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才刚刚开始
小年后的清晨,城市里大多数公司都放了假,早高峰人烟稀少得很。可八点钟,“味觉记忆”的会议室已坐满了人,气压低得很,在场各路天王都憋了一肚子火。早上不到七点,陈升就给每位高管打电话,通知八点开会,不管他们到不到,陆景年都会递交辞呈。
陆景年从来不会感情用事,既然是秘书递了话,那么他辞职的事,几乎已经是定下了的。
高管们个个都在被窝里吓醒,不约而同地火速赶来。
求婚失败就要辞职?这是什么套路?
“‘味觉记忆’现在已经走上正轨,我能为大家做的已经很少了,相信今后在文总的带领下,‘味觉记忆’一定可以成功上市,达成目标。”陆景年说着套路的话,辞职信被他装在一个白色小信封里,就摊在桌子上。
“神经病!”胡欣曾经和陆景年最不和,如今却是第一个抢先发声的。
“我不同意。”文舒涵面无表情道。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文巧月头疼地揉揉额角。
“还是考虑清楚比较好。”市场部周岩比较委婉。
“冲动是魔鬼。”技术部吴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只有安子宁沉默以对。
“这本来就不是冲动。”陆景年看着在场的人,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副熬了通宵的模样,只是依旧保持着他波澜不惊的口气:“我辞职的原因其实是,我下一步要做的事,以‘味觉记忆’的体量,根本做不到。”
“你要做什么?”安子宁的手攥紧了衣摆。
陆景年看向安子宁,他微微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要对付优康。”
“优康是你说对付就对付得了的吗?”文舒涵的声音微微扬了起来,“米高那是多少年的老狐狸了。优康更是有上百亿的规模!”
“我有我的计划和安排。”陆景年口气淡淡,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这是昨天我连夜起草的未来三年‘味觉记忆’上市计划的企划书。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两年的共事,感谢各位的体谅,预祝各位事业顺利,家庭幸福。谢谢。”陆景年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的位置,而后站起来。
文舒涵张口还想多言,却突然发现,竟不知该说什么挽留他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景年就这样转身离开。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吧嗒”一声关闭,安子宁才仿佛电击一般全身一颤。她突然发现,陆景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她不但没能住进他的心里,甚至从未被放在眼里。
这样的认知让她充满着委屈。安子宁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赵云深烧了整晚。她一直迷迷糊糊,一个劲儿地做梦,总是梦见三年前的事。等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甄暖坐在她身边吃拉面,吸得面条呲溜呲溜作响。
“云深,你醒啦。”甄暖嘴里塞得满满的,模模糊糊地说道。
赵云深点点头,看向窗外,低声问道:“我睡了一天?”
“是啊,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我没敢接,后来就没电了。”甄暖耸耸肩,指了指她帮忙插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赵云深开机,有不少未接电话和短信,许多人自发地做了陆景年的说客,她没仔细看,统统删掉了。
“那个……你和陆景年到底怎么了?”甄暖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云深轻轻叹了口气,把这个故事讲了出来。
“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难怪他今天来还偷偷摸摸的。”甄暖抹了把嘴说道。
“他来过?”赵云深微微一愣。
“我叫他来送你的换洗衣服。”甄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甄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赵云深,陆景年在这里待了一下午,也是刚刚才离开。
“我以为你们只是闹别扭。”
“没关系。”赵云深无力地笑了笑。
赵云深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而后办了出院手续。
她订了当天回洵市的火车票,连行李都没收拾,径直去了火车站。
她想家了。
临近年底,正是春运最忙的时候,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大多数人都拖着行李箱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有赵云深,背一个小挎包,仿佛她要乘的不是火车,而只是一趟公交车。
站台上,只有甄暖来送她。
“云深,你真的想好了吗?虽然陆景年对不起你爸,但对你应该是真的。”甄暖担忧地看着她,“要不然等过完年你来陪我住吧,我一个人住家里怪冷清的。”
提到陆景年,赵云深微微一怔,她已经在努力遗忘这个男人,这样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名字,她心头狠狠一痛:“大概不会再见了吧。”
那样缱绻的深情,赵云深并非没有记在心里,但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回避,不肯思虑太多,唯恐考虑得多了,便会后悔。眼下,她只想着逃离这个伤心地,到父母身边去。
“哎!算了,陆景年算什么?咱们赵大美女魅力无边,姓陆的咱根本不放在眼里!”甄暖气闷地说着,那声音太大,惹得周围的人投来狐疑的目光。
“嘘……你小点声!”赵云深忙竖起了一根手指,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周围。
甄暖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挠了挠头:“总之啊,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啦。”赵云深点点头。
甄暖给了赵云深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用了些力气,几乎要把赵云深搂得不透气,就像当初赵云深搬出她家时一样。
赵云深知道,甄暖还是担心她的。
她忍不住暖心地回抱了她一把:“别担心啊,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好,答应我云深,你一定要比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幸福。”甄暖闷声闷气地说道。
赵云深知道,她一定又哭了。
“我一定会的。”
“我们一言为定!”
托动车提速的福,赵云深只花了四个钟头就到了洵市,而后辗转乘公交,到家时恰好是饭点。
楼道里家家户户都飘着家常菜的香味,赵云深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父亲来开门。
赵云深笑眯眯地看着呆站着的父亲,双手拥上去。
“surprise!”
她叫。
母亲闻声跑过来,一家三口抱成一团。
这一年,赵云深提前三天到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心一意要和父母过一个好年。
年三十的晚上,赵云深照例去看烟花。烟花依旧绚烂,年年都会增加新的花样,而看烟花的似乎也多是熟悉的面孔,只有赵云深知道,什么叫作物是人非。
那一晚,她忍不住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朋友圈里只留了一个字:看。
她知道他会看,她也知道,他必定什么也不会说。
照片里,无边无际的黑色夜空里,一朵红色的烟花绽放,不知为何,竟不让人觉得喜庆。
与此同时,陆景年坐在书房里,手边放着一盘速冻水饺,早已凉透了。电脑屏幕上是新一年的企划书,外面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自虐般地工作着,即便在这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
直到文舒涵发了一条微信给他,是赵云深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陆景年打开来,看了许久,满心的寒冰在这一刻尽数化掉。
他忍不住站起来,拿了红酒和酒杯,斜倚在凉台上,看窗外的夜色。
秦城的新年同样热闹非凡,城市里四处都有烟花绽放,深蓝的天空被照得透亮。
陆景年的酒量极好,一瓶红酒很快见底,他又开了第二瓶,喝到最后,才觉得微醺。他趁着这醉意,给赵云深拨了电话。
他以为她会挂断的,却没想到很快接通了。
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新年快乐,赵云深。”陆景年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新年快乐,陆景年。”赵云深轻声问道,“秦城下雪了吗?”
“没有。”陆景年有些难过地回答,“但我比去年,更想你了。回来吧,云深。家里所有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
赵云深沉默片刻,声音比方才更加冷淡:“我不会再去秦城了。”
陆景年的手微微颤了颤,而后他突然飞快地挂断了电话。那一刻,男人茫然的目光渐渐褪去,似乎就连酒精都无法抵消这句话的杀伤力。
“没那么容易的,赵云深。”陆景年低声说道,他的手攥紧了红酒杯,“想躲开我,没那么容易的。”
赵云深站在玄关旁,听到手机里骤然间响起的忙音,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父亲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云深?”赵俊生试探着问道。
赵云深转过头来,看到父亲惊讶的目光。
“怎么了?爸爸。”
“云深,你哭了。”
赵云深摸了一把脸,手心都是水渍,她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其实难过得要命。心痛的感觉姗姗来迟,却终究是渐渐蔓延开来。
“爸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她捂着脸慢慢蹲在地上,压抑的呜咽声犹如受伤的小兽。
那一天,赵云深觉得,她和陆景年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而陆景年却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月初七,工作日的第一天,许多公司还仍在休假,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就在秦城商圈炸开了,陆景年辞去“味觉记忆”总经理职务,跳槽到恒远资本,出任中国区首席执行官。恒远资本和优康一样,是纯粹的外资企业,董事长是个美国人,主要业务基本都在欧美地区,对亚洲的投资一向表现得非常谨慎,可这一次的人事调动似乎显示着这家公司也在野心勃勃地想要挤占中国市场。
恒远投资的总部就设在秦城,作为华东重镇,秦城虽没有北京天津这样超一线城市抢手,但因为近年来轻工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一些投资公司对秦城很是看好。
“陆,五十个亿是我能为你提供的极限。你知道的,董事会对中国的投资十分谨慎。”视频会议上,白胡子的白人老头儿有些头疼地看着陆景年。
“五十亿已经足够了,老James。”陆景年莞尔,“我会像最开始承诺的那样,给你五倍的投资回报率。”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也祝福你的爱情。”白发的老人哈哈大笑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陆。”
陆景年摇摇头:“James,你开始缺少商人该有的贪婪了。”
“金钱我已经得到够多了。”老人狡黠地笑道,“你知道的,五倍的投资回报率根本不可能打动我。我只是想见识一下,你们中国人的那句古话:冲冠一怒为红颜。”
“好吧,你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看我的笑话。”陆景年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是你心甘情愿演给我看的。”老人顽皮地眨眨眼,关掉了视频联系。
陆景年看着黑色的屏幕,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
这时,秘书的内线电话响起。
“陆总,新辉集团的陈立国陈先生到了。”
“请他到会客厅,我马上就到。”陆景年站起来,那难得的轻松神色一扫而空,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赵云深回到洵市的第二个月,叶琛联络了她。
这并不让赵云深意外。
她听父母提过,叶琛回到洵市以后他的父亲就病倒了,因为病情不稳定,叶家三口是在医院里过的年。前两天叶琛的父亲才刚刚出院。
“出来坐一坐吧。”叶琛说道。
“好吧。”赵云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洵市是个三线小城,全市的商业区只有一两处,能聊天谈事情的地方也不多,赵云深怕遇到熟人难堪,拉着叶琛专门找了个小地方。
毕竟他们俩如今实在尴尬。
叶琛虽然人在洵市,但赵云深和陆景年小年夜的八卦实在厉害,早就在整个秦城商圈不胫而走,他亦有所耳闻,只是因为父亲的病,他无暇顾及,直到近来才抽出空来。
叶琛偷偷打量着赵云深。
她瘦了些,气色倒是还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叶琛知道,赵云深向来能藏心事,再难过的事也会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当年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他心里疼惜她,没见面时,有许多话想说,但如今见着了,反倒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听说……你和陆景年……”叶琛迟疑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我们分手了。”赵云深打断了叶琛的试探,看似一脸平静,但她却没有发现,自己刚才说话时,动作大到把杯子里的饮料都溅了出来。
叶琛见此却苦笑起来:“云深,我们毕竟相处过那么久,你的性格我了解,越是这样,我越知道你心里在乎。”
被叶琛戳中心事,赵云深有些恼羞成怒:“如果你是来关心我情感生活的,我想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样抗拒的态度让叶琛的眼底掠过一丝伤感,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来和你谈感情的,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此话一出,赵云深不禁微微一愣。
“我手里还有叶氏几款产品的专利权和叶家的招牌,也能联络到叶氏的一些旧部,我想慢慢把生意再重新做起来,你要不要来帮帮我?”
叶琛并非不想挽回赵云深,只是他清楚地明白,眼下这个时机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十分不合适。叶家一败涂地,而赵云深的心更是伤痕累累。他们如今,比起情人或者暧昧对象,或许倒不如做合伙人来得自在。何况,叶琛确实有复兴叶氏的野心。
三代叶家人的努力,决不能葬送在他手里。
“我不行的。”赵云深摇摇头,“我入行才不过一年,对整个食品行业只不过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你就已经把叶氏杀得几无还手之力了。”叶琛苦笑一声,“更何况,除你以外,我联络不到更适合的人。”
赵云深咬了咬唇:“那你现在有资金吗?”
“新辉的小陈总给了我们一笔投资,整套班子我已经联络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副总兼任产品总监,想要你来做。”叶琛认真看着赵云深,“云深,我相信你的能力,更信任你的人品,你来帮我,我真的是如虎添翼。”
“新辉?”赵云深微微蹙眉,“你确定没问题吗?”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虽然新辉与‘味觉记忆’如今也是如胶似漆,但日渐强大的‘味觉记忆’也同样让新辉有了危机感。新辉需要新的盟友,所以私下里拿出资金支持我,也算情理之中。”
“那新辉的股份占比你谈妥了吗?”赵云深问道。
叶琛微笑起来,他知道,赵云深在关心他。
“新辉占股11%,我个人占股51%,余下的38%会分给公司其他高管和投资方,你只要肯来,就能拿到3%的干股。”
赵云深没想到叶琛会来和她谈利益。毕竟,叶琛的性格她了解得很,这个大男孩其实一直以来都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他过了那么多年高枕无忧的生活,对人对事从来都是凭着感情行事,真挚到有点天真。
可这一次,他却从一开始就摆出了“亲兄弟明算账”的姿态,股权分割的用意更是再明显不过——叶琛对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
一时之间,赵云深的心里不禁生出感慨。或许叶氏的落寞正如三年前云深木业破产一般,让叶琛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阿琛,你变了好多。而这样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赵云深叹息地说道。
“士别三日,本来就该刮目相看啊。”叶琛笑着站起来,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我的赵副总。”
三年后。
甄暖站在火车站焦急地眺望着,新年刚过,正是返程高峰,火车站里人流攒动,一片忙忙碌碌,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她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自当初火车站一别,赵云深没有再踏入秦城一步,两个人虽然经常视频联络,却也是见缝插针的时候多,只因为赵云深实在太忙了。
“云深!!!”甄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刹那间,几乎要把车站门口的人定格了。
看着依旧偶尔抽风的甄暖,赵云深却不再觉得丢人,她张开双臂,和甄暖狠狠拥抱了一回。
“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三年都不回来看看人家!”甄暖炮弹一般冲进赵云深的怀里,差点砸出了赵云深的隔夜饭。
“甄暖,你又沉了……”赵云深艰难地说道。
这几年商场里叱咤风云,成功把新叶食品集团的大名传播到大江南北的第一产品总监,不苟言笑的赵云深女士,脸色立刻白了起来。
叶琛站在旁边,忍不住笑起来。
赵云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样的互动看在甄暖眼里,自然而然免不了要八卦一番:“你们两个,现在倒是挺默契啊。”她朝赵云深挤挤眼。
“郎有意,妾无情。”叶琛笑着看向赵云深,眼里带着内敛的深情。
三年的时间,商场沉浮了几遭,叶琛渐渐被打磨出了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味道。他为人亲和,眉眼间总是带着笑意,在商业谈判中,以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感而著称。
这样的男人,低垂着眼睑,只饱含深情的一瞥,就足以让姑娘们的脸燥热起来。甄暖被电得嗷嗷乱叫,可赵云深对此已经免疫了。
“别误会,我们现在是合伙人关系。”赵云深对甄暖解释道。
叶琛坦然承认:“嗯,我还没转正。”
“好尴尬啊。”甄暖捂了捂脸,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她打电话,要自己的未婚夫何栋开车过来接他们。
“你们这次来,准备待多久?”上车以后,他们相互介绍了彼此,甄暖把叶琛赶到副驾驶,自己则跟赵云深坐在后排座,两个好闺密小声嘀咕着。
“应该是要待一两年的。”赵云深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我们计划把总部挪到秦城来。洵市毕竟还是小了,要想做大,早晚要走这一步。”
三年的时间,新叶食品从一家叫“清茶小点”的小门店起家,如今成功开出五十多家分店,一点点挤占着属于各方大佬的市场份额。年初,他们又推出了高端子品牌“禅茶一味”,主攻一线和超一线城市,效果不错。叶琛遂和赵云深商议,把总部挪到秦城来。所以新年过后,他俩作为先头部队,先过来考察一下市场。
“你们啊,真是厉害。三年的工夫,我眼看着新叶集团一点点就做大了。”甄暖感叹道,而后她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优康被打垮的事你知道吗?听说他们计划撤出中国市场,米高也要被撤职了。现在人人都知道,陆景年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优康戳死。”
虽然已经过了三年,但听到陆景年的名字,赵云深依旧觉得心头微有些酸楚。
可她也已经渐渐麻木,毕竟这三年,陆景年的名字一遍遍地出现在媒体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
三年里,他率领着恒远资本,以一种**裸的敌意撕咬着优康投资的一切项目,仿佛是复仇的恶狼,生生把优康中国撕碎在资本的市场里。
第一年的时候,对于他的意图网上还有些各种各样的猜测,到了第二年,人人都看出来,陆景年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优康投资挤垮。
而现在他真的就要做到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欢陆景年多一些还是叶琛多一些?”甄暖凑到赵云深耳边小声嘀咕着,“被两个大人物追,是什么感觉?”
赵云深无语地看着她:“你最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真是见长啊。你家何栋怎么受得了你?”
甄暖扬了扬傲娇的小脸:“他敢受不了!分分钟给他断贷!”
前排开车的何栋笑道:“那是,我们甄行长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甄暖如今是××银行秦城某支行的副行长,主管信贷,每年经手的贷款就有好几个亿,手底下管了二十几号人的团队,也算青年才俊。
何栋家经营连锁酒店,前年一时周转不开,在甄暖所在的银行贷了一笔款,甄暖和何栋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开始的时候,何栋的母亲十分反对这门婚事,看不上甄暖的条件,直到去年年底甄暖升了副行长,这位准婆婆才勉勉强强松了口。
“好了,甄行长,就算断我贷也得先吃饭啊。”何栋宠溺地从后视镜看了甄暖一眼,“去哪儿吃,你定。”
甄暖嘿嘿笑起来:“上次吃的那家石锅鱼不错。”
赵云深不失时机地问道:“辣不辣?”
无辣不欢的甄暖点头如捣蒜:“辣!辣!可过瘾了!”
话题就此被岔开,赵云深心安理得地和甄暖讨论起美食来。
吃过了饭,赵云深和叶琛半点不耽误,马不停蹄地去了“禅茶一味”的新店。
三年里,秦城的变化日新月异,新老商业区交替,原本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随着新地铁线路的增加,政策的变化,已经不着痕迹地往城市东边移动了一点。
赵云深和叶琛选的新店地址,却在商业区的另一侧,位置不是最热门,却也相距不远,有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的意思。一百多平方米的店面,装潢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他们到时,新店的装潢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开门营业了。
“禅茶一味”是赵云深酝酿一年之后推出的高端品牌,主要客户群体是一线和超一线城市、有一定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学历较高的白领和商业精英。主要供应高端茶饮和中式茶点,店内的布置以中国风基调的清新雅致为主。除了大厅外,还有几个隔音效果极佳的包间,可做商业谈判和商业活动专用。
这样的市场定位起先并不被一些商家看好,甚至在新叶内部,也有反对的声音,因为大家普遍认为,这样的客户群体有些过于狭窄,然而赵云深却觉得虽然客户群体人数不多,但胜在经济实力雄厚且市场空白,一旦做起来,建立行业门槛,很容易形成市场垄断。
赵云深的判断没有错。
“禅茶一味”成立以来,没有过分扩张,而是稳扎稳打,谨慎地推进,其间也有抢占地位的同行,但都没有形成气候,近来,赵云深更是计划借着新年的开张,将品牌形象和复兴国学的热点结合起来,让品牌的影响力再上一层楼。
看过新店的情况,赵云深和叶琛去了位于商圈最中心,“浮生”新开的旗舰店。
下午茶时间,店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赵云深和叶琛点了两杯热门饮品,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着周边的状况。
这里摩天大楼林立,这个城市里超过一半的白领每天清晨都会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起床,赶到这里来。他们匆匆而来,又在夜幕之中匆匆离开,十年如一日。即使是工作日的午后,街上也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年轻人,穿职业套装,女孩子的高跟鞋在地上嗒嗒踩出有节奏的声响,男人的公文包被甩得飞起,人人健步如飞,有一种热情洋溢的朝气和热闹。
“这个城市,像个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叶琛低声感慨道。
是啊,秦城是典型一线城市的样子,忙碌而疯狂,生活节奏快得惊人,人人都像是发动机上一个永不停歇的齿轮,从早到晚,疯狂转动。而“禅茶一味”要做的就是成为这些齿轮偶尔停下脚步时的避风港,在这里可以听一些慢节奏的歌,品一杯茶,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想把我们的办公楼搬到对面的那栋写字楼上。”赵云深淡淡说道,抬手指了一下“浮生”对面的摩天大楼。
楼顶上,“恒远大厦”四个字格外扎眼。
恒远大厦是恒远资本在秦城的重要投资项目,三年前陆景年接任恒远资本CEO后,开发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这栋足有五十七层的超高层建筑位列秦城最高的建筑物前十,足有一百五十多米高,四十层及以下是5A级写字楼,四十层以上则集公寓、商务、娱乐、酒店于一体,秦城不少著名企业都在这里设有办公地点,包括“味觉记忆”、乘风投资和恒远总部。
而陆景年的办公室就在这栋大厦的最顶层。
“我选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是最适合的。”赵云深淡淡说道。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赵副总。”叶琛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