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海市的夜晚开始有了些暖意。

但仍是初春,到了晚间气温骤降,窗口的寒气透过缝隙渗透进了房间里。

沈峤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服务员送餐,谁知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再面色清冷地对他礼貌笑笑:“沈总,你好,我是林羡的男朋友,我叫徐再。”

算起来,他们两个人还从未正式打过招呼,这还是第一次。

沈峤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进来吧。”

“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起出去喝一杯?”

一个不熟的人,或者说是陌生人,邀请另一个人去喝一杯,这本身听上去就有些滑稽,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好像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沈峤欣然接受:“我去穿件外套。”

沈峤住的酒店附近就有一家新开的酒吧,徐再平日里不怎么来这种地方,但少有的几次应酬也去过几次这种场合,倒也不会显得太生涩。

两人要了酒和小吃,沈峤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徐再,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是为了林羡来找我的吧?”

徐再挑眉,面色仍旧温和,其实他并不讨厌沈峤,虽然曾有一度觉得林羡身边出现了沈峤这样的男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可他仍是无条件地相信林羡,相信她会来到自己身边。

见徐再没说话,沈峤抿了口酒,淡漠地笑笑:“林羡没有告诉你吗?她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不回巴黎,其实这些年我也想把国内的市场做起来,林羡既然希望留下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沈峤大约是以为徐再来找他是为了林羡工作的事情,还以为林羡并没有把已经决定留下来了的决定告诉徐再。

然而,徐再却摇了摇头,说:“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林羡。”

沈峤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了,既然不是为了林羡的事情,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可谈的呢?

“裴清清还来找过你吗?”徐再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沈峤挑了挑眉,从徐再口中听到裴清清这个名字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怎么?”

“其实,裴清清因为你来找过林羡几次,她似乎觉得你之所以不接受她是因为林羡,林羡和她之间过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担心裴清清她会重蹈覆辙,所以想跟你聊聊,看一看有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徐再并不希望裴清清再像过去那样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重复当年的悲剧,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他也不认为沈峤能够顺利解决这件事情,如果裴清清会听沈峤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局面了,他也就不需要再来找沈峤。

“你和林羡都对裴清清很忌讳。”

“我只关心林羡。”

沈峤仔细瞧着徐再,对于裴清清过去的事情,他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但眼下看徐再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也能猜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沈峤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嘴角噙着笑意,漫不经心地看着徐再。

徐再漆黑的瞳孔里看不清一丝情绪,明明沈峤比他还要大一些,却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人捉摸不透。

但沈峤忽然之间明白为什么林羡会一直对徐再念念不忘了。

如果不是裴清清一直找林羡的麻烦,徐再根本不想插手这件事情,可显而易见的是,裴清清又把怨念撒在了林羡身上。

“尽量不要刺激他的情绪,和她好好聊一聊,以朋友的身份,语气尽量温和一些,她现在正是最执念的时候,如果强行让她放弃的话只会适得其反,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徐再还没有想到能够稳住裴清清情绪的办法,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种时候也只有沈峤才能暂时稳住裴清清,避免再发生七年前那种事情。

沈峤半眯着眼睛,淡漠地笑着,似是不怎么把徐再的话当回事。

徐再自然知道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也不指望能够让沈峤完全配合自己。

但眼下,沈峤也应该明白,配合他就等于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一直拖泥带水,最后不好受的绝对是沈峤。

“你指的知难而退的方法是指……”

“比如,完全没有可以留给她的后路,或者,让她知道你的要求她根本办不到,总之,要让她觉得你不能接受她并不是你或者别人的问题,而是她自身的原因。”

徐再这话说了,又好像没说。

沈峤顿时觉得头疼,他可不是个乐于帮助别人的人,事实上,裴清清最后会做出什么事他一点也不关心。

可如果牵扯到林羡,他又势必不能不管,毕竟,如果林羡的状态出现问题,很容易影响到工作。

“我会考虑看看。”

沈峤说完这句话,视线望向了别处,他没有告诉徐再的是,他早已定了一周后回巴黎的机票,哪怕裴清清真的对他纠缠不清,等他回了巴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徐再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不确定沈峤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但莫名地,他觉得沈峤应该会在离开这里之前解决裴清清的事情。

**

傍晚,海市下起了滂沱大雨。

裴清清一路踩着水洼小跑回报社,不想一头撞到了某一个人。

她差点没站稳,所幸对方扶了她一把,她才堪堪站稳,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抬头望见来人时,整个人蓦然顿住。

沈峤?

沈峤单手举着伞,沉默地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这句话让裴清清的心跳冷不丁地漏跳了一拍,她呆呆地望着沈峤,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什么时候有时间?”

“如果你来找我是为了告诫我让我放弃你,我觉得你大可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并不想听你那些大道理。”

沈峤面不改色地微一挑眉:“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一直在找林羡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