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清果然听到林羡脸色就变了。
徐再说得没有错，裴清清很在意林羡，已经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林羡找你告状了？说我一直去找她的麻烦？你呢？你也信她吗？你就信了她的一面之词？”
裴清清忽然有些激动，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视线紧紧地盯着沈峤，生怕沈峤会就此误会似的。
可沈峤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看不出一点喜怒。
哪怕裴清清自认为已经有些了解他了，可有时候仍然读不懂他眼底的那些情绪。
沈峤笑：“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你哪一个？”
裴清清倔强地咬着嘴唇，心里隐隐感到格外难受，自徐再之后，她好不容易才又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可是为什么偏偏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到底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上林羡？
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里永远都只看得见林羡一个人？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比不上林羡？”
“我们一定要这么站着谈吗？”
来回路过的人里有认识林羡的，不禁回头多看了他们几眼，裴清清自然是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毕竟不知道沈峤是什么样的心情，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让沈峤跟着自己走。
沈峤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其实裴清清这个人倒也算不上坏，可惜大约是她有前科，所以才会让林羡这么紧张。
裴清清把沈峤带到隔壁的咖啡馆里，僵硬着问：“你喝什么？”
“都可以。”
“那我来决定了？”
“嗯。”
这下裴清清更加觉得奇怪了，他怎么突然之间脾气这么好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她点了两杯美式，疑惑地偷瞄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自己，可在他的眼睛里，她看不到一点点感情。
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点难言之感，不管她如何喜欢他，对他来说，她从来都进入不了他的眼睛里。
裴清清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峤，你是来给林羡当说客的吗？”
沈峤摇头：“我已经确定了回巴黎的时间，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裴清清懵了，表情顿时变得无比僵硬。
她用力扯开了一个笑，可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还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可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等到哪天沈峤真的走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
“你可不可以……不走啊？”她的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可偏偏沈峤却听清楚了。
“我的家在巴黎，我所有的一切都在巴黎，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呢？没有理由。”他摇了摇头，态度异常的坚决，像是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裴清清的心里一片沮丧，那个晚上，沈峤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偏偏只有她仍不死心，仍觉得时间站在她这里，只要他还留在海市一天，自己就多一分机会。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机会，一丁点也没有。
“你不喜欢我，真的不是因为我姐吗？”
沈峤虽然对裴清清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感情，但他并不讨厌裴清清，对他来说，对裴清清的感觉无关喜欢还是讨厌，只是单纯的一个刚刚才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我和林羡从始至终都是同事关系，林羡在巴黎的时候，她一个留学生经常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作为同胞，我想给她往上爬的机会，但也是她自己抓住了得来不易的机会才有了今天。我跟她一向都是公是公，私是私，在这之前，她从没跟我说起过和你有关的事情，所以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可以跟你保证的是，我不接受你跟林羡毫无关系。”
裴清清的内心有些动摇，可她还是不信。
林羡那么讨厌她，不可能不从中作梗。
正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伤害徐再和林羡的事情，所以才不相信林羡会不对她的事情做手脚。
“我想，有一件事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连林羡都不知道。”
裴清清心跳倏然加速，预感到或许会是一件重要的事，直直地盯着他，浑身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沈峤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她好像从未见他的表情有过什么变化，他这个人就跟外面的雨一样的冷，想走进他的心里，太难太难了。
“我曾经结过婚，有一个妻子。”
这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裴清清瞬间有些懵了，呼吸微微一窒，下意识地摇摇头：“你不用为了拒绝我特意编这种谎言。”
“如果只是为了拒绝你，我不必特意编这种话。”
裴清清的手指有些僵硬，握着咖啡杯的手冷不丁地微微一抖，眼圈突然有些泛红。
心里疼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轮回的感觉。
当初 得知徐再不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她再次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我和我妻子是在某次旅行中认识的，她很喜欢旅行，是一个十分肆意洒脱的人，我们彼此确定了对方的心意之后，她就来到了巴黎。原本我们满心欢喜，以为未来美好的新婚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但事实证明，是我低估了两个人之间的磨合，她嫁给我以后一直很不开心，而我忙于事业，也忽略了她的感受，以至于我们的婚姻出现了危机。她为了躲避这段婚姻，瞒着我一个人出去旅行，最后死于一场突发的车祸。”
沈峤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藏在心里的这些无法言说的往事，在这一刻，被自己亲手无情地揭开了。
就像是一个结痂了的伤口，他努力愈合了好久，最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以为是的假象。
裴清清屏住了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她在沈峤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苦笑。
“我妻子的死有我一半的责任，她死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和另一个女人发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