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关山城西北二里外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寺院,名叫靖国寺,建于何时已不可考。
寺院在封建社会末期,倒也香火旺盛。大多是附近大户人家为祈求平安、添福增寿或来此还愿。寺院整日人来人往,香客不断,热闹非凡。
惠慈法师担任住持已经多年,他六十余岁,长得慈眉善目,为人乐善好施,在寺院中颇有声望。
惠慈法师善待寺院众僧,众僧皆愿听命于他。
去冬的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当僧人打开寺院大门时,发现门前倒着一个云游僧人。只见他身穿单薄的僧衣,昏迷于门前。僧人禀报惠慈住持,老住持急来门前探看,摸摸脉象,似还有气息。也是这云游僧人命不该绝,惠慈法师命弟子将其抬回后屋,几口热汤灌下,这个僧人渐渐苏醒。住持询问其情况,方知此此云游僧人名叫袁释。
老住持留其在靖国寺落脚,袁释欣喜异常。
这袁释本也聪明伶俐,但生性狡黠。他常常帮住持谋划寺院发展,渐渐得到住持的信任,因而在靖国寺里地位颇高。
不过这袁释并非善类,他看到靖国寺香火旺盛,吃穿不愁,竟慢慢地产生了取代老住持的念头。无奈老住持虽然年事已高,却也精神矍铄,想要取代,急切之下并无机会。
再说,当时清政府面对太平天国风起云涌的起义形势,采用了以夷制汉、以汉制汉的策略,任用曾国藩湘军和外国军队镇压太平天国的农民起义,在北方组织团练军打击捻军的抗清斗争。当地官员组织数百士卒和地方团练军,准备镇压北方的捻军和红缨会,渭北重镇关山驻扎了上千人的队伍。
关山城里的人口数千,各部均有水井,但唯西南有一水井水质最好,百姓吃水多从此井打水。原来用水,每天都要排队去担,有时一天到晚去水井担水的人不断。自从驻扎了官兵之后,城里老百姓的用水日益困难,百姓没有办法,纷纷出城去附近的靖国寺借水。靖国寺住持惠慈法师本就乐善好施,知道城里群众的难处,就主动打开寺院后门,向城里百姓供水,城里百姓无不叫好。
担水的人一多,寺院的井水有时也会干涸,惠慈住持便组织僧众将井淘深,使井水渐旺,百姓用水才得到保证。
舍水于百姓,袁释和尚本来就十二个不愿意,然而住持已许诺,他也毫无办法,只得开后门纳众,但时不时地流露出不满的情绪。惠慈住持假装不知,仍行其道,并不时到井边巡查,不让僧众阻挡百姓。
一日清晨,全寺僧众都在前院练功,惠慈住持来到后院查看井水情况。袁释悄无声息地跟在住持后边,当住持站在井边向下探望之时,袁释猛然用力把他推入井中。只见一代圣僧惠慈法师在井水中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被夺去了生命。
袁释等到井中没了动静之时,方才大喊寺院里的和尚:“惠慈住持老眼昏花,脚下立足不稳,不慎落入井中!”
众僧听说住持落井,纷纷痛哭流涕。袁释派一中年和尚下井打探,众僧齐心协力将惠慈法师打捞上来。可惜惠慈法师因年事已高,溺水时间又长,终未救醒。
惠慈住持不幸落井身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关山的角角落落,关山城里的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前来靖国寺吊唁老住持。
老住持的遗体被平放在香案之上,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似乎有不白之冤要向人倾诉。众僧拥向前殿,为惠慈住持祈祷,替亡人超度,前殿众僧皆是悲伤之色。
三日之后,靖国寺火化了惠慈住持。众僧失声痛哭,无不悲哀落泪,袁释也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惠慈的尸骨烧了整整一个下午,大火方才逐渐熄灭。袁释跪在地上,扫视了众僧一遍,又假惺惺地含泪说道:“上苍绝情,恩师撒手人寰,驾鹤西去,乃靖国寺之不幸也!众僧聚集寺院,洒泪而别,惠慈住持你可知否?你走之后,靖国寺何人住持?你可显灵以告之也。”
这时,一个大头和尚说道:“寺院不可一日无主,我推荐袁释做寺院的住持。”
接着,又有几个和尚附和道:“袁释和尚做我们的住持,是寺院的福分。”
袁释此时则假意推让,寺院里的僧众齐声高呼:“弟子们拜见袁释住持!”
袁释见时机已到,不禁窃喜,表面上仍然摆出一副不甚乐意的姿态。他假装勉强道:“既然众僧信任,老衲也就勉为其难了。”
惠祥和尚对老住持突然落井而亡深感疑惑,因为他知道老住持几乎天天要去井边巡查,每次都平安无事,偏偏这次却遭不测,遭遇不测后还是袁释第一个发现的。此事疑点重重,但苦无证据,只好慢慢暗自调查。
自己虽然对袁释抱有成见,但众僧对他现已心悦诚服,如果自己横加阻拦,岂不是要落入四面树敌的境地?
袁释主事之后,首件事就是收买人心。他传下话来,以往寺院赐水于百姓的行为照旧,关山城里的老百姓听了住持的仁爱之举,也都纷纷跪拜感谢。
袁释假装慷慨地说道:“各位施主,靖国寺行善之举乃我佛之本意,惠慈老住持为一方百姓赐水,当立碑撰文于佛塔之上,方可明示后人而兴我佛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袁释当了寺院住持后,他不专佛事,一直骚扰女香客。后来,人们发觉了他的秉性,靖国寺的香火便不如之前旺盛了。不过庙里敬的是佛祖和观音,因此靖国寺依然有香火延续着。
关山附近的粟邑有一大户人家,姓雷,广有田产,家有未曾出阁的女子雷晓春。雷晓春颇有姿色,只是身体欠安。阳春三月的一天午时,雷晓春前去靖国寺烧香拜佛,祈求平安。
这雷晓春从小娇生惯养。出门烧香拜佛时,雷员外安排家院陪同,小姐却以男女有别,不便相随为由,只引丫鬟前往。雷员外拿她没办法,只好听其自然。
坐在小轿里,雷小姐唱着《柜中缘》选段:“手不逗红红自染,谁人与我说屈冤……”不一会儿,轿子到了靖国寺门前,雷小姐让两名轿夫在寺院外等候,她和丫鬟徒步进了寺院。她们来到大雄宝殿,献上随身带着的供品。随后丫鬟点燃香烛,小姐上前跪拜求安:“菩萨在上,小女子自小体弱多病,求佛祖开恩,赐我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来年定给你重塑金身、重修庙宇。”说着说着雷晓春干咳两声。随行丫头急忙上前轻拍小姐后背:“小姐贵体虚弱,不可多受风寒,好在我带有十全大补丸。”“不妨事,我挺得住。那药虽为补药,但苦得不得了,我实在吃不下。”主仆两个人的对话早被暗中窥视的袁释听到了。
小姐丫鬟进了里院时,袁释一双滴溜溜的贼眼就在小姐脸上乱扫。
两人在佛前祈祷时,袁释本想把两个人诱入后厅,但看到两人向佛的虔诚之心,他一下子有了主意,急忙溜至后厅。
丫鬟搀扶着小姐刚要起身离开寺院大殿,小姐却又一声接一声地咳得更厉害起来。
丫鬟边抚小姐后背边说:“小姐,你在大殿暂且休息一时,我去讨碗水来。你服下药身体好些后,我们再走不迟。不知你意下如何?”雷晓春用低微的声音说道:“也罢,你快去快回。”
丫鬟去后院灶房讨水,袁释递上了早已备好的开水。当丫鬟把水端到大殿时,小姐正坐在廊柱下休息。
丫鬟告诉小姐:“水已讨到,我也尝过,不冷不热,正好服药。”
雷小姐本不愿吃这苦药丸子,无奈咳嗽不止,只得端起碗,在丫鬟服侍下吞下了药丸。
几口水下肚,小姐顿觉气息顺畅了许多,但坐了一会儿又觉脑袋昏昏沉沉。丫鬟问:“小姐,有啥不适?”
雷晓春病恹恹地说:“我有点犯困,需要歇息一会儿。”
丫鬟一听这话,急忙为小姐捶背,没多久,她自己却也觉得有几分倦意。主仆二人不知不觉地睡倒在了地上。
看见主仆二人昏倒,袁释不禁心花怒放,他敲打着木鱼来到大殿廊柱旁,嬉皮笑脸地说道:“既然女施主来到寺院,有皈依佛门之心,老衲便替你们了断俗缘,共渡鹊桥。”
他先把小姐搀扶进内室,想想觉得留下丫鬟可能会走漏风声,便又把丫鬟也抱进住持室内。可怜一对妙龄女子,一不小心成了袁释的囊中之物。袁释魔爪伸向了这一主一仆。风流快活过后,他又坐在蒲团上装模作样地念起经来。
等在寺院外的两名轿夫见过了许久主仆二人也没出来,他们商量想进寺院寻找。
走进靖国寺大院,到处寻找不见两位姑娘的身影,于是他们去佛堂和尚念经之处打听,众僧都摇头说不知两个人下落。
两名轿夫深感诧异,因为两人一直盯着门口等候,不见姑娘出来,寺院内又没有,难道两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两名轿夫没有办法,心想是不是在不注意时,主仆两人出了寺庙去了街道。他俩抬上空轿走到距寺院不远处的关山街道,沿街去各商铺寻找。找遍了所有商铺不见两人踪影,他们这下急坏了。
在一家名为“聚兴楼”的饭馆门前,两名轿夫又累又饿,两人买了两张饼充饥,偶然听到聚兴楼里有人议论的声音。“惠慈法师仙逝之后,靖国寺里似乎阴气过盛,整天都有妖风邪气传出。”“谁说不是呢?听说那袁释法师是在山西一所寺院调戏人家女香客,被住持发现后打出山门。”
“这就对了,近来靖国寺香火一日不如一日,女香客简直不敢进寺院门了。”
两名轿夫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他俩商量了一下,必须赶快前去报官,由官府出面追查两位姑娘下落。
两名轿夫来到关山二衙门口时,已是下午丑时左右,二衙官差早已休息。他俩没有办法,只好击鼓喊冤。县丞邢荆山只得闻鼓声升堂。轿夫们把两位姑娘到靖国寺烧香拜佛失踪之事陈述一遍,后又乞求道:“两位姑娘是巳时进寺院烧香拜佛,现已几个时辰不见出来,我们也寻不见人。
听说靖国寺现在的住持乃**邪之人。请老爷派人进寺搜查,我们也好向员外交差。”
邢县丞听了轿夫的话,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乱猜疑,凭空诬人是犯法的。我马上派人前去查看,你们随同前去。”
县丞吩咐道:“潘天保,你带几个兵卒去靖国寺走一趟,看看那儿的和尚是不是劫持了人家姑娘。若此事当真,将袁释抓捕,当堂审问。本县丞决不姑息!”
潘天保领命后,带着几名兵卒和两名轿夫来到靖国寺,他让两名轿夫门外等候,他带人进寺院搜查。
他们先安排人把守寺院大门,不许人们进出,然后安排人把住持室围了个水泄不通。为了威慑僧院僧人,潘天保砸烂一些东西,接着冲袁释厉声喝道:“老秃驴,你个老东西,为何囚禁雷家小姐与她的贴身丫鬟?”
袁释急忙上前辩白:“贫僧乃出家之人,寺院乃清净之地。囚禁人家良家女人,贫僧哪有这个胆量?再说出家人修心为本,哪敢动此邪念!”
潘天保继续问道:“你不曾囚禁人家女子,而门外的轿夫却说他家小姐与丫鬟进寺多时,至今不见踪影,这又作何解释?”
袁释听了,自我开脱地说:“捕快大人如果不信贫僧之言,可随意搜查,免得靖国寺遭受他人怀疑。我们佛家寺院是圣洁之地,不能遭人凭空诬陷。”
见袁释不承认,潘天保当即喝道:“弟兄们,给我好好搜查一番。
待搜出罪证再收拾这老东西,同时给雷家一个交代。”
十几个士卒从靖国寺前殿搜到后殿,学法殿、饭斋殿、会客殿一一搜过,均不见雷家主仆踪影,最后他们来到住持室外。
士卒回报:“潘捕快,前后检查,并无异常。”
潘天保说道:“再仔细搜查,切莫粗心,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几名兵卒进住持室,只见里边除了几件桌凳柜子之外,并无他物。
士卒让袁释开柜搜查,也无雷晓春二人的踪迹,这才无奈地说:“潘头,我们搜查得也够仔细了,只是不见人影。是不是轿夫看走了眼,错怪人家靖国寺的和尚了?”
“有道理,寺院为乡民舍水救急,我也早有耳闻,很有可能是轿夫随意猜测,我们回去如实禀报县丞就是。”
袁释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说:“我靖国寺是块净土,定是轿夫并跟丢了人,无法向人家交代,才诬赖本寺。潘捕快搜查乃例行公事,我们理应配合。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见搜查一遍并无什么破绽。潘天保表示歉意:“也罢,袁释法师,我等闯入佛门净地,只为执行公务,多有得罪。”
袁释见来人语气变得缓和,大度地说:“哪里哪里,望潘爷捎个口信,请邢县丞公务之暇到寺院品茶,我定盛情招待。”
潘天保见袁释套近乎,他想,这老家伙城府挺深,自己说话还是得客气一些,免得他日后在县丞面前告自己一状。于是潘天保语气更加诚恳地说:“袁法师美意我定会带到,今天搅扰多有得罪,在下告辞!”
说毕,潘天保领着一干人离开了靖国寺。两名轿夫听到查无结果,只好回去向雷家员外禀报。
雷员外得到女儿失踪的消息,已是当天酉时了。他立马找来同族长者商议。
“各位长者,小女去关山靖国寺烧香拜佛,现在下落不明。轿夫言未曾出寺院,现在可如何是好?”
有位长者言道:“听人说关山靖国寺昔日香火旺盛,而今香客寥寥。有传言寺院老住持亡故之后,寺院**风顿起,现任住持袁释定非善类。”
雷员外忧虑地说:“县丞派兵搜查无果,咱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枉然。”
另一名族人说道:“为今之计,不如从寺院内部找人追查,僧人中也许有人知晓,有了证据才好行事。”
雷员外找来院公,让他带上银两去靖国寺打探,有了小姐消息再设法搭救。
当天晚上,雷家院公和一名家丁悄悄来到这靖国寺外,潜伏打探。当寺院走来一个僧人正要关僧院门时,院公走上前去打问:“法师,我乃雷家院公,听说贵寺今日有两位姑娘上香未出,大师可曾见到?”
说来也巧,来关院门者正是惠慈法师的贴身僧人惠祥法师。惠祥法师见院公打问,便从院门走了出来问道:“你们为何夜晚来此查问?”
“大师有所不知,雷府白天找寻小姐没有结果。苦无良方,才出此下策,晚上前来暗中寻找线索。”院公显出一脸无奈。
看见院公一筹莫展的样子,惠祥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他走近院公和家丁悄悄说道:“我对此事也感蹊跷。不过官兵搜查不出,又无凭无据,也是枉然。我估计这住持房间里可能有密室,你们可找能人打探,看看是否可以找见。”说完话,惠祥和尚急忙进了寺院关门。
原来这惠祥和尚对袁释的行为一直不满,尤其对老住持的落井更是颇感蹊跷。他多次观察,发现袁释行为不端,常常调戏女香客,但却没有其**的罪证。今天寺院里发生的事,他也觉得怪异,但官兵未查出来什么,他也就没再留意。此刻雷家院公的话又使他疑窦顿生。
再说雷家院公回到粟邑,把寺院门口的情况向员外禀报一番。同族人中有人建议请附近精通武艺的刀客搭救。雷员外采纳了这个意见,决定找刀客麻子娃帮忙,从靖国寺中搭救女儿。
雷员外为救女儿于**窟,那是舍得投入血本的,他嘱咐管家和院公,不管谁能救出自己女儿,他可以把家产的一半作为酬金。
带着雷员外拿出的五百两银票,老院公和管家第二天就去永陵一带寻找麻子娃。然而,当地人只知麻子娃被官府通缉,在外游**,具体位置却是不详。后来他俩在刘集铁匠处得知了麻子娃的消息。
原来麻子娃在富平一带砸烟馆得罪了富平的县太爷,县衙通缉捉拿时他又烧了白庙的赌场,因而在富平北山脚下不便停留,便来到三原嵯峨山下的槐树坡躲避风头。
雷家两个人马不停蹄地来到嵯峨山下,找到了槐树坡。几经打听,终于在一间破旧的古庙里找到了躲避风头的麻子娃。
此时的麻子娃已入不惑之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尘世的沧桑。他目光深邃,似乎看透了人间百态,背后的大刀依旧被磨得锃光发亮,在阳春三月的阳光下泛起缕缕青光。当得知雷家人的来意之后,麻子娃陷入了沉思。
杀富济贫、惩恶扬善是自己的行为准则。关山的赵聚财他敢杀,药王山的马彪他敢杀,华阳的烟馆他敢砸,白庙的赌场他敢烧,这些都是为了一方百姓。而粟邑的雷家乃是富豪之家,名声好坏参半,是否帮这个忙需要考虑,再说自己在关山犯事已有好几次,此去风险颇大。所以麻子娃犹豫了。
雷家院公和管家看见麻子娃似有推辞之意,赶紧上前把雷家的五百两银票拿了出来,再叙述了袁释和尚的种种劣迹,麻子娃心动了。
袁释身为一院住持,在佛门之地**乐,可以说是个荒**的和尚。他的行为亵渎了神灵,玷污了圣地,此人不除,天理何在?双方以五百两酬金商定了此事,麻子娃决心入寺院解救雷家女儿。
老院公把夜探寺院时巧遇惠祥和尚一事告知麻子娃,让他和寺院惠祥和尚联系,摸清寺院的内部布局,以便稳稳当当救出小姐。
双方商议妥当之后,老院公和管家第二天返回了粟邑,把此事告知雷员外,雷员外焦急之心稍安。
麻子娃第二天一大早就骑马从嵯峨山下的槐树坡出发,直奔关山而来。
嵯峨山到关山之间有一百三十里路,下午时分麻子娃到达了关山荆山堡。
他先在靖国寺附近牵着马溜达,于申时到达靖国寺门前。此时的靖国寺掩映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显得空寂、肃穆。
门前无一人过往,寺院内也没有香客。只见一僧人从院内走了出来,手拿着扫帚,打扫大门外。
麻子娃悄悄走上前去,有礼有节地问扫地的僧人:“敢问大师,此处可是靖国寺?”
打扫的僧人抬头一看,只见麻子娃一副侠客义士的打扮,不像附近的人,就警惕地问道:“施主何方人士,到靖国寺何事?”
“我是嵯峨山人,来此找寻一位惠祥和尚,不知大师可知?”
“你认识惠祥和尚?”
“经人介绍,并不认识。不知大师是否可帮在下问问?”麻子娃很有礼貌地问道。
“施主,在下就是惠祥和尚,谁给你介绍的咱家?”打扫庭院的和尚也显得很是客气。
麻子娃此时不敢完全相信这位僧人的话,就试探性地问道:“我受雷家之托来此找你,不知你可想起前几天雷家院公见你之事?”
一听粟邑雷家,惠祥和尚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雷家寻来的高人吗?在下等你数天了。”
到了此时,麻子娃方才相信眼前之人正是惠祥和尚。遂将其引至远处,席地而坐,询问其寺院内的境况。
“我是麻子娃,前几年差点被关山二衙问斩,在石川河被救。今受雷家之托,搭救雷家小姐。不知惠祥大师可曾查清袁释住持室的秘密?”
麻子娃急切地问道。
“我对袁释注意多时,只见他每天从住持室内出入,带进去许多饭菜和饮水,却不见有别人出入。每晚都可听到住持室内女人的哭泣声,可以肯定雷家姑娘就在其中。”惠祥异常气愤地说。
“什么寺院住持,真是佛门败类、人间害虫,不除他更待何时!”
麻子娃义愤填膺地说道。
“大侠有所不知,这袁释也曾在山西寺院里习武练拳,有点拳脚功夫。我对老主持的不幸遇难深感怀疑,但苦无证据,不好抗争。这家伙心狠手辣,还望大侠小心为是。”
麻子娃打探了寺院内的布局后,嘱咐惠祥和尚晚间予以配合,定要除了这个害人虫,搭救小姐。
暮霭低垂之时,麻子娃和惠祥和尚告别,向关山街走去。他要趁天刚黑吃顿饭,以保证晚上有足够的体力。
来到永丰客栈,麻子娃美美地吃了一碗泡馍,要了两个凉菜,喝了两壶杜康酒,顿时一股热气从丹田涌起。他骑着大白马再次来到靖国寺时天已黑了多时。
三月下旬的晚上,下弦月还未升起,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麻子娃骑马走到靖国寺后墙外,拴好马,穿上夜行衣,手提鹰爪钩走近墙边。他一甩手,鹰爪钩钩在了墙上。只见麻子娃手拽着绳索,三两下就翻过后墙,进入了靖国寺后院。
穿过一块菜地,来到后殿,惠祥和尚已按约在此等候。麻子娃跟着惠祥和尚来到了后殿的住持室外。
这时,断断续续的哭声不时从住持室中传出,听起来异常凄惨。女人的哭声不时传出,住持室内袁释则骂声不绝,好像在威吓女人。
麻子娃悄悄走近,拔出飞镖打开门,里边暗淡的清油灯光射出来,光线模模糊糊的。
麻子娃暗示惠祥暂时离开,自己则慢慢地踅摸到住持室内,只见室内陈设简陋,不见人影。他在住持室寻找,看见**空无一人。这袁释老贼究竟在哪里?
麻子娃细细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件摆设,只见靠墙的柜子已移动开来,柜后的墙上有一扇小石门。啊,原来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这时,只听石门内的密室又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和袁释的叫骂声。
“你们这几个女人,好好伺候你袁爷,我玩够了定会放了你们。你们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们几个杀了!”
几个女人哭爹喊娘地哭骂着袁释:“你这个不要脸的**和尚,你不得好死!”
只听袁释恼羞成怒,啪啪啪的耳光声从密室里传了出来,声音异常刺耳。
麻子娃听到这里,怒不可遏,他挥拳便捶打密室门,边打边骂道:“袁释,你这个**和尚,再不开门,我就砸开了!”
袁释一听住持室进了人,一下子慌了神。他一边威吓密室的女人,一边骂道:“哪里来的强盗,闯入寺院是想偷窃,还是想杀人?清净之地哪容贼人行凶!”
说着他把女人向密室内通道里边拉去。
原来这密室是沿着后院的墙体筑成,深达数丈,一条拐来绕去的密道一直通到后院,外面看不出来。这间密室专藏经书,只有历代寺院住持可以进出,寺院其他僧人都未进入过,难怪惠祥和尚不知。
麻子娃急切之下,撞不开密室之门。他再次观察了一下住持室,发现柜子上方的墙上有个佛龛,龛内有尊佛像。莫非这佛像上藏有机关?他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佛像手臂,只听嘎吱一声,密室的石门就慢慢地打开了。
密室通道的尽头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哭声。麻子娃沿着通道向前摸去,一不小心,手脚撞倒了密室里的摆设,只听哐当一声,一个摆件应声倒地。袁释听到声响,知道人已经进了密室。他一边威胁身边的女人们,一边拔出身边的佩剑骂道:“何方强盗,胆敢闯入佛家藏经密室,得是不要命了!”
“我是刀客麻子娃,我今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来取你这**贼的项上人头的!”麻子娃斩钉截铁地说。
袁释一听是麻子娃,心中就有几分胆怯,但他仍强装镇定道:“麻子娃,别人怕你,我袁释是不怕你的。不要口出狂言,难道我袁释手中的宝剑是吃素的不成?”
两个人在密室里刀来剑往地打斗起来。密室虽深,但却狭窄,麻子娃和袁释刀剑相对,打斗中无法施展本领。麻子娃挥刀直砍袁释,袁释看着不好抵挡,从通道向外间退去,一直退到暗门处,又低头退进住持室,回过头来和麻子娃斗到一处。
这袁释的确也有几分武艺,他一把宝剑上下翻飞,颇有几分气势。
麻子娃挥刀上前直逼其下三路,袁释顾了胸前,忽略了下部。麻子娃一刀砍中袁释腿部,袁释右腿鲜血直流,但他仍死死护住前胸。麻子娃一看袁释中刀,知他已失了锐气,又脚步轻盈地一个飞身,口里喝道:“看我夺魂刀!”袁释在昏暗的光线中见眼前刀影重叠,只得抡剑乱挡。麻子娃飞身上前,一刀砍掉其右臂,这一下袁释完全失去了抵抗力,宝剑掉落在地。袁释立马跪地求饶:“麻子侠,饶我一命!”
听到袁释讨饶,麻子娃收刀在手,厉声骂道:“好个荒**无耻的家伙,身为寺院住持,却霸占良家女子,留在密室**,是何道理?还不快快将雷家小姐唤出来!”
雷晓春和丫鬟听到外室打斗,急忙跑出密室,看见袁释已倒在了地上,忍不住扑上前去厮打。袁释左遮右拦,衣服被两个女人撕得稀烂,身上被抓出不少伤口。
这时,惠祥和尚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麻子娃已把袁释打倒在地上,一只脚和一条臂膀鲜血直流,两个姑娘还在厮打袁释。他拉住两个女人,走近袁释,厉声喝道:“袁释老贼,快说你是怎样害死惠慈大师的?”
袁释还想狡辩:“惠慈住持是失足落井,与我毫无关系。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污人清白,惠慈法师多次托梦于我,说他是你这个贼人推入井底溺水身亡的,你怎能推卸责任?你再狡诈也是无用!”惠祥和尚的几句话说得袁释无言以对。
为了伸张正义,替老住持鸣冤,惠祥夜半时分敲响了靖国寺的报警钟,钟声深夜时分听来格外刺耳。全寺僧人听闻钟声,纷纷来到住持室。
目睹了袁释住持的荒**丑态,大家无不义愤填膺,要求严惩袁释,以净佛门。
寺院里一位年长的僧人知道了袁释在住持密室**妇女、**香客的罪恶行径,痛斥其不齿罪行:“袁释,你身为靖国寺住持,不扬佛法,不专佛事,而**人妻女,玷污佛门净地。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配当一寺住持!今天大家都看到了这个**棍的所作所为,他有何面目再当本寺住持!惠祥和尚年富力强,为人诚实勤奋,专心佛事,我提议由惠祥替代袁释做本寺住持,大家觉得如何?”他的一番话,寺院里的僧人无不拍手叫好,齐声推举惠祥为靖国寺住持。
惠祥以自己年纪尚轻为由婉言拒绝,众僧不依,他只好暂且答应。
惠祥这时告诉大家,惠慈老住持死亡,肯定是袁释老贼所为。大家的目光立即又转到袁释身上,只见他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哭泣,众僧立即围了过来。一位老僧问道:“袁释,是你把老住持推入井中的?”
袁释一看无法狡辩,再加已知自己今天难逃活命,耷拉着脑袋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这桩罪行。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竟敢害死老住持,不杀你,老住持怎能瞑目!”麻子娃走上前去挥刀砍下了袁释肮脏的头颅。
杀了靖国寺住持袁释,麻子娃从魔窟中救出了雷家小姐和丫鬟及一众女子,就要离开寺院。
这时惠祥住持极力挽留麻子娃:“麻子大侠,你替本寺除了害,替老住持报了仇,为一方百姓伸张了正义,本寺众僧定要答谢于你。”
“惠祥住持,荒**和尚是不义恶棍,人人得而诛之。杀了这样的败类是百姓的福分,是我应当做的。何况我也得了雷家银子,答谢的事就免了吧。”
惠祥和众僧竭力挽留,麻子娃就先让雷家小姐和丫鬟暂且歇息,等天明了再走。
麻子娃本想让寺院安葬了袁释,但寺院众僧经过商议,认为袁释在卧倒寺外、生命奄奄一息时被老住持救活,他不思报答救命之恩,反而以怨报德,害死惠慈住持,又**妇女,干下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寺院哪有埋他的道理?众僧一致商议,决定将其尸首丢到荒郊去喂野狗,方能解心头之恨。麻子娃看到全寺众僧众口一词,也就不好回驳,遂同意众僧决议。
随后惠祥住持让几位僧人把袁释的尸体丢到荒郊野外。
第二天一大早,麻子娃就从寺院领着两位姑娘来到关山街道,雇了两乘小轿,将两位姑娘送往粟邑。粟邑雷家辰时三刻接到院公报告,将两位姑娘迎回了家。
雷小姐一下轿就扑到母亲的怀抱,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场。
雷员外招呼麻子娃进屋叙话,麻子娃本来交了差就要离开,但架不住雷员外的盛情邀请,只好进里屋小坐。饮茶期间,他把在靖国寺除恶的过程简述了一遍,雷家上下人等无不惊叹唏嘘,都为麻子娃的高超武功和正义之举而叫好。
雷员外硬要留麻子娃吃饭饮酒,麻子娃以自己为官府通缉要犯为由婉言推拒。
雷员外无法,只得再以五十两黄金酬谢。麻子娃推辞道:“我已接受了员外的银票,其余馈赠决不再受。请员外收回黄金,麻子娃绝非贪财之人。”
雷家人都为麻子娃的侠义之举而感动,雷小姐看到大侠的衣裳在打斗中被撕破,暗示其母把父亲的衣服送给大侠。雷家老夫人心领神会,急忙从柜中取出雷员外的上衣,硬塞给了麻子娃。
麻子娃不好拒绝,带着衣服翻身上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