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的功夫不光是皇上和驸马爷还有四王妃的麻烦大了,就连她宇文洛晴也受了不少的委屈,从前晚上他可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在府里睡过,身为长公主她一向有一个弱点,就是怕黑,小的时候有乳母陪着,大了有额娘陪着,嫁人了吧虽说和驸马的感情总是磕磕绊绊的,但是每晚他都还是陪着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人总要比她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要安全也踏实的多,可是这一次,仅仅一夜的时间就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终生难忘。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过还是因为有人在她没有感觉到那么强烈,尽管是已经将帘子拉的紧紧地,可她还是总就感到不踏实,看着纱状的帘子她伸手紧紧地抓住两片帘子闭合的地方,还是紧紧地缩成一团,身体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又不敢出声,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睡觉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情,四周到处是一片漆黑,仿佛她被包裹在一个找不到尽头的无底洞里面,怎么用力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了有人在旁边的可贵性,她是很想要人来陪着自己,可是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没有人可以再随便进她的卧室,所以就算再怎么害怕他也只能是一个人挨到了天亮,整个一个晚上她几乎是半个时辰就醒一次,每次都不得不用手握着自己的脸再蒙上被子。

这种感受折腾的她第二天起来洗漱都没精打采的,眼睛浮肿了一圈。

可惜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去问,谁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都不敢率先说出口,看着宇文洛晴的样子便知道她的脾气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终于在这一次傍晚的时候她爆发了,看着面前的晚膳食不知味。

驸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这都快两天时间了,皇上在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可能这么久还不让人来通知自己一声的,他不把香穗的命当一回事也就罢了,这是不是在故意给自己脸色看啊,她已经是够可以的了,这么做有点过头吧?!

“不吃了,去把驸马给本宫找回来!”一旁的下人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她后,没动静。

“怎么,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现在本宫要进宫把驸马找回来!”长公主提高声音斜了身边的人一眼,眼神有些可怕,像是在警告这一群不听话的人,立刻把他们吓得抖了三抖:“是,遵命!”谁都听出对方是有点不耐烦了,他们也不能强行让她吃饭,于是便只好依了她,备轿准备着,这时候的长公主就像是一个火药桶,谁也不敢触碰,更不敢点燃,免得谁不知道什么时候无缘无故就会遭到连累。

他们两口子在府里的时候也没见多和睦,这才这么一小会时间她便习惯不了了,还真是让人有些看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一路上走着,宇文洛晴的眉头始终都皱得紧紧的,外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自己心里明白,这样长时间的精神压力让她有些惧怕一个人呆着,有人在身边总是要好过一点的,尽管对方可能对自己的处事方法并不是十分的满意,但是这有什么办法,自己的身份造就了这样的一种性格,从来就没有人敢忤逆自己,她有这一重身份托着,能不这样才怪。

现在自己主动去找他,这个退让够不够大呢?他也可以和自己回来了吧,毕竟她的自尊要是换在平时可是不会随便和人低头的,值已经是她做过的最大胆也是最不容易的选择了,如果再不行的话她去找额娘可就不是什么告状的问题了她也可以住在宫里不回去,看看到时候难堪的会是谁。

“停轿!”掀开帘子看到离宫门不远了,宇文洛晴这时临时决定自己下来走到宫门里面去,顺便也可以让她的身心得到片刻的放松。

墨色的天空此时看起来别有一番感触,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驸马的位置会这么重,虽然不是因为感情上的需要,不过就像一直拥有的东西被剥夺了拿走了的话,那种就感觉也是很别扭的。

“看来本公主以后还是得要对驸马好一点,这点架子要是再不收收,以后可有的是受苦的时候,我这肚子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或许啊,真就没法再生出一男半女了,我自己做过的事情,也都回不了头了啊!”

她越说越难受,不由得苦笑一声,侍女撇了撇嘴拍了拍她的手背:“公主别伤心了,好歹您也是公主啊,还有太后呢,驸马不会不要你的,您也一定会有孩子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她也不得不姑且就这么听进了耳朵里面,正在她发愁的时候,无意间就看见了穆言冰从自己的身边悄悄走了过去,于是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往旁边的树干后一躲。

“是她,怎么又是她,她想做什么?”想起之前自己去找她的时候他的态度和样子,宇文洛晴依旧是心有余悸,今天怎么就那么不巧偏偏她来的时候就要看见冰儿呢?

“别出声,我们跟上她……”这回可不是自己要的,是老天给的机会,她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呢,说不定会由此发现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事情,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事实说明他对宇文左宁还是很在乎的啊!

一直跟到了刑部大牢外,看着她一步步走了进去,长公主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她倒也不是会不管不顾的人。”说着她给了身边的人一张银票:“去,把这个给看守,我们也进去看看热闹!”两人一样都是女人,没有丈夫始终都是不行的,看她的背影就知道她和自己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

“穆大人听过今日早朝被皇上痛骂一顿,眼下依着奴婢看,她也是想不到别的法子了,或许还不如公主您,至少驸马对您还算忠诚的。”

“闭嘴,他敢像他一样,本公主就要额娘剥了他的皮!”长公主瞪了嬷嬷一眼,对方立刻闭紧了嘴巴跟在一旁走了进去,因为大牢相对封闭又安静,走路的声音都可以听的比较清楚,因此两人只好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慢的跟了上去。

穆言冰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父亲和丈夫,注意力早就已经不集中了,走了老长一条路后又拐了好几道弯才找到了王爷所在的地方,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只见宇文左宁一个人满脸平静的靠在墙角,手上紧紧地捏着身子下面的一把干草,手背上有些脏兮兮的,黑的有些看不清皮肤在哪里了。

他就宁愿这样呆在这种地方这么久也不肯回家吗,这里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地方,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全要依靠自己这个女人来支撑着,他要的自由,自己已经不再勉强了,就算他再怎么恨长公主也不该让自己也一同承担这件事情带来的负面影响吧?

“王爷还记得我是谁吗?”好不容易找出来一句话,四王妃的声音轻的像是蚊子在叫一样的,不料宇文左宁却突然清醒了过来:“是你?!”

自己对不住她。

“王爷可还好吗?”她干涩的问道,原本想看见他就大脚的念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很多很多想要说出口的话反倒说不出来了。

这句话好像问的很多余,大概他是觉得就算是在这里蹲大牢都要比看着自己的样子要让他舒服一些吧,不过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无情,也不会再触动到心灵了。

而且她也不是打算还和他算账的。

“冰儿……”他的嘴唇动了动,喊出了这个久违的名字,恍若隔世。

可是很奇怪,这回无动于衷的人成了站在牢笼外面的她:“王爷还知道我叫冰儿啊……”她承受了多少他知道吗,她需要他的时候,她父亲被抓走的时候,他在哪里?!

穆言冰摇了摇头努力弯了弯嘴角,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是眼下他却不肯出来,帮不了自己。

“王爷知道吗,我们的孩子被皇上带到皇宫里来了,他才三岁啊,从来之前就没有离开过我们!”

什么?!四王爷瞪大了眼睛:“出什么事情了,和南儿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已经把钱都留给你们了吗,你又做什么了,连孩子都要利用?!”

不明真相的四王爷对着面前的女子又是一阵数落,完全就不给她任何的解释机会,穆言冰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上了,面色出奇的平静,本来这也不是因为他,就只能等他说完了再开口了:“我爹出了点事,皇上安排我照顾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咱们的孩子现在有宫里的奶娘照顾着,不愁吃穿的,至于原因,我想很快皇上就会告诉你的,所以你也不必太急,我倒是担心你在这么坐牢做下去,儿子长大可就不认识你了……”

后半句话她有意说得重了些,而宇文左宁也听出来意思了,是,到底了还是她怨自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对此他也没法否认,可是当初是她那个岳父想要做官,朝廷又要用人,他才会被安排娶了她的,两人的婚姻从缔结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场交易,这一点谁能不清楚呢?

看着她的样子他有些心疼,却也无可奈何,自己的心早就已经给了萨仁,她想要也没有了。

“我,对不起你……”终于他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穆言冰听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的脸上划过一抹苦涩:“又是这一句话,难道你就不会说点别的话吗,你的那个小宫女她还不是一样没能活着,你这样整日里呆在这么个地方,就不知道为南儿想想吗?!”

南儿?她说到这里四王爷就要忍不住的想起他和萨仁的那个没能出生就被长公主害死的孩子:“那谁替她做主,啊?她有错吗,是我喜欢的她,是我和她有了孩子,你们都一个个想着自己,可是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提到这些他便又开始歇斯底里,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不知道又怎么了开始狂躁不安起来,尽就只会想着法子的让她不舒服,穆言冰本来就已经很难过了,还要在这里听着他一次次的伤害自己,一时之间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王爷你果然没事,是装的吧,如果你对我也能想对她那么上心的话,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有钱又有什么用,以后我碍事避免不了要成为他人的笑柄,因为我是一个形同被废了的王妃!”

他那么的恨长公主,之前疯疯癫癫的样子在坐了牢之后都可以被治好,为什么他就不想想看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这么久你心里只有她,难道你不会自己考虑一下,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呢,我错在哪里了?!你做的这么绝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一张休书算了!”

她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整个人都要累的昏厥过去了,这些时间她都是怎么一点点的熬过来的,他想过吗?

四王爷没想到她也会有暴跳如雷的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现在就告诉她萨仁没死,自己是在等她,而她给自己的玛瑙项链就在自己的心口放着。

他不肯出去是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包括现在,如果要他看见了宇文洛晴的话他还是恨得牙痒痒的。

她哪里会想的到,如果自己现在出去,还是会忍不住冲过去找长公主报仇,为他的孩子,也为萨仁所受的所有的苦,不管她是死还是活着,这笔账都是不能轻易被勾销的,现在这道栅栏是唯一能够制止他并让他保持冷静的东西,萨仁没回来,自己怎么能够出去,出去了闯出大天来,就没法活着和她在一起了。

“休书?给你我赐婚的人可是皇上,你想让我去打皇兄的脸吗,我能活到今天,会是现在的样子都是他在尽力帮我斡旋着,我欠他的太多了,要怪也该怪你那个一心想要当户部尚书的父亲,皇兄也有皇兄的难处,我不该再奢求什么了,不管岳父出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处理的,只要不是死罪!”

四王爷的语气冷的像是一块冰凌,却将她刺的是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哈哈哈哈,不是死罪,那贪污赈灾的粮食和银钱算不算死罪?”

她全身瘫软的摔倒在牢门前,身子重重的磕在栅栏上,如同一个瞬间溶化了倒塌了的塑像,终于,她发泄完了,整个人也没了一句话。

轰!

到底有多少事情是自己这段时间不知晓得,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啊,怎么一个听着比一个严重呢?!

王府里的积蓄已经足够三个人安稳度日了,是因为自己没有选择他的女儿所以他用这样的做法,是想要报复自己吗?

“还……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让宇文左宁霎时间明白了她的来意,原来她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撑不下去了才来找自己的,那么之前是自己误解了她了!

“王爷不是不想出来吗?”穆言冰有气无力的反问,已经没有了希望,完全是失望的样子,再也看不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希冀,像是蒙上了灰一般的沉寂。

该死,他又错了,说话那么重,可是岳父怎么会那么荒唐?!不要命了还要连累她,难怪她会那么的激动了!

“好啊,好好好,四王爷真是厉害啊,自己的妻子都能被你说的这样一文不值,哈哈哈……”

直到这个时候长公主听不下去了,直接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下的穆言冰,听到她的声音她也吓得不轻:“公主……你怎么,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边说着她一边惊恐的看着王爷,这下完了,他一定又以为她们两个是故意的一起来套话的人。

不过这次宇文洛晴倒是很爽快:“行了你,我只不过是来找驸马的,顺便告诉你,她的话都是真的,驸马就是为了穆大人贪污的事情才被皇上召回宫的,若是这件事情解决的不好的话,我想,那一条人命,应该足以可以要了他的脑袋!”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他让她难受,那么现在自己也可以小小的扳回一城来,不算不可以吧?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的锐利,看完他之后又剜了一眼穆言冰,当初她不肯早点来,现在做的一切都白搭了,受了那么大的苦对方还一点都不肯谅解她,现在看来还真是山不转水转啊!

现在知道受苦是什么滋味了吧?

宇文洛晴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她,这个自己儿时的伙伴,笑的瘆人:“哼哼哼,我的丈夫我的男人起码还好好的没有离开我,可是你呢,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四王妃不由得想要往后退,可是身子根本就动不了,吓得全身都在发抖。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了王爷:“怎么样啊,现在你不是也一样没了孩子吗?你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少啊,哈哈哈哈,老天真公平!”长公主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对早已是离心离泽的夫妻,心里平衡多了。

牢狱里的宇文左宁气的两眼直冒火,随即凛凛一笑冷酷低沉的点点头,看着她这样欺负冰儿,终于忍无可忍的说道:“长公主,你给我听着,萨仁没有死,你也不必把怨气都发泄在冰儿的身上了,我告诉你,苍天明鉴,你这个样子,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不信我们走着瞧!”

果然这一句话就成功的镇住了她的嚣张气焰,萨仁没死?!

她稳了稳心神强打精神笑了笑:“你也只能骗你自己了吧,从悬崖上跳下去会没死?难道她会飞?”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有些忍不住的心虚,始终没法安定。

“我可还记得她说过的话,长公主你,一生一世,无子无福,永远都不会有孩子的!”

好不容易淡忘的记忆又一次被翻了出来,她被吓得连连摇头后退,眼神躲躲闪闪的跑了出去:“不,这不是真的不是,你别说了,不!”

直到安静后,宇文左宁才慢慢的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眼神中的怒火慢慢熄灭:“你没事吧?”

穆言冰摇着头自己站了起来,此时的他才是最真实的,原来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减轻过对长公主的恨,如果他们面对面的话,对方早已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这回她是真的信了。

他看出了她的吃惊,随即平和的望了一眼:“你走吧!”

两人相望无言,四王爷侧着身子没有再看她,方才的一切已经够明显了,可以毫无疑问的说明两人谁才是自己的真爱。

直到她转身离开后,宇文左宁这才拿出了衣服里的玛瑙项链看了看:“萨仁,你快回来啊,宫里乱套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攥了攥自己的手掌,原以为她会有所收敛,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晴儿还是这么的尖酸刻薄,等出去的那一日,自己一定会找她连本带利的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