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知原想拿带人出京都府这件事情,恫吓这做倭贼走狗的李朝人,一开始并不是真的想带他出去。

但这恫吓是真的起了效果,五言扒着地牢的门,立即就先交待了他身上有倭贼想要的东西,现在出去,东西就落在倭贼手上的事情。

秦不知一听,这可不得了。

“那就更得出去了!在哪儿?他们就在京都府门口等着吗?”

五言懊悔不迭,压根摸不清这秦小世子的想法。

“我身上的是东南海防图!”五言扒着门的手背青筋毕现,愤恨嚷嚷,“还有海卫军的投名状誊抄!若是落在倭贼手上,你大哥和海卫军的将领可就性命不保!”

秦不知思忖半晌,将五言手上的麻筋一打,交给京都府的巡捕,交待扒光五言的衣服。

但扒了个精光,也寻不到五言说的东西的痕迹。

五言又羞又愤,道:“东西在我肚子里,你难道要剖开我的肚子不成?”

秦不知恍然大悟,叫人拿刀,“你早说啊,是什么时辰吞的,到胃里还是到肠子里了?”

五言压根看不出秦不知真实用意,冰冷的刀刃抵上他腹部的时候,慌忙大喊:“我告诉你要跟我接头的倭贼是谁!”

秦不知停了一下手里的刀,“是谁?”

刀锋利,贴着他的腹部,五言大气都不敢喘,“我没见过那人——”

话音才落,秦不知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打断,垂下头去,要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动作。

“但是我知道他会来找我!”五言急忙大喊,贪生怕死全都写在脸上。

他若不贪生怕死,也不会行一个险招到京都府来,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他会去哪儿找你?”

秦不知将刀递还给巡捕,后退了一步,歪着头打量五言的神色。

那一张脸肿胀青紫,实在也难以看出是个什么神色。

五言一窒,突然懊悔,心想这秦不知分明是怕见死尸的,怎可能有胆子干出剖他肚子的事情?他若是将接头地点说了,肯定会被这秦小世子带到那儿去。

“哎,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见五言久久不说话,秦不知面带遗憾,示意京都府的巡捕上前。

京都府的巡捕做出一副摩拳擦掌样,逼得五言又急忙大喊。

“藏恩楼,在藏恩楼!”

秦不知高兴起来,一拍手,“那就更得带你出去了,你手里的东西可是诱饵,将后头的人钓出来,我和春风破了这案子,我就能在皇帝舅舅那儿给春风讨一个赏,请他把春风调到左骁卫来。”

他的左骁卫可不会有人敢欺负春风。

秦不知简直高兴得忘乎所以,叫那两个揣着其他心思的巡捕给五言找衣服、找马车。

“嘚儿驾”,就来了听音坊。

一进藏恩楼,秦不知就知道这儿来过人,空气里头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叫他胃里翻涌一阵,想着为了莺歌楼的案子,他几次三番地犯病,也不知道这一回要歇上几天才能好。

五言说不清倭贼会什么时候再来,但一再和秦不知强调,“这是东南海防图,要是落到倭贼手上,东南防线不报。”

秦不知好笑斜睨他,“你这会儿倒想起倭贼屡犯我东南沿海的事情了。”

五言语塞,羞愤低头。

二人在藏恩楼中枯坐半晌,眼看天色全黑,外头街上的歌舞声和喧闹声全传到里头来,比照这一室的冷清和黑暗,竟叫秦不知察觉出一丝凄凉落败。

在这凄凉落败中,秦不知腹中咕咕作响,想到自己自午间一碗面后,就再没吃过东西,秦不知摸索着找了个火折子,把房里的灯火都点亮后,从窗边探出一个头。

底下的街道尚算热闹,往来听音坊寻欢作乐的人一向不少。

有人见秦不知探出一个脑袋,高声问:“藏恩楼怎的还不开门?”

秦不知答:“东家有事,暂歇一阵子。”

那人又问:“一阵子是到什么时候?”

秦不知挠挠头,想这涉及卖国通敌的,说不好就没有到时候,便答:“那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来这儿歇歇脚的客人。”

几个常来的客人便悻悻走了。

另有一个肩上挂布袋的牙郎见状,立即屁颠屁颠跑来,热情问秦不知:

“藏恩楼内可有花娘?”

秦不知转头看鼻青脸肿的五言,转回去答:“没有。”

他还当是牙郎想给人招徕花娘上门的生意,毕竟听音坊内的花楼是有这样的服务的,但没成想那牙郎更热情。

“那公子可需要舞姬?我手头有的这几个,国色天香,身姿曼妙,善舞也擅唱,那可好比春风扑面,包管公子点过一次,还想点第二次啊!”

在藏恩楼前询问需不需要舞姬,那不吝于班门弄斧。

秦不知一开始觉得好笑,要拒绝,但那牙郎噌噌噌一通说,没给他留个气口回话。等听到春风扑面,秦不知愣了一下,眼眸微微半眯,仔细看底下的牙郎。

点头哈腰,弓背缩减,那谄媚的姿态,同坊间拉活儿的牙郎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的手放在胸口,微微握了拳。

这好像是个暗示。

秦不知便笑着点头,道:“成!那来一个就好,我今天就砸藏恩楼的场子一回!但可说好啊,若是来的舞姬没你说的那般如春风扑面,我可不付钱啊。”

那牙郎热情洋溢似火烧,高高应了一声“诶”,转身立即跑开,又被秦不知叫回来。

“让那舞姬带两碗面过来!老锦记的牛肉面最佳!我饿了!”

那牙郎高高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秦不知盯着他跑出去的方向,又是好笑又是期待。眼风之中总扫见有人在看他,但转过头去寻,却分明没个异常。

也不知道那些倭贼是在打什么算盘,莫不是要等夜深人静了才来?

但是听音坊哪儿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是越夜越野的。

倒是如春风扑面的舞姬叫人期待。

秦不知哼着小曲儿,踱回桌边刚坐下,猛地一拍脑门,同五言好笑道:“倒是忘了叫老锦给我多放点辣。”

五言无言看他,对这面上吊儿郎当的秦小世子,实在是猜不透。

也不久,就听见有人有意咚咚咚加重脚步上楼的声音。秦不知转身去看门,脚步声停在外头后,门就被拍得晃动两下。

“是哪位客人点的汤面?”

秦不知意外,气势立即就萎了下去。

“哎,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