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到渊林中央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皆是愣住了。

她们面前，是渊林中部。

这本该是整个渊林里景色最好的地方，溪流与灵气环绕，长着各种花花草草，皆是珍贵无比的草药，几乎是世人想象中的世外桃源。

但他们面前的渊林深部，满目疮痍，溪流浑浊，林木和曾经长满药草的溪边，只留下了大火焚烧的痕迹，一片狼藉与灰败，再寻不见以往半分林青水秀的模样。

这样的变化，是双瑶前所未料到的。

她来之前万万没料到，出事的，竟然会是渊林中部。

要知道渊林不仅仅只是一座林子，也是一座世人永远难以进入的危险之地。

可如今，却有人闯进来了，这里四处都有人为留下的痕迹。

入目所及，除了被烧毁的树木，竟然还有满地动物的尸骸。

很显然，这些兽类曾遭受过一场屠杀。

白音华彻底慌了，此地原本该是白鹿的栖息地，却被人毁成这副样子，如今白鹿也不见踪影。

她刚要跑开去寻白鹿，但却被阙明叫住。

“别去了。”

白音华焦急又不解：“师父？”

阙明却没有看她，而是目视着溪流前方。

跨过这条溪流，前面，便是渊林深部。

只见一道流光凭空划过，原本空无一物格外阴森昏暗的林子里，突然出现了几只兽类，一只黑色蝴蝶盘旋在上方。

这正是白音华急于去寻找的那两只白鹿，而那黑色蝴蝶双瑶认识，是墓蝶无疑。

虽然是找到了，白鹿和鹿韶的情况却都极为糟糕。

原本银白的躯体如今染了满身鲜血，身上各种深可见骨的刀伤交错，还有大片血红发黑的烧伤。

一瞬间，年逾六十，历经半生风霜的老者红了眼。

连双瑶和阙明也同时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白鹿快被折磨惨死的模样。

白音华跌跌撞撞，焦急的跑到它们身侧。

白音华也算半个兽医，白鹿曾经陪她在战场上厮杀的那几年也受过伤，都是她出手救治的。

但如今白音华用尽各种方法，却逆转不了这两只白鹿即将死亡的事实。

它们伤的实在太重了，即便阙明出手，也照样挽回不了什么。

而原本就病弱的鹿韶已经死亡，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白鹿却是撑着一口气，看着它面前眼睛通红的白音华。

“终于，再见到你了……”

灵兽能和人类正常交流，只是自从回了渊林后，白鹿厌恶人类的语言，除了遇见双瑶那次以外，便再没有开过口。

白鹿一开口，白音华眼泪忽然便掉了下来。

这一刻她心里堵得难受至极，慌乱却又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它渐渐走向死亡，难受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仿佛亏欠的太多，连偿还的勇气都没有。

白鹿曾是白音华的契约灵兽，虽然后来契约解除，但它至今仍能感知到她的心意和情绪。

“当年那些事情，本就不怪你的。能在死前最后见你一面，我便没什么遗憾了。”

“抱歉……”

她颤抖的搂紧它浑身是血的躯体，愧疚却仍是仿佛深入骨髓，成为她心底最大的刺，也让她永远都走不住名为歉疚的牢笼，甚至情愿作茧自缚。

从年少初遇，战场并肩，至如今白发迟暮，白鹿陪了她半生。

白音华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再见到它，竟是最后一次。

从前是找不到，后来，是没有勇气。

是她将白鹿一族带出渊林，让它们受世人敬仰追捧，风光无限，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杀器，却没能保护好它们。

纷争战乱时，君主百姓皆将它们奉为神明。

可战乱结束，白鹿便好像渐渐失去了作用，身上那些光环一日日退去。

君王们渐渐发现，白鹿其实和普通的兽类，似乎没什么区别。曾经见过白鹿神奇之处的君王，也动了贪念。

于是没了敬畏之心的君王开始对白鹿下手，最初只是一两只，剖开它们的身体取出鹿心，发现用来入药竟然有奇效。

后来便愈发过分，屠杀的白鹿越来越多，从鹿皮鹿角到鹿血，白鹿身上每一处他们都不放过。

动静闹大了之后，便扣上了各种莫须有的罪名。

当时的白音华仍年轻气盛，能在战场厮杀，却处理不好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更一度天真到了连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有。

最后间接导致白鹿一族被灭的只剩下这两只，且都身负重伤。

而白音华也是后来才知道，白鹿之所以被灭族，这里面，也有萧昊风的一份功劳。

白鹿在她怀里渐渐没了气息，体温渐渐逝去。

这一刻，白音华也惶恐到了极点。

她拥紧白鹿，却连那点微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她崩溃的悄无声息，忽然泣不成声。

没有人打搅白音华，也没有人出言安慰。

双瑶和阙明皆是沉默，她们明白，此刻安慰也不起什么效果，不如给她和白鹿最后独处的空间。

此刻不打搅，便是最好的做法。

而就在白鹿死亡的那一刻，双瑶身上的鹿灵玉，也失去了光泽，仿佛一块廉价劣质的仿冒伪劣品。

但同时，双瑶身上的另一块血玉却是流闪过红光，烫手的仿佛烙铁。

即便隔着几层衣服，双瑶也有些受不住，连忙将血玉掏出，同时鹿灵玉也掉了出来。

看着地上一块未经雕琢的血玉，和另一块黯淡无光的鹿灵玉，双瑶目光惊愕。

“这……”

白音华没有注意到双瑶这里细微的动静，阙明却是看了过去，顿时脸色微变，看着双瑶欲言又止，却终是没有出言提醒。

她一手拂过，符纸轻轻落下，覆盖在血玉上，原本还在散发光芒，且越来越耀眼的血玉，顿时恢复了常态。

“把两块玉都收好，以后……或许还会有些作用。”

“嗯。”双瑶点了点头，却是看不透血玉身上的秘密。

她总觉得阙明好像知道些什么，可是阙明不说，便自有她不说的道理，双瑶也不会多问。

墓蝶心下讥讽，介于如今白鹿一事，到底没有拆穿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