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抬头看向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却蹲了下来,用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平有些心虚,赶紧将头扭到一旁。

“雨停了,你们该继续赶路了。”小姑娘拍拍他的膝盖,站了起来:“他们睡着了,你可以试试看,能叫醒几个是几个。至于叫不醒的,就让他们留下来吧。”

安平有些心慌,虽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却也知道,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没有那么简单。

他忙得站起,去喊车主和另外几个人,可喊来喊去只喊醒了两个。

正当阿平与车主商量着,要不要将人扶出去时,整个主室开始摇晃,小姑娘跑到阿平跟前,拉住他的手,催促着让他跟自己走,还说他们要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没等小姑娘说完,她的脸就发生了变化,原本白皙的皮肤,逐渐变成了纸样。车主吓坏了,连掉了的鞋子都顾不上拿,直接冲了出去。

阿平是被小姑娘给推出来的,石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小姑娘脸上的那条红线。那条红线歪歪扭扭的,还有用手指涂抹过的痕迹。

阿平想起来了,小姑娘是奶奶扎的,扎到一半时,奶奶去做午饭,他觉得好玩,就用奶奶蒸馒头用的红药水给纸人涂嘴唇。刚蘸了一下,就见奶奶端着笼屉站在门口喊他,他心里一慌,就把红药水滴在了纸人脸上。等他回头看时,纸人脸上多了一块儿红晕,以及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晕跟红线被奶奶遮住了,扎成的小纸人也被一个外乡人给买走了。他说他母亲生前最喜欢奶奶扎的纸人,说扎得好看,惟妙惟肖的。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外乡人姓赵,在省城里做生意。

想到这里,他跑远了些,睁大眼睛去看石匾上的字。刚看见一个赵字,一道闪电就从半空落下,他赶紧用手遮住眼睛,等再睁眼时,哪里还有什么石房子,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用石头搭建的坟墓。他们之间看到的房门,就是墓碑的形状,而看见的房主就是眼前这座坟墓的主人。

车主吓坏了,说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鬼,他让阿平赶紧上车,拉着阿平就往临江城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离开时,阿平往坟墓哪儿看了眼,只见墓碑前站着四个人,除了房主跟那个穿红衣的小女孩儿,还有跟他一起搭车的另外两个人。

那两个人睡着了,叫不醒,就留在了坟墓里。

老陈说完了,这村子也快到了。

伙计看着两侧农田里的那些坟头,问沈清:“如此离奇的事情,掌柜的见过吗?”

沈清摇头,问老陈:“阿平怎么了?”

“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老陈叹了口气:“我跟阿平他娘特意请了大夫去家里看,大夫说阿平不行了,让我们赶紧给准备后事。阿平他娘受不住打击,也病倒了。我也是经人提醒,才想到了掌柜你。掌柜的,我求求你,帮我救救阿平。这阿平要是出事儿了,我跟他娘可真就活不成了。”

沈清跟着老陈进了陈家,刚到院子里,就听见一阵迷迷糊糊的,叽里咕噜的声音。老陈伸手往屋里指了指,说:“那就是阿平念叨的!”

阿平回来的时候,衣服还是湿的,整个人也是木呆呆的。阿平娘心疼孩子,让他赶紧进屋去把湿衣裳给换了,她则跑去厨房给孩子熬了姜汤。

熬汤的时候,他们夫妇就听见阿平在屋子里笑,夫妇两个进屋一看,只见阿平还穿着那身湿衣服,躺在刚进门的地方。阿平娘一摸额头,赶紧催老陈去找大夫。

大夫给开了些散热的药物,熬好之后给阿平喂了下去。这高烧退了,阿平却没醒,时不时的就念叨几句。更可怕的是昨天夜里,这阿平竟闭着眼睛起身,跑到了村子外头的墓地里,趴在了陈强他媳妇儿的坟头上,这亏得是没被陈强家的人知道,要是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闹出些事情来。

这陈强,伙计跟沈清说过,是他们村子里的一霸,平日里惯会闹事儿,欺凌弱小。

再说阿平这边,喝了汤药后,这高烧本已经褪了,结果这么一闹,又给烧了回来。这退烧药连着喂了三大碗都不管用。担心孩子烧坏脑子,老陈还特意去城里请了洋大夫,给孩子打了针,可依旧没什么用。

只半宿功夫,阿平那全身的皮肤都给烧红了,远远看着,就跟拿开水淋了一样。

眼下,他们也不敢求别的,只求阿平能活着,能清醒过来,能再喊他们一声爹娘。

“这阿平病了,阿平他们误入坟墓的事情,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隔壁村那个王大拿说的,王大拿就是那个赶马车的人,是给省城里的一个商号送货的。”老陈道:“阿平出事儿后,我就去隔壁村问了。那王大拿也有点儿发烧,但没阿平这么严重,喝了两副药就好了。他说他是经常走夜路的,老婆怕他出事儿,就去寺庙里给他求了一道平安符。这符,他时常戴着。我跟阿平他娘寻摸,这王大拿没出事儿,兴许就跟他身上戴的那道符有关。”

沈清点头,抬脚跨进屋内,刚进屋,便觉得周身一凉。紧跟着,听见一阵低沉的呜咽。后退,抬眼,看向屋顶。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裳的女子就那么凭空出现,挂在了房梁上。她嘴里含着一截长长的舌头,泛白的眼睛凸出眼眶,很明显就是一个吊死鬼的形象,且还是一个厉鬼。

沈清蹙眉,捏住一个小纸人,朝着女鬼甩去。小纸人未能靠近女鬼,而是在距离女鬼还有半臂远的距离时,炸成一团纸片。

沈清还是头一回遇见怨气这么大的女鬼,她取下头上的桃木簪,双手合十,默念几句。桃木簪脱离手掌,朝着女鬼飞过去。女鬼来回躲闪了几下,却没能躲过桃木簪的攻击,被簪子戳破肩头,冒出一团团的黑烟来。

就在沈清准备拿她时,红影一晃,她消失了。

原本候在门口的伙计冲了进来,“掌柜的,你看见什么了?”

沈清回头,问老陈:“陈强他媳妇儿是不是上吊死的,这死的时候是不是穿了一身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