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记忆之中,只有个隐约的模糊印象。至于在哪儿听过,分毫想不起来。

这般懊恼的思绪只停留了一瞬,秦不知转瞬又想到别的事情,高声道:“叫来的人带上火油。”

外头有人高高应了一声。

石板后头的僵尸**不止,顶得那石板松动了些,缝隙边缘框框作响。

仵作和大夫们,已经受伤了的执金吾、京都府巡捕等被移到外头,余下的人在石板跟前围了个半圈,除了秦不知和在殿中来去翻动僵尸尸体的石斯年,人人手中持刀,严阵以待。

十来支火把被聚集到这一处,将这一处照得如同白昼。

“我琢磨着,这些都是白日沉睡,夜里行动的东西。”才哥儿将刀搭在地上,“我们今天白日这般响动,这些东西连个声音都发不出,夜幕一落,就跟蝙蝠似的动了。”

石斯年在近一点的地方,顺着又一声轻微的“啵”声,寻到了发出声音的头颅,用棍子将两尾从僵尸眼睛里爬出来的黑蚕虫挑起,集到一个勉强能盖上的破罐子里。

“这可不一定。”石斯年道,“这里头黑灯瞎火的,日头也晒不进去,他们怎么知道天黑了天亮了?”

才哥儿瞥眼过去,“那你说,他们怎的就动起来了?不就是因为天黑——”

“我们在这儿六七天了,前些天也没见有东西从里头出来啊。”石斯年也不看他,专心收集从僵尸眼睛里出来的黑蚕。

“那不是因为高大人和我发现了这儿的机关嘛?”

等着无趣,才哥儿有心同石斯年拌嘴取乐。

石斯年又挑起一尾黑蚕虫,小心将那挣扎的肥硕虫子放到罐子里,“这段时日大殿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你听听现在那些挠墙的声响,你当我们聋啊?”

才哥儿“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秦不知捻着谢春风的手,瞧着周遭神色木然的怨魂慢腾腾走动,总觉得这些场景似曾相识,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像是梦里,像是上辈子。记忆在他脑子里模糊,被相关的东西点亮了,才逐渐鲜活起来。但却好似蒙在一层纱里头。

秦不知越是想不起,越是想要想起,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捻着谢春风的手指的手,也不自觉用力。

谢春风受不住疼,缩了缩手指挣扎了一下,惊醒了秦不知。

才哥儿耳听石板下头的僵尸吼声,偏头去看二人的互动,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异得很。

他先前曾经试探过,秦不知是当真不记得谢春风这个人。

谢春风于他,像是一盆绿豆里混进了红豆,上任失踪那一日后,红豆被挑了出去,挑了个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跟这颗红豆相关的事情,他也忘了个干净。

“哎,小世子爷,年前你不是说在宫里碰到过僵尸么?”

才哥儿用手肘碰一碰秦不知,意味深长问。

果然,秦小世子皱眉看他,一副“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才哥儿回一个“我今儿就大发慈悲”的表情,道:“我当时也没听明白,你和言照清两个人说的悄悄话呐。哎,谢大人,这事儿您清楚,不是您把小世子爷救下来的吗?”

秦不知就转头看谢春风。

谢春风精神有点萎靡,颈上被秦不知掐出来的地方已经泛出淤血,瞧着触目惊心的。

一众人对秦不知之前死死掐着谢春风,而现在又不顾男女大防,紧紧攥着谢春风的手的情况觉得困惑不已。秦不知也没有解释,也不见他道歉,这会儿被才哥儿问着了,公事公办问谢春风:

“成大人说的什么意思?”

谢春风看向他没个情愫的眼睛,下意识撇开视线,做一个恭谨模样。

“年前在宫中,大人被一个僵尸追赶,卑职正巧看见了。”

“宫里有僵尸?”秦不知困惑着压低声音。

谢春风迟疑,点头:“大人说没有,但我看见了。”

“我说没有?”秦不知更是困惑,将谢春风带到外头,左右看了跟着他们走出来的怨魂,避开了一些,直直走到大殿前头的院堂,“将事情讲清楚,我见着了僵尸,却说没有?”

夜里山风寒凉,灌到谢春风的肺里,驱散了囿在肺里的污浊空气。谢春风深呼吸了几次,用新鲜的山风替换掉肺中的污浊,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将前年秦不知在宫中遭遇僵尸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

简明扼要,但连后头面圣的时候,秦不知如何当着圣上的面撒谎说不曾见过僵尸的事情都提到了。

独独略过了二人之间的牵扯。

秦不知的眉越发皱。

谢春风道:“卑职不知道秦大人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不敢乱加揣测。”

秦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我记忆里头并没有这些事情。”

谢春风不知道要怎么将他三魂六魄中的一魄被勾走了的事情告诉他,这样荒诞的事情,她没个佐证,说出来总显得怪力乱神。

“照你看来,宫里追我的僵尸,是自己有意识地追我的,还是有人特意放出来的?”

谢春风低垂着眉眼,“卑职不好说。”

是不好说,还是不敢说?

秦不知垂眼看着谢春风的头顶,莫名觉得烦躁。这股情绪还是他这几天没有过的。

“周遭的这些,你从什么时候能看到的?”秦不知问。

“自小就能看到。”谢春风盯着自己的脚尖。

秦不知自握着谢春风的手后,就没再放开,哪怕这会儿两人的手里头已经发了潮,都是汗,秦不知也没再放开。

有什么东西被剜走了,空了一大块,秦不知这会儿才发现。

“谢春风,我之前同你是什么关系?”秦不知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像怕被别人听到,像怕惊醒一只做梦的蝶。

“大人是大人,卑职是卑职。”谢春风抬头,同秦不知说。

秦不知面无表情看谢春风半晌。

到底没说话,拉着谢春风再往大殿里头折返。

石斯年已经攒了十好几条黑蚕虫,见两人进来,喜滋滋给他们看。

“你们瞧,这黑蚕虫可是难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