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对面的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板栗树,每年乡村里飘**着淡淡的新谷香气时,树上便结满了果实,很多板栗球都裂开了口子,露出一粒粒又大又黑的板栗。板栗树的主人便是捡来——我儿时的玩伴。

捡来比我长一辈,称我爸为堂哥,可他却比我小一岁。小时候,我们打架玩,我用指甲在捡来的鼻梁上划破了一道。这道疤痕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消失,反而越来越长。

因此我很怕捡来的爷爷,因为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坏脾气。每次去找捡来,远远望见他端坐在门口,我就心中发毛,不敢靠近他家。只好吹吹口哨,与捡来通通暗号,叫他出来。

有一次,我们从外面玩耍回来,远远看到捡来的爷爷将他的媳妇绑在门前的那株枇杷树下,用鞭子打她,声音很响。后来。捡来的爹妈被迫离婚了。他妈改嫁到山里的小村庄里。那年,捡来七岁。

之后,捡来依旧和我一块下河游泳,在河里打水仗,直至眼睛发红;一块沿梯田往上爬,比一比谁先到顶端,直至满膝盖的泥土。

秋天到了,叶子枯了,满山飘落。捡来便拿出砍柴刀,将那棵板栗树下的杂树砍掉。趁他爷爷去割稻时,约我一块爬上板栗树,用长长的竹杆敲打板栗球。然后,装着满满的两口袋板栗,骑在板栗树的顶端,吃着板栗,望着远处大人们躬着腰在田里干活,北河水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十岁时,我随爸妈搬至县城,离开了村庄与捡来。但每当暑假,我都会回到村庄。那时捡来的爷爷已逝世了。于是。我便与捡来挤在一张**。夏夜的晚上,我们拿着棕叶扇子,捉很多萤火虫儿。捡来把它们装入可乐瓶里,挂在床头,让萤光闪闪地照着房间。

早晨,我们一早起来,像以前一样骑在那板栗树上,吃未长熟的嫩板栗,望着各家的炊烟扭长身子飘**在乡村的上空;或者,上山去察看捡来昨天装的弶(一种捕野生动物的工具)每当有收获,我们便瞒着家人,在河边无人的地方,将野鸡烤着吃掉,吃得满嘴的油质,然后跳入河中,玩到天黑。

捡来上初中后,迷上了小说,有时躺在板栗树下的草地上看,有时干脆上课时偷偷地看,于是学习成绩越来越遭,视力也变坏了。于是那带道狭长疤痕的鼻梁上,又架起一付眼镜。但眼镜终究没有助他学习进步,中考时,他什么也没考上。

捡来在家呆了两年,依旧靠着板栗树看小说,上山放弶。后来,他与他的远房亲戚去外面打工,去了一年后,打电话来说他在广东,第二天,打电话来说在北京。后来,就没有再打来电话了。到今天已整整九年了。

以后故乡的秋天依旧高旷,那栗子树依然果实累累,可树下却杂树丛生。捡来的爸爸象捡来的爷爷一样,端坐在门口,铁青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