现场后推断,这可能是土匪打劫了路人,抢走了牲口,杀害了车主和车夫。
村里人就近挖坑掩埋了三人后,看到马车血腥气太重,太晦气,没人敢要。官府就让刘景盛先将车拖回去暂管,待主家报案后处理。
也许是车主家里再无他人,这件事此后无人问冿。
刘景盛将车拉回家后,在大门外的牛棚里一放就是半年,早晨也不敢再去拾粪了。
时间一长,人们都淡忘了这件事。
可是不久后,刘家却发达起来了,先是给儿子娶了媳妇,后来在官道旁盖起了五间房的独门大院,前厅后楼连成一片,不久又挂起了“永丰客栈”的牌匾。
村里人看到刘家的巨大变化,个个瞠目结舌,不明就里,有消息灵通的却道出了其中的秘密。原来刘家把马车拉回去后,不久发现马车车底很厚,用手敲击,响声清脆,用棍棒撬开车厢底,发现车厢是重底,下层堆满了银子,仔细一数竟有三百多锭。刘家人不敢声张,悄悄地把这些财宝先埋藏了起来。
当再也没人提起此事时,刘家开始置办土地,大兴土木,雇用伙计开店做生意。
永丰客栈开业后生意一直不错。后来刘家嫌开店麻烦,就把这永丰客栈租给王姓掌柜。王掌柜每年按时交足租金,刘家落得个清闲自在。
一个秋天的夜晚,关山里里外外和周围村庄一样显得格外寂静。近期渭北一带经常有刀客出没,因此途经官道的客商明显减少了许多,永丰客栈的生意也萧条起来。
当晚二更时分,关山满天繁星格外明亮。这时突然刮起了大风,渭北荆塬上的尘土黄沙漫天飞扬,树叶被吹得直响。
永丰客栈的招幌被风吹得乱舞。透过客栈的窗纸向里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放在八仙桌上的清油灯,灯焰随风摇曳,时明时暗。
虽然已是二更时分,王掌柜还在耐心地等待着过往客商中需要住宿和吃饭的人。他和小伙计一边等待一边闲聊:“听说富平北山一带近期出了一名刀客叫麻子娃,手拿关山刀子,专门杀富济贫,专替穷人打抱不平。”伙计低声告诉王掌柜。“谁说不是呢?北山脚下的客人们还说,刀客麻子娃近来把庄里镇的贪官剁了,官府张贴榜文捉拿要犯,就是找不见人。”“唉,这世道还是要这些人替百姓申冤哩,要不这些贪官不知道要横行到猴年马月。”王掌柜自言自语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聊到兴头上,忽然外面传来了“嘚嘚嘚”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渐近,到了客栈门外,只听“吁”的一声,马停了下来。
王掌柜和伙计刘三急忙迎了出去,打起灯笼一看,一个来客翻身下马。刘三接过客人的马缰绳,王掌柜赶紧招呼客人进店歇息。
来人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客栈。王掌柜借着微弱的灯光安顿客人上坐。待来人坐定之后,王掌柜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材魁梧,耳后长着核桃般大的胎记,满脸麻子,身着黑色布衣,一把两尺长的钢刀斜插在背后,腰间挂着皮囊,两只眼睛深邃明亮,坐在椅子上犹如金刚一般。
王掌柜急忙上前打问:“敢问客官是吃饭还是夜宿客房?”
只听对方说道:“吃饭加住店,是否方便?”王掌柜急忙吩咐伙计将客人的马牵进马棚小心饲喂。
“客官吃点什么?尽管吩咐,小的立刻给您准备。”王掌柜一副热情的样子。
来人从背后拔出钢刀,放在八仙桌上,随后说道:“温一壶酒,切盘牛肉,来盘凉菜。”
不一会儿工夫,伙计刘三端着一个木盘将酒菜摆在了八仙桌上说道:“爷,您慢用,有啥吩咐随时呼唤。”客人边吃边喝,不时地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客栈里的人,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酒足饭饱后,客人问道:“掌柜的,有上好的客房吗?”掌柜立即领着客人去楼上房间。到了客房,掌柜安排好客人,随口说道:“爷,您歇着吧,马给您在后院马棚喂着,不用操心。”
安顿好客人,王掌柜准备打烊,只听客栈外风越刮越大,远处村寨里传来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突然间,远处的官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嘚嘚,顿时敲碎了广袤的秋野三更时分的岑寂。
随着马蹄声的临近,王掌柜要关门的手似乎被定住一般,扶着门不敢动了,客栈楼上似乎也有了动静。一眨眼的工夫,三个头顶上盘着长辫子的彪悍骑兵来到了客栈门口。只见他们勒住马,马由于跑得过猛,就地打了几个转才停下来。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关山二衙派来的,要进房查人。最近咱这一带常有刀客土匪出没,今儿个我们奉命检查,大家好好配合!”一个大个子士卒大声喊道。
接着三个士卒下马,气势汹汹地闯进客栈。王掌柜急忙让伙计为几个闯进客栈的士卒端了壶茶水。不料大个子士卒一巴掌把茶壶打翻在地,然后拔出腰刀骂骂咧咧道:“他娘的,快闪开,不要妨碍公务。弟兄们给我楼上楼下仔细搜查,莫要走脱了刀客!”
他们先在楼下单间逐个检查,几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经过身份核实后被放回了单间住处。随后楼上的来客纷纷被赶下楼来,最后入住的彪形大汉也在其中。只见这个大汉不慌不忙地缓步下楼,三个士卒看到这个大汉背负大刀,不敢轻视,手持兵器把他围在中间。眼看着大汉要被士卒捉住,这个大汉一把将大刀从背后拔出,和士卒对峙起来。
黑衣大汉大刀一挥,士卒急忙后退。只听大汉一句低沉的、富有威慑力的话说出了口:“不要命的往前走!”士卒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他们交头接耳道:“此人不好惹,不要硬来,不然要吃亏。”僵持数秒钟后,只见黑衣大汉缓缓退至窗口,猛地一拳砸开窗户,一翻身,如鹰隼扑食一般,飞身跳了出去。
这个跳窗的动作非常轻盈快捷,三个士卒猝不及防,一下子愣住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门外已经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这时高个子士卒跑出门看时,黑衣人已跑得无影无踪了。高个子士卒悻悻地给其他两个士卒说:“刚才这人耳朵后面有一块胎记,又长了一脸大麻子,弄不好他就是富平留古的麻子娃。这个刀客非比寻常,听说最近在富平北山下杀了官老爷,官府正悬赏捉拿。今天多亏咱几个机灵,要不然准落个残疾。”
另一个士卒说:“听说他腰间皮囊里有十二支飞镖,指哪儿打哪儿,绝不放空。”其余二人听了更是一阵后怕。
王掌柜今儿见到了黑衣人从士卒手中走脱的过程,心中不禁暗想:朝廷腐败,官府无能,官兵们欺侮百姓个个如狼似虎,没想到见了刀客都成了包。
这年月王掌柜开店日子也不好过。他历来有两怕:一怕官府士卒,二怕土匪刀客。关山府衙的士卒三天两头来他客栈寻事,白吃白喝不说还要惹是生非,他还不得不笑脸相迎。今天不招待这三个士卒,恐怕他们又要说自己私通刀客,招待吧又要破费。没办法,他只得取出自己酿造的好酒,送到几个士卒手中,说道:“兵爷们消消气,这年月刀客也是为混口饭吃。兵爷查房辛苦,我送壶好酒,你们喝了暖暖身子,辛苦了半夜该歇歇了。”
有个兵卒接过王掌柜的话茬说道:“是呀,刀客还不是为了养活老婆娃嘛,我们做事要留条后路才对。咱几个好好喝几杯。王掌柜破费了,麻烦您添个菜。”王掌答应道:“没麻达,只要你们瞧得起我,小的还在乎给大家多烧个菜?”
“借他个胆也不敢和我们当差的对着干,先由他去。以后再碰见绝饶不了他!”丢了面子还想显威风的士卒骂骂咧咧的语气一下子和缓了许多。有个小个头的兵卒催促道:“来来来,我们吃好喝好,管他刀客不刀客。”永丰客栈的饭厅里传出了喧闹的划拳声。
再说飞马而去的黑衣人,正是士卒要找的麻子娃。前几天他在北山下游走,偶遇当地官绅在庄里镇胡作非为,他气愤不过,上前理论,官绅的爪牙竟要捉拿他。他顺手从皮囊中拔出飞镖甩手飞出,刺中官绅面门,官绅倒在血泊之中,他趁乱逃脱。在永丰客栈时又逢士卒缉拿,本想大开杀戒,结果了几个士卒性命,但又怕事后给王掌柜留下麻烦,不得已才破窗而走。
骑马跑出几里地后,麻子娃忽然想起还要去朝邑一带会会朋友,于是决定从官道到固市,直抵朝邑。
沿着关山朝东走了五里,又向南走去,来到了临渭相交的路口。这条路端南正北,可直达田市镇,再向东可抵官道镇。
临渭路虽说是两县要道,但是由于朝廷的黑暗统治,加上天旱无雨,道路两旁蒿草枯萎,道路已成一条深壕。这块儿地方地广人稀,村与村距离较远,荒草丛生,庄稼地少,常有盗贼出没,很少有人过往,被当地人称作“黑道”。
据说当地有个土财主,种了数百亩地,都分布在临渭路两边。年底征收赋税,因庄稼绝收,财主拒绝缴纳,地方官告到县老爷大堂。县老爷派人将财主提来,喝问道:“从古到今,种地纳粮天经地义,一方财主也敢抗税,是何道理?”
这个财主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低声言道:“请老爷一看。”说着双手递给皂隶,皂隶不敢怠慢,忙交给县老爷。县老爷不看则罢,看了后也泄了气。原来财主交给老爷的宣纸上写着一首打油诗:百亩香茅百亩蒿,还有百亩老爷刀。
野兔狐狸常出没,北山老狼也做窝。
耕地撒种两不误,每年就是没收获。
老爷若是要收税,过了临渭你再说。
县老爷无计可施,只好放这财主回去。这个故事虽然有几分夸张,却也足以说明临渭一带的荒凉。
官道镇位于东西交通要道之上。这里商铺林立,手工作坊也不少,有木工作坊、铁匠铺、裁缝铺等。镇街最东边有一家宋记染坊,染坊掌柜和麻子娃素有交情,麻子娃常来这里走动。
这天天亮时分,从东边官道上一伙山匪策马而来。为首的匪首个头不高,肥头大耳,背着一把大砍刀,一看就是难缠的主。
到了镇跟前,一名喽啰喊道:“官道镇到了,大王要去哪家?”只听匪首喝道:“就进这家染坊!”
只见一个喽啰滚鞍下马,甩出鹰爪钩钩到院墙上,拽住绳子就翻进了大院。不一会儿院门被打开,这伙山匪一拥而进,直奔上房。土匪的脚步声惊动了护院的家丁,家丁立马从门房的炕上跳下来高声喊道:“有强盗进屋了!”随后从门后拿起木棍应敌。
宋掌柜听到外面动静,立马穿衣下炕,点亮油灯,摇醒老婆。院子里的土匪正在砸堂屋大门,猛听后边有木棍抡起的声响,回身一挡,木棍没有打中土匪。土匪挥刀直砍两名护院家丁,一名家丁被砍伤后,另一名家丁不敢动弹了。
上房宋掌柜刚打开堂屋门,几个土匪拥进上房,不由分说,把宋掌柜五花大绑起来。
匪首推开内室侧门,看见了刚刚穿好上衣的宋掌柜婆娘。匪首立刻扑上去,伸手去摸女人的胸部。宋掌柜婆娘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宋掌柜被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只能苦苦哀求:“大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女人吧,财物你们随便拿。”
匪首哪管这些,更加肆无忌惮,伸手在俊女人的光屁股上连摸带拍,发出**笑声。匪首拖着下身精赤的女人就向外走,女人拼命挣扎。几个小喽啰也扑上来动手动脚,吓得俊女人蜷缩在地上不敢动弹。
小喽啰看到匪首要将这女人抢回去,也上来帮忙。一个喽啰龇着黄牙嘿嘿傻笑:“大哥,弟兄们长这么大还没挨过女人呢,把这女人抢回去,大哥享用够了,也让弟兄们开个荤呀!”
匪首哈哈一笑道:“行,这**模样不赖,回去我玩腻了,就交由你们轮流玩。”匪首的一句话,引发了匪卒们一阵大笑,有的还吹起了口哨。俊女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了。
这时只听院门外的几匹马发出叫声,使黎明的天色更增添了几分恐怖,好似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被绑在柱子上的宋掌柜苦苦哀求道:“大爷们,行行好,我家染坊的布料和银子你们随便拿。我婆娘有身孕,求求你们留下她吧!我给几位爷跪下了!”
“你个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没忘记你的种。你能种,我们也能种。日后,这女人怀了我们土匪的种,送你一个就是了。”匪卒**笑着说。
被绑在院里的家丁看见主人的女人被欺负,也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但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放明白点,老东西,留下你的命已经是你的好造化了,别不知好歹!女人我们会替你养的。”土匪的二当家说道。
此时的宋掌柜自知回天无力,长叹一声,说道:“唉!这啥世道,泱泱大国,列强无法抵御,贼寇如此横行。”
这时候,匪首指使喽啰把染坊的布料扎成捆往出搬,二当家在上房柜桌里翻银子,只见他把银子拼命往肩上的褡裢里装,又拉开抽屉找其他值钱的东西。
匪首正要把吓得瘫在地上的俊女人往出拖,突然屋顶传来了声音:“宋掌柜,别怕!有我在,你的种,他们带不走。”
屋顶的声音虽沙哑,但其威慑力却是巨大的。地上的几个喽啰顿时惊呆了,一个个犹如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屋顶的黑衣人接着自报家门:“我是富平留古的麻子娃,识相的话,留下宋掌柜的女人和财物,快滚远点。不然,休怪我刀下无情!”“呀哈!”匪首轻蔑地讥笑道,“狗日的,也不打听打听爷是谁!
爷是少华山的刀客,大名威震东府,是有名的难缠娃!今儿我这个难缠娃跟你麻子娃交交手,看你这碎有多大能耐!碎,爷不是瞎说,爷我今天喜欢谁,就要定谁了,看你娃能怎么样!”
众匪看到屋顶只有一人,也狂妄起来,有几个还想上房打斗。
麻子娃站在屋顶看得清楚院子里的山匪,山匪却难以看清他。麻子娃深知自己一人下去和这伙亡命之徒打斗恐怕胜负难料,而居高临下动手必占上风。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忍心手刃贼首,便再次说道:“放开女人,留下宋家财物,我不取你们性命;如若不然,我的刀子就不留情了!”到了这时,这伙山匪还不知好歹,以为麻子娃不过是虚张声势,一匪卒挥刀上房想逼麻子娃下来。说时迟,那时快,麻子娃从腰间皮囊摸出一支飞镖,居高临下顺势甩出,只听“嗖”的一声,匪卒惨叫一声滚下房去。
匪首一看麻子娃飞镖如此精准,暗道不好,忙丢掉女人准备逃命。
麻子娃哪里容匪首逃走?只见他摸出一支飞镖直刺匪首肩膀,匪首痛苦地叫了一声倒在了院子里。
麻子娃从房上跳下来,扑到匪首的身旁,举刀一挥,把难缠娃的右耳割了下来。
几个匪卒见此,威风全然扫地,低着头不敢再动。
麻子娃用刀子割断捆绑宋掌柜和家丁的绳索,逼着匪首和众匪卒把抢劫的宋家财物悉数放回原处。宋掌柜把吓昏了的女人连拉带拖地扶到炕上盖好被子。
麻子娃看着众山匪个个双腿像筛糠一样抖动,暗觉好笑,心想:刚才个个如狼似虎,现在立马变得犹如绵羊,可见这些人全是铁匠铺的料——挨敲的货。
麻子娃看着捂住耳朵嗷嗷乱叫的“难缠娃”,喝道:“还不快滚!”一伙人立即扶起从房上跌下来的匪卒,跟着匪首,一溜烟地出门牵着马朝东跑了。
刚才说到麻子娃在临渭路上行走,怎么就到了官道染坊呢?
原来,麻子娃飞马从荆山塬下沿临渭路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到了田市。出了田市南门向东,鸡叫三遍时到达官道。这时从街东头传来了狗叫声,顺着街道走去,染坊的嘈杂声传进他的耳朵。
官道染坊的宋掌柜和麻子娃在关山曾经打过交道,相互认识,他也知道宋掌柜待人不错。麻子娃多了个心眼,从很远处就下了马缓步悄悄走近。当掌柜女人的尖叫声传来时,他就意识到宋家肯定出事了。他先把马拴在宋家的西邻,从门缝看去,院子里的一幕映入眼帘。麻子娃明白从正门进去必然要碰到守门的喽啰,过早地暴露目标会遇到麻烦,到时候救不了人不说,还极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如上房顶去,居高临下给这伙强盗一个袭击。
想到这里,他急忙绕到屋后,顺着庄院后一棵大树攀了上去,纵身一跃,先上了后墙,很快到上房,沿上房翻过,到了厅房的前檐。于是就有了“房顶智救宋掌柜一家”的一幕。
麻子娃给宋掌柜解了围,宋掌柜的家丁护院们急忙把麻子娃请进客厅,搬来太师椅请麻子娃坐定,十分感激地说:“多亏大侠及时赶来,不然我们都没命了,掌柜娘子也早被掳走了。大侠快坐,让我们给您温酒做饭去!”
宋掌柜在里屋安顿好娘子,走进厅堂,双膝跪倒在大侠面前,感激得泪水沾满衣衫:“大侠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麻子娃双手扶起宋掌柜,抱拳道:“宋掌柜不必如此,救你们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前厅致谢没毕,家丁就端上了茶,麻子娃一路奔波,也确实口渴,边说边端起茶杯:“东府山脚下的难缠娃经常骚扰百姓,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早该教训教训了。吃了今晚的亏,我估摸短期内他不敢再来骚扰,掌柜的可安心做生意。”
说话间,后屋端上了酒菜。麻子娃也不客气,狼吞虎咽饱餐了一顿。宋家里外看着恩人用了餐,准备安排大侠休息。
麻子娃摆摆手说:“我还要到朝邑一带去找董护生,就不打扰了。”说着就往外走。
宋掌柜从账桌上拿起几块银锭就往大侠怀里塞,麻子娃拿马鞭的手急忙阻挡。随后麻子娃疾步出门,奔向拴在邻家门口的枣红马,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向东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