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鹤默然呆了一会儿, 看样子CPU都要烧了。

终于思考出结果来,她的“那个”指的是哪个了。

陆长鹤缄口不言,背身走进了卧室, 在衣柜里抽了一套深灰色卫衣搭黑色长裤,又抽了张毛巾,准备齐全递给了沈离,“我去给你买卫生巾,你先去洗个澡, 别着凉。”

她再次惊讶于他是直接脱口而出那三个字的, 他不觉得这是值得羞耻的, 甚至愿意作为一个男生, 毫无芥蒂帮她去购买。

一阵发自内心的感动, 沈离无言可以相对,在他转身时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浑身一愣,偏过头,眼神询问。

“陆小狗。”沈离抓的力道放松,脑袋却低了下去,说出那种话似乎很羞赧,扭捏着不自然开口, “你要不要……先亲我一下?”

“?”

陆长鹤反射弧稍长了一会儿, 弯着脊背,清声哂笑, “你湿成这样又肚子疼,还有心思想这个?”

“亲我会让你心情变好,是这样吗?”沈离原先那点羞耻心也全然不见, 只剩真诚,“那我当然有心思想。”

听到这样的回复, 陆长鹤并不太愿意买账,“……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所以你才想让我亲你?”

沈离无奈苦笑,“你这人怎么咬字啊,我就想哄哄你。”

“如果我不想主动亲你呢?”陆长鹤一反常态,眼神里亮起狡黠的光,想看看她这样能有什么反应,“你是不是就没别的哄法了?”

“……”

沈离无措稍许,轻声哼出一口气,试探着伸手搭住了他的后颈。

虽然他已经是脊背弯曲的状态,但沈离坐着还是有些够不上,只能微微再直起腰,仰起脑袋,贴近他微张的唇瓣。

她小心翼翼蹭上的吻热忱而青涩,没有任何技巧,只是轻轻含住,她甚至紧张到忘了闭眼,半盖的睫羽微颤,一下便窜红了脸。

那一刻彼此都忘了呼吸。

唇与唇之间的触感非常奇妙,不同于皮肤直接的正常接触,感受到的不止温度,不止旖旎,像久旱的甘霖流入心田,温润而甜腻,青涩而热忱。

陆长鹤怕过于反客为主会吓到她,耐心跟着她笨拙的吻技,小鸡啄米似的浅尝辄止,等她自己慢慢分开,忸怩地别开脑袋。

沈离紧紧抓着刚刚他送来的衣服的模样显得小小一只,悄咪咪迅速扫过他一眼,又低下脑袋去,“这样呢?哄好了吗?”

她甚至羞到不敢看他。

难得主动的兔子,陆长鹤什么烦心都抛之脑后了,哪还记得什么费东。

从某种层面上看,他简直比沈离还要好哄。

“等我回来。”

他安抚般揉揉她的脑袋,顺了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找了家最近的商场,因为面积太大,陆长鹤找售货员指路了两三次才找到女性用品区。

他从没买过这种东西,也不了解什么牌子比较好,就只管往贵了挑,反正在他的思想里贵的准没差,日夜用都胡乱拿了好几包。

边走又边在手机上网搜,跟着建议买了红糖、暖宝宝之类可以缓解经痛的东西,还截图了一些经期间注意的饮食和相关方面。

提着购物篮往回走时,路过了就架在沿途的女性内衣区,陆长鹤人都走过去了,灵光一动,又步履维艰地倒了回去。

想到那只蠢兔子可能内衣也湿了,陆长鹤心一横,目光扫过周遭,偶尔有路过的客人。

他等周围脚步渐少时,才开始迅速挑选起了,秉持着往贵了买准没错的想法挑中一条粉粉嫩嫩挂在其中的蕾丝边内衣。

但,又在尺寸上又犯了难。

“靠……这怎么挑?”陆长鹤快要痛苦面具了,紧着眉反思,“没摸过啊我……”

他努力回想了下目测的大小,平常她穿的都是宽松的校服,啥都看不出来,唯一一次……就是他送给她的那件杏色连衣裙,刚好能勒出她胸腰的完美身材。

虽然在他看上去,她总是小小一个,差不多一米六出头的样子,但是肉倒是该长的地方一点也没落下,不说多大,至少也不拉胯,比例上是很完美的。

“啧。”想飘了。

“先生?”

陆长鹤被唤了一声吓得一激灵,耳朵都直了,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几步距离处的售货员小姐姐,正笑容和熙地看着他。

“是要买内衣吗?”

好的,完蛋,她要开始推销了。

陆长鹤忍受不下去,最后他折了个中,就算大了也不能太小,不然会勒得她不好受,扯下对应的粉色蕾丝内衣,蒙头无言直往外边走。

“先生!这边帮你礼盒包装一下哈。”

“不用。”陆长鹤憋红了脸,捂着仅剩的颜面加快脚程。

要命那售货员见状还和蔼可亲非常热情地扬声给他指路:“先生,结账前面右转哦——”

陆长鹤:“……”埋了他吧,快点的。

天知道收银员还特意给他拿了个黑色的袋子装着,结账的时候他垂着眼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卫生巾就算了,买内衣确实显得太奇怪,他都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眼神暴力”,腰杆一路挺不直。

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陆长鹤开着车很快赶回去,开始想着某个人了,从超市里出来的那种窘迫感才全然散去。

房门打开,入眼就撞见了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前用毛巾擦拭湿发的沈离,身材差距颇大,陆长鹤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整整大了一圈不止,比当初穿错校服还要夸张些,袖子被她撸起来皱作一起,垂下的长度盖过到她大腿上,裤脚也被她折了好几下才不至于拖地。

这样的反差还是让他有些梦回当初互穿校服的场面,不由得看呆了眼。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沈离一边揉擦着头发一边转过身看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你回来了?”

陆长鹤别开脸,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带上门换好鞋走过去,将购物袋里的黑色袋子递给了她,“去换上,我给你泡红糖水去,我查了一下,你这几天经期要少吃辛辣和凉性食物,还要注意休息。”

“……好。”沈离脸上按耐不住的感动欣喜,这方面被人比自己还有注重关心,真的是件很幸福满足的事情。

还没疑惑为什么只是卫生巾而已,袋子却比想象中要大,拎着就去卫生间换。

然而片刻后,她抓着一条粉红色的蕾丝边内衣,当场石化。

“陆长鹤!”

隔着门板,沈离嗓音忽大,陆长鹤惊得泡一半的红糖都丢下了,跑到卫生巾门口,“怎么了?”

沈离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什么都买啊?”

陆长鹤迟疑一下,猜出她说的是那件内衣。

“我是怕你内衣也湿了。”陆长鹤口无遮拦,甚至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哦还有一样我忘买了,你那个什么……那个跟内衣搭一块儿——”

“没湿!”沈离打断他,他还真敢说!

“那内衣呢?”

“有一点点而已……”

“那也换下来吧,不知道尺寸对不对,要是紧了就算——”

“啊你别说了!你快走……”沈离简直欲哭无泪,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真诚了!

陆长鹤登时就被凶傻了,不过回想一下他家兔子是挺害臊的。

算了,他理解。

内衣是换了,连着湿了的校服,沈离一块儿塞进了黑色袋子里,打算自己带回去洗。

死活不听陆长鹤的放他这里让他帮忙洗了,虽然恋人之间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但是刚在一起不大久,沈离还没克服那种羞耻感。

但看得出来,陆长鹤克服得很好。

等沈离整弄好,又盯着她喝下红糖水,陆长鹤把购物袋连着里面的暖宝宝递给她,耐心交代:“痛经的话,暖宝宝可以用上,记得隔着衣服贴,不然容易烫伤。”

“好,我记得。”沈离难以想象他居然知道这么多,但绝大可能是临时做的功课,不过也很全面了。

一来一回得有一节课的时间了,陆长鹤才给她送回学校。

路上沈离还在吐槽他那玩意儿买的太多,还都是较贵的,都够用好几个月了。

陆长鹤倒是无所谓贵不贵,多不多,用得他觉得安全才是真道理。

又谈到了过两天的清明节,沈离忍不住问:“之后清明节扫墓的话,你会去吗?”

“会啊。”陆长鹤如是答,“我只是跟他关系不好,又不是跟我爷奶关系不好。”

沈离点点头,“我觉得叔叔应该不会在那种场合跟你闹脸色,所以还是不用担心。”

“我一点儿也没担心。”陆长鹤扫了一眼副驾,“是你担心我吧,女朋友。”

“……”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绷不住,沈离撇开脸憋笑,“懒得理你。”

回到班级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节 课间了,老师没有在教室,但沈离还是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找主任老师告知已经回来,并亲自说明情况。

从办公室出来回一班的路上,经过楼梯口,恰好撞上了去换衣服回来的费东,他手臂上担着校服,换了一身休闲装,抬头看见沈离后愣住。

还是她先开口招呼:“费东?你刚换好衣服吗?”

“嗯是。”

费东接着跨步走完阶梯,与沈离保持着面对面的一段距离,“老师打电话给我爸了,刚刚才送衣服过来。”

随之目光转移到沈离的衣装上,刚刚在红绿灯路口就意识到的不对劲,在看见她衣服的时候,这种感觉一下就被放大了,“你这……”

沈离不尴不尬试图蒙混过关,笑笑,“也换好了。”

不曾想费东没给她随意蒙过去的机会,顺着话往下问,“那个陆长鹤……真是你表哥吗?”

他问出这话,估计能想到的可能都想到了。

“……”沈离无言一阵,在继续隐瞒和放弃直接抉择,但是费东不是傻子,一个谎言也需要更多的借口来圆,最终她选择后者,“不是。”

双方不用太多的解释,只要她这一句否定,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她身上的卫衣明显就不合身,也偏向男性穿搭,如果不是什么亲人亲戚,实在想不出除了伴侣还会有什么关系的人,亲近到衣服都给她穿。

而此刻,陆长鹤那些无法被理解的,总是怨气冲天看着他的眼神也能解释的过去了。

他打心底自问,沈离是个很好,好的近乎没有缺点的女孩子,性格好,长得漂亮,学习也好,放哪里都是白月光的存在,和她稍微相处,难免会被吸引,产生些微好感,尽管那应该算不伤喜欢。

或者是,还没有达到喜欢的那种地步,就在此刻,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吧。”费东一派淡然地耸肩,“那我就知道了。”

四月四清明,假期只有一天。

当日阴雨连绵,沈离跟着一块儿去悼念了陆家的已逝故亲。

单独一块墓园,场地之广,一并前来的还有各种亲戚,以及许多上一代的亲朋子孙。

数不清的陌生面孔遮盖在一把把目不暇接的黑伞之下,同样的黑白二色穿着,沈离掩在其中,丝毫不被注意。

虽然陆长鹤脾性顽劣传开在众多豪门贵族之中,但这种场合,他都不会缺席。

即使前两天还跟陆丰闹崩,今儿见了面两个人也没说话。

心里都掂量了轻重,看在场合不对的份上,两人也不至于太僵。

来人稍多,但无人敢私语嘈杂,作为直系亲属,陆长鹤跟她站的位置隔了十万八千里。

沈离默默走在后边,轮到的时候在墓碑前寻一空处放上一束鲜花,鞠躬默声悼念。

结束之后,陆丰携柳雁一齐在招呼感谢外人来访,沈离以为陆长鹤也会去走这些流程,自己先出了墓园,在门口等他们出来。

谁想他也紧随其后跟着一块儿出来了,沈离见他便疑惑,“你不在里面跟陆叔叔一块儿吗?”

“我哥去了,我去不去无所谓。”陆长鹤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转而脸色一变,“不过我也是被交代任务出来的好不好?”

“什么任务?”沈离收了伞,偏身躲进了他的伞下。

“他们一会儿还要去别处,亲戚那么多,有来有往的,扫不过来。”陆长鹤不动声色地把伞朝她偏了偏,“让我带你去看你爸妈。”

“……”闻言沈离沉默一阵,她甚至都打算过会儿自己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挂,展颜说,“好。”

沈家出了这种事,到了清明扫墓的日子也没人去,旧时各种巴结贴脸的亲戚更是不见踪影。

墓园每天都有人清扫,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前也干净,只是有些残余的落叶。

沈离蹲下身拂干净,将捧花放上去,身旁的陆长鹤也跟着放了一束上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爸爸妈妈带着我来看外公外婆。”

沈离蹲下身去,伸出手,指间抵在墓碑上的黑白相片中,声音落寞,“明明也没有多长时间,怎么就变了那么多呢。”

她静静望着那两张相片,里头的人在笑,应该是很高兴的表情,但印上黑白,完全没有喜感。

看得人也眼角含泪,生涩而苦酸。

陆长鹤将手搭在她肩上,轻柔安抚,“他们知道你过得不错,会放心的。”

“我不曾责怪过爸爸,比起痛恨他一直告诉我要坚强,结果自己先一走了之。”她自顾说着,仿佛要倾泻出这么久以来的尘封的内心,“我更难受从前那么温暖的爸爸现在只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陆长鹤没再给她搭话,或许此刻,她更需要一个倾听者。

“他们都要丢下我。”

她语气里已经沾上哽咽,“我其实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只想要一个家。”

“仅此而已。”

可或许她要的太奢侈吧,就连这个也不愿意给她。

“会有的。”陆长鹤在她侧边单膝跪下去,将她的手裹进手心。

“都会有的。”